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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黃金軍團-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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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二少這一嗓子喊出來,忠叔和鑄子立刻跳了起來,“鏘啷”一下從腰間拔出了刀劍,十二個僵屍也好似被觸發了彈簧機關一樣,紛紛做出了警戒的姿態。

紅發少女依舊非常冷靜,簡直像全然視身邊的刀劍如無物一般,沒有表現出一點兒驚訝之色。

比起隨時能奪她小命的利刃,她更在乎的顯然是手裏那只軟軟糯糯還包裹著香噴噴蛋奶夾心的白面包。

女孩低頭,朝手裏的食物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將只吃了一口的面包放下,換了個姿勢,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包圍圈中。

盤旋在眾人頭頂的渡鴉一只接一只地停到了女孩背後的一顆樹上。

它們全都收起翅膀,一動不動,更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與消瘦得過分的紅發女孩互相映襯,肅穆得仿佛一件奇妙而詭異的後現代主義藝術品。

少女保持著正坐的姿勢,又低低的說了幾句話。

季鶇的英語是所有科目中學得最好的,勉強聽懂了七成。

而董家主仆則是三臉懵圈,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明白,只能茫然無助的盯著季鶇和任漸默,只希望有誰能給他們解釋一下。

少女身體依然虛弱,幾句話的功夫,已經開始氣喘籲籲,不得不停下來歇一口氣。

“你是女巫?”

季鶇趁這個功夫,開口問道:

“如果我的常識沒問題的話,女巫應該是和聖廷水火不容的吧?既然你是女巫,為什麽會跟聖廷軍一起行動?”

他的英語發音比較塑料,而且本身現代英語就跟這個“世界”的古式英語有巨大的代溝,所以季鶇說話的時候,紅發少女緊蹙眉頭,全神貫註地傾聽,最後只是緩緩地搖搖頭,勉強說出了一個有些模棱兩可的回答:

“我不是聖廷軍的人。”

好在這群人裏面有一個不需要用語言就能與別人進行溝通的精神類異能者。

片刻之後,任漸默代替原主,解釋了紅發少女的身份。

女孩兒名叫伊蓮娜,今年十五歲,出生在北歐某個森林邊緣的窮苦小村中。

當時聖廷在西歐大陸上的勢力已經非常強大,異端審判一年比一年更嚴厲。

牧師、神父以及聖騎士們會帶領轄區內的執法官員四處搜捕他們眼中的瀆神者,包括女巫、巫師、占星師、煉金術師、異教徒、海外移民以及新派科學家等等。

只要落在神職人員手中,這些人幾乎無一幸免地被架到火刑架上,然後在民眾們的唾棄與歡呼聲中被燒成一具焦炭。

於是在教廷的高壓之下,但凡有“異端”嫌疑的人只能遠離教廷的核心勢力覆蓋區域,躲到鳥不拉屎的荒蕪鄉村或是寒冷偏僻的山林裏去。

伊蓮娜在很小的時候便沒有了母親,而父親則是一個常年爛醉如泥的嗜酒之徒。

小姑娘小小年紀便要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於是只能每日冒險往村後的密林而去,靠采摘山貨補貼家用。

就是因為這樣,有一天,十歲的伊蓮娜在森林裏迷路了,一直到太陽下山也沒能找到回村的道路。

正是這一晚的迷路,改變了小女孩兒的一生。

那天晚上恰好是月圓之夜,迷路的伊蓮娜在深夜的密林中循著火光跌跌撞撞地跑進了每月一次的女巫聚會之中。

盡管經過教廷長達數十年的迫害,但相對的,“異端”也練就了一些保護自己的方法。

那時西歐大陸上確實還存在著為數不多的女巫和巫師,他們天生便具有自血脈傳承而來的施法天賦,同時擁有許多常人難及的超凡能力。

小小的伊蓮娜也是在女巫聚會上才得知,原來早在她還是繈褓中的小嬰兒時便離家出走、下落不明的母親是個真正的女巫,而且非常強大,她身上也流有繼承自母親的女巫血脈。

伊蓮娜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地投向了黑暗的瀆神陣營。

她每月出沒於密林間的女巫聚會,從前輩們那兒學到了如何采集施法材料、繪制魔法陣、怎樣與動物溝通,最後是如何施展只有女巫才能掌握的魔法等等。

最讓其他女巫驚喜和羨慕的一點,是伊蓮娜從她母親那兒繼承來的占蔔天賦。

與占星師們通過觀測天象預測天下大事、興衰沈浮的能力不同,伊蓮娜能通過一只小小的水晶球、一副塔羅牌甚至是一只只剩些茶葉沫子的茶杯準確預知即將發生的某件事。

使用同樣的占蔔方法,伊蓮娜占蔔出來的結果,無論是準確性還是詳細度,每每都能輕輕松松吊打聚會上的其他女巫。

五年後,十歲的小姑娘長成了十五歲的妙齡少女,而聖廷也以“聖戰”之名發動了橫渡大洋的東征。

東征開始前的兩個月,伊蓮娜的村子裏來了一隊聖騎士。

他們是接到了村人的舉報,來搜捕躲藏在附近的女巫們的。

聖騎士手中有某件似乎能感應到黑暗能量的聖器,可以準確分辨那些曾經接觸過巫術的人。

士兵們花了整整十天的時間,挨家挨戶進行搜檢,並理所當然逮到了伊蓮娜。

在臨時搭建的,作為監獄的窩棚裏,紅發少女見到了每一個曾經在女巫聚會上出現過的同伴,以及其他更多的,或許只是在不經意間碰觸過施法材料和道具的普通人。

被捕的每個人都經過了殘酷的審訊與非人的刑罰。

半數的人在酷刑中被活活打死,而剩下的一半人,不管是真正的女巫還是受到牽連的無辜者,都被定下了異端的名頭,推上了火刑架。

只除了伊蓮娜以及另外的兩個女巫。

她們三人都具有某種特殊天賦,聖廷認為她們的能力會在東征中派得上用場。

於是被刑囚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伊蓮娜被那隊聖騎士帶到了她從未涉足過的聖都。

但作為一個女巫,落到了以對異端極度殘酷而聞名的聖廷手中,哪怕是不死,也不得好活。

伊蓮娜再也沒有另外兩個女巫。

她的肩膀被鎖鏈洞穿,囚進了一只匣子裏,然後被壓在了“聖遺物”的教皇棺樞下,每日隨著聖騎士小隊四處奔波。

匣子極小,哪怕是身材嬌小、瘦弱不堪的少女,也只能以蜷縮的姿勢躺在鐵制的黑暗容器之中,唯一能看到的光照,便是從作為通氣口的四角小孔中漏入的陽光。

她的肩傷沒有人幫她處理,又每日被鐵鏈摩擦,早就開始潰爛發炎了。

但作為一個還有利用價值的工具,聖騎士們不會讓她輕易便因炎癥死去。

伊蓮娜每天都會短暫地被士兵從匣子裏放出來,吃一點食物、喝幾口水,再灌上一碗吊命的藥湯。

與此相對的,作為活命的代價,少女必須按照聖騎士的要求進行占蔔,並將結果分毫不差地告知他們……

“原來如此!”

聽到這裏,董家二少單手握拳,在自己的膝蓋上敲了一下。

“難怪我們不管走哪條路,那群西夷人都能追上來!”

說著,他朝紅發少女一指。

“原來是你在用蔔算之法替他們通風報信啊!”

董靖猜得不錯。

自從聖廷決定無論如何一定要鏟除董家一行人之後,便一直在充分利用伊蓮娜的能力,讓她用占蔔尋找董靖等人的下落。

伊蓮娜的血脈天賦極強,而且還能與烏鴉、蝙蝠、貓、蛇和耗子等動物進行通感,二者互相結合之下,占蔔出來的結果確實百發百中。

之前董家二少推測,聖廷軍有某種能夠追蹤他們所在的方法,其實既對也不完全對。

因為伊蓮娜並不是靠追蹤的,相反,她能夠準確的蔔算出未來的某個時刻,董家一行人會出現在哪個具體地點。

因此,不管他們如何小心、多麽謹慎,再怎樣挑那些地勢覆雜、人煙稀少的荒山野嶺來走,也不可能擺脫追兵。

聽完任漸默轉述的少女的身份之後,現場一時間陷入了靜默。

董家主仆對西夷歷史一竅不通,而且在一個多神多信仰國度中長大的他們,實在不太能理解夷人為了信仰哪個神就內部撕逼到不死不休的奇葩思維模式。

不過通過任漸默的敘述,他們大致上也能感受到,面前這個女孩兒,和那群西夷入侵者確實不是一夥兒的。

她雖然曾經被迫替聖騎士做事,而且她的占蔔能力也確實給他們添了巨大的麻煩,但歸根究底,少女也只是為了在仇人手下茍活才不得不為之罷了。

“就算是這樣……”

董靖嘟起嘴,嘀嘀咕咕碎碎念道:

“我也不想帶著她……”

說著他一擡頭,看到伊蓮娜竟然趁著這個機會,抓起面包又狼吞虎咽了起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高聲叫道:

“況且誰知道那些紅毛鬼子有沒有在她身上做什麽手腳,諸如若是背叛便橫死當場之類的!”

董家二少心說,為了讓仆人忠心,他們董家還會在家仆身上下蠱呢!

“如果帶上她,萬一她在路上出了什麽幺蛾子……”

任漸默點了點頭,覺得董靖這話頗有道理。

於是他右眼的瞳色再度變成了淺金般的琥珀色,迫使嘴裏叼著面包的伊蓮娜與他四目相對。

片刻之後,任大美人兒移開視線,微微一笑。

“這女孩沒有問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她說她能夠幫助我們擺脫聖廷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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