凡煙小說

☆、後悔還有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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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懷著說不上來的心情獨自一人在擁擠的紐約街頭穿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但周圍的人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反而更加熱鬧起來。

伊芙琳想自己以後該怎麽辦——去哪兒弄血袋喝呢?繼續去醫院裏偷嗎?好久不幹這事估計都有些生疏了……她努力讓自己把約瑟夫忘掉,她要讓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相比於上次的失望,這次真的真的是在生氣了。在這幾個月裏她每天和約瑟夫說話就和解謎一樣,他從來不告訴自己他去哪兒。又不是準備生日大禮,做什麽都這麽神秘幹什麽?

但是……伊芙琳的心裏有一個小聲音在說,你不是也沒有試著和他交流嗎。

可是……那是因為——她沖著自己心裏的聲音辯解道,那是因為約瑟夫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

他也只是想幫你而已,你自己也清楚吸血鬼和人類不會有好下場。那個聲音又說道,你同時也肯定知道就算當時在福克斯堅持下去的話,約瑟夫也不會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的,對吧?至少你應該相信他不會真的狠下心來這麽做。也許是因為你當時心裏的退縮你才答應離開的。約瑟夫的威脅只是個借口而已。

伊芙琳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她有些呆呆地張著嘴,忽然開始後悔起來。其實一切都根本就是她自己鬧出來的……沒有什麽事情是取決於別人的……更別說約瑟夫是她的親弟弟,哪裏會有這麽自私的姐姐……如果不生氣地靜下心來想想他之前的反應,很明顯是出了什麽很嚴重的事情!不行……她得回去!

可是……這兒是哪兒?怎麽回去?她一路走過來完全沒有註意周圍的情況,哪裏找得著回去的路!她一直以來都在那間愚蠢的公寓裏愚蠢地發呆,連個地址都不清楚!

她簡直想抽自己了。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伊芙琳迷迷糊糊地往回跑,時不時敲打腦袋讓自己回憶周圍的景物,可是她越是這樣做心裏就越亂,那種這段時間她再熟悉不過的酸楚又一次湧到了鼻尖上。為什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她試圖安慰自己說也許約瑟夫真的就是想把她趕出來,沒有其他的因素,但是越是這樣想就覺得越可疑。她就這樣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在繁華的曼哈頓上東區東撞西撞,第一次這麽深刻地感受到了絕望。

她實在是錯的太離譜了……不但放棄了彼得,就連弟弟也被自己親手推遠了……她回想起自己前段時間的自憐自愛,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可悲和可笑來。就連她整天無所事事、泡在波士頓的公寓裏上網都沒有這麽……無知。她拋棄了別人,同時也被別人拋棄了。

幾乎已經到了午夜,街上的人總算少了下來,伊芙琳左右環顧著忽然看見了一個巨大的噴泉,噴出來的水柱在月亮的光輝下閃耀著。

她每次透過窗口發呆的時候,好像都能看到這個噴泉……這麽說——

伊芙琳看四周沒人便爬到了一個建築的樓頂上去,視線越過重重的公寓大樓看了過去。在三排樓房之外,那個熟悉的窗臺赫然可見。她在的時候裏面晚上總是開著燈的,可是現在那裏卻漆黑一片。

她想也沒想就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飛快地在腦子裏想著待會見到約瑟夫後該怎麽和他說。她是該道歉嗎?還是說兩個笑話?她現在根本想不出笑話來……那還是道歉吧……約瑟夫應該沒有她自己這麽小心眼,一定會原諒自己的——

她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了樓,裏面一絲氣味都沒有。難道約瑟夫又使用能力了?她在黑暗中找到了自己一直住的那棟公寓,卻發現門只是虛掩著。她推開門:“約瑟夫?”

沒有聲音回答她。

伊芙琳又叫了一聲:“約瑟夫?”

四周依舊是一片死寂,只有偶爾的鳴笛聲從馬路上傳來。

“約瑟夫!”這次她真的是在喊了,猛地把沙發上的靠墊掀了起來,就好像約瑟夫可以藏到下面一樣。

還是沒有回答。伊芙琳感覺自己開始害怕了,她發瘋似的打開了每一個抽屜,挪開了每一個家具……可是這裏沒有約瑟夫。就連氣味也沒有。

約瑟夫離開了。他拋下她了。就像七十年前,她拋下他一樣。

伊芙琳頹然地坐在了地上,午夜的黑暗潮水一般把她包在裏面。她真的好想說自己後悔了,可是這有用嗎?她現在連約瑟夫的一點點線索都沒有了。當初她失去了彼得才真正開始心痛,而現在又失去了約瑟夫……才知道自己應該珍惜。

如果約瑟夫真的是碰到了什麽麻煩……那他肯定是逃走了,對吧?伊芙琳這樣問自己,那不就說明,他很有可能只是換了一個地方。他之前的行為只是為了不讓她也卷進麻煩才做的,一定是這樣的!

一定要是這樣啊……這是她唯一挽回的希望了。絕對不能放棄尋找……就像當年約瑟夫沒有放棄找她一樣。

伊芙琳不知道自己在這片區域走了多少天。她一條街一條街地反覆找,每天還會定時回到公寓裏看一看,抱著“也許約瑟夫會回來”的念頭。她同時也在想彼得。她對他的歉疚經過這次事情之後更深了——原來她還會把責任推卸到約瑟夫身上,但現在看來她已經沒有理由在這樣做了。

就在伊芙琳終於意識到靠自己一個人的方法絕對行不通的時候,她想到了卡倫一家。也許……他們會知道點什麽。如果約瑟夫的事情真的嚴重到他不得不跑走的情況,那在吸血鬼界也一定是很轟動的了。她不知道卡倫家的電郵地址,她的手機在她離開福克斯的時候就被扔進了垃圾桶,無奈之下之好翻出自己身上零碎的硬幣,走到了一個公用電話亭前。

伊芙琳憑著記憶打通了愛麗絲的手機。在幾聲短暫的嘟嘟聲後,一個清亮的女聲響了起來:“你好,伊芙琳。”

“愛麗絲,”伊芙琳快速地說,“我——”

“你離開我們一直聯系不上你,我今天早上預見到了你會給我打電話。”愛麗絲打斷了她的話,“出事了。”

伊芙琳感覺自己被當頭打了一棒一樣頭腦發暈:“你是說約瑟夫……”

“對。”愛麗絲的聲音嚴肅起來,“幾天之前我們得知消息有人試圖和沃爾圖裏抗衡,但是失敗了。”

“沃爾——”伊芙琳倒吸了一口冷氣,“約瑟夫?他——他現在怎麽樣了?”

“他——他——”愛麗絲有些吞吞吐吐地說,伊芙琳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把電話聽筒捏碎了。

“他怎麽了!”她忍不住喊起來,像是坐過山車到了頂端一樣喘不上一口氣來。

“他……死了。”

伊芙琳死死地抓住聽筒,感覺自己還沒有聽懂愛麗絲的話。她努力使自己的大腦重新運轉,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剛才的那個聲音,可是那逐個熟悉的單詞拼湊成的句子就是沒有在她的意識裏形成一個確切的概念。

“伊芙琳?伊芙琳?”那邊的愛麗絲聽她好久都沒有說話便喊她,“你……你還好嗎?”

“你……你剛才說什麽?”伊芙琳終於回過神來,腦子裏有一個隱隱約約的念頭,但她不願意去想。

“我說……他死了。”

“死了……”伊芙琳重覆道,“死了……”死了!

死是什麽概念?每一個吸血鬼都再熟悉不過又再陌生不過。他們都死過一次,但是還是不能理解它的具體意思。但是最簡單的理解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您的時間已到期,請投入五十美分用於下五分鐘的通話。”冰冷機械的女聲傳來,伊芙琳想也沒想就掛上了電話,腿一軟差點順著玻璃門滑下去。愛麗絲沒有說具體的情況,伊芙琳也完全不想知道。她只是不住地重覆著那兩個字,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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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又回到了自己在波士頓窩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破爛爛的小公寓。她努力裝出一副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她努力讓自己以為自己一直住在波士頓沒有去過福克斯,也沒有去過紐約。她對自己說約瑟夫一定是順順利利地從戰爭中活了下來,現在不知道在哪兒安度晚年呢。她也對自己說自己不認識什麽彼得·帕克,也不知道哪門子的蜘蛛俠。她還是一年前的她,無所事事地住在自己的小屋子裏,偶爾偷點血袋,看看閑書。唯一的不同就是她很少再用電腦,也不會看電視。她就像巨怪一樣徹底把自己和外界隔絕了。沒有人來拜訪她,她也不出門,日子過的也算自得其樂,雖然無聊了一些。

好吧,不只是一些。就在伊芙琳在這棟屋子裏待了幾個月之後,她感覺自己實在是忍不住了。

她失敗了。她做不到忘掉之前的一切。她忘不掉那種後悔的感覺,忘不掉約瑟夫的死亡,更忘不掉彼得,那個一直對她很好很好,教她生物和勇敢的男孩。伊芙琳知道她不能再讓自己再後悔一次了。第一次她失去了彼得,第二次是約瑟夫,而如果她繼續錯下去,她僅存的一點點勇氣也要消失殆盡了。

頹廢是懦夫的表現,她不能允許自己一味地沈淪下去。她已經見過了光明,也再也不想回到黑暗裏了。如果被動說明只能躲在陰影裏,那麽她就要主動走到陽光下。

伊芙琳拿了一件外套,一些錢,就這樣跑了出去。也許這是她這些年做過最大膽的事情:不要說在大白天往出跑,她可以算是這些年第一次離開她的電腦,也是這段時間第一次走出公寓後不去偷血袋。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就是漫無目的地走著。也許陽光能夠幫助她驅散一些陰影,只要她小心不要讓皮膚暴露出來。她走了幾天幾夜,一刻也不停地走,毫無目標地走。

然後她發現自己好像回到了紐約。雖然已經到了晚上,但是這吵鬧的人群,繁華的街道,還有巨大的廣告牌……充滿著悲傷回憶,不過伊芙琳告訴自己她不會再為之頹廢了。後悔是沒有用的,只有防止自己再一次後悔才是最好的方法。

高樓上巨大的電子廣告屏正聒噪地播放著新聞,一個留著一字胡的男人正吐沫橫飛地激情演說著。伊芙琳還在腦海裏做著慷慨激昂的關於後不後悔的演說,突然聽見上方傳來一聲炸響:

“蜘蛛俠是個公害!”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是決定讓約瑟夫先領盒飯,至少讓伊芙琳以為他領盒飯了。。。雖然可能不少人覺得這麽寫實在是讓伊芙琳很討人厭,而且我自己都覺得後面的轉折寫得太突然了,但是如果我想如果把她每一點反思後悔的細節都寫出來又太啰嗦了【其實是懶】,結果後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orz

這章還是把伊芙琳洗白白了一點,雖然造成了相當嚴重的後果但至少她還是後悔了←還算有點良心

之前說的這章會有小蟲,好吧其實就是有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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