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無境因果-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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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城籠罩的雨雲漸漸散去,遲來的晨光透過雲層的間隙重新灑落於大街小巷,整整下了兩個時辰的暴雨,終於停歇了。

直到天空放晴,在家心驚膽戰躲了許久的居民,才像被春雷驚醒的土撥鼠一般,小心翼翼地從屋子裏鉆出來,查看城中的情況。

經過颶風和暴雨的蹂躪,蘇棠城到處是災劫過後的景象。

街上橫貫著被連根拔起的樹,還有倒塌的矮墻和碎裂的磚瓦,城東某戶人家的門簾子橫穿過大半座城,這會兒就掛在知府衙門前的石獅子腦門上。

遭殃最重的是住得離汍水河近的人家,幾乎家家戶戶的屋子都被水淹了,一家老小站在齊膝的積水裏,對滿室狼藉欲哭無淚之餘,又直拍胸口,連連念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泛濫的河水一時半會還退不下去,官府只得先組織人手臨時加固堤壩,還得將倒臥在河上的黑龍屍看守起來,以待處置。

“哎呦,作孽啊,到底是什麽人,竟然敢殺了龍王爺哩!”

一個年紀大些的差役手持長棍站在原本臨時壘起的河堤上,看著水裏的黑龍屍體,搖頭嘆息道,“怕是要遭天譴呦!”

“哎,得了吧!”

旁邊兩個年輕小夥兒聽了,頓時不高興了。

“這條龍差點兒就要把咱蘇棠城給整個淹了!那可是幾十萬的人命啊!”

一個年輕人說道:

“像這等孽畜,根本不是神龍而是妖怪吧!死不足惜啊!”

那年長的差役被這麽一懟,立刻想到家中老母和一雙垂髫小兒,又覺得很有道理。

水中的黑龍腦袋正好對著這名差役的方向,從他的角度,正正好能看到龍頭微仰的下頜——在一排排整齊的黑色龍鱗中間,突兀的少了一枚,露出下方灰白的皮膚。

缺少的鱗片中央,正正好有一個銅錢大的血洞,直到此時,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著暗紅的龍血,血液順著龍身淌下,融進河水之中,又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沖到下游去了。

“一刀斃命啊!這樣的身手……”

那差役低聲嘆息道:

“這樣厲害的身手,根本不是凡人所能及的……”

……

就在幾名官差說話的功夫,凡人所不能及的屠龍勇士四人組,已經繞過滿街的斷瓦殘垣,回到了客棧之中。

幾人的模樣都狼狽到了極點。

大根老師已經恢覆成了平常的模樣,不過他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早在巨人化的時候就撐成了破布條兒,打底用的那套亮銀色的納米粒子緊身衣,在這個年代簡直比裸奔還要招人眼球。

而季小鳥的衣服被雷燒得一幹二凈,完全就是光腚兒遛鳥的羞恥狀態。

沒辦法,任漸默和冰霰只得脫了外袍,給季小鳥和大根老師披上,然後四個衣衫不整的人趁著雨雲未散、光線昏暗,像做賊一樣溜回客棧,為了不引起店家的註意,還不能直接走門,只能從後院翻墻進去。

與黑龍一趟戰鬥下來,他們四人身上都沒有受多重的傷,但除了任漸默看起來還游刃有餘之外,其他三個人都透支得不輕。

樊鶴眠帶著自家奶爸弟弟匆匆趕回。

樊鹿鳴檢查了一下他們的情況,確定沒有什麽皮外傷,只是異能使用過度之後,就吩咐他們好好休息去了。

“行吧,頭兒,你們就啥也別管了,先去睡一覺再說!”

耳機裏傳來機械手的聲音:

“反正黑龍已經死了,李雲沐有我們盯著,不會出什麽事兒的。”

說著,他頓了頓,又很烏鴉嘴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萬一那條老龍的龍子龍孫跑來尋仇的話,我們還得指望你們幾個的戰鬥力呢!”

馬可聽了這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跟機械手隔空掐起了架。

一個說你那麽能怎麽不見你去殺龍?

另一個說你還有臉說這事兒,不知是誰盯著顯示屏都能讓綠竹跑了的?

冰霰被吵得頭疼。

黑龍殺就殺了,但確實就如同機械手說的那樣,還得防備著會不會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還有更厲害的妖怪找上門來。

另外,綠竹失蹤了這件事,在白發青年心中也是根刺兒,以往的S級“世界”歷練告訴他,李雲沐的事兒還不算完。

雙重顧慮之下,冰霰有心主持大局,但剛才異能消耗過大,熬到現在,他已是強弩之末,連看東西都自帶重影了,再耽擱一陣,怕是會撐不住直接暈過去。

“行吧。”

他頭疼地摁了摁額角,“那我去睡兩個小時,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白發青年尋思片刻,最後指定了一個他覺得比較靠譜的人選:

“巴洛克,接下來的事兒,由你來負責,一定要盡快找到綠竹。”

雲銷雨霽,信號又重新變好了,巴洛克的聲音透過耳麥清晰的傳了回來:

“好的,交給我吧。”

冰霰又扭頭看向季鶇、任漸默和莫天根三人,抿了抿唇,“你們也去休息吧。”

大根老師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也不跟冰會長客氣,揮了揮手,裹著濕漉漉的袍子,徑直回房去了。

任漸默也拉起季鶇的手,將人領了回去。

剛剛經歷過一場席卷全城的大亂,這間客棧自然也多多少少受了些災。

後院倒了兩棵樹、塌了一間倒座房,馬廄裏的馬全都驚了,屋頂上的瓦片被掀翻了大半,藤架籬笆更是無一幸免,都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這種時候,店裏上到掌櫃的下至店小二,人人都忙得腳打後腦勺,根本沒有誰有空燒水給客人洗澡。

於是季鶇和任漸默回房以後,只能脫掉身上的濕衣服,草草用布巾擦拭一下,再換上幹爽的新衣服,就算完事兒了。

好在光朝所在的地理位置正好時值盛夏,即便是全身濕透地耽擱上半天也不至於著涼。

“……總覺得身上粘粘的,還一股奇怪的味道。”

季鶇系好衣帶,擡手在腕子上嗅了嗅:

“我聞著好像有點腥……”

說到這裏,他想起自己剛醒來時,人就躺在冰塊上,周遭的積水全是紅的,顯然混入了不少龍血。

季鶇的喉頭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感到有些惡心。

小鳥同學自問從前也算是同齡男孩子中相當愛幹凈的類型了,只是自從進入了“桃花源”,見識過各種各樣的惡劣環境之後,任憑多嚴重的潔癖,也不得不被迫糾正過來了。

說著,季鶇摸過一把梳子,替任漸默梳開濕漉漉的長發。

“唉,這種時候,就覺得你這頭發還挺麻煩的。”

他看到任漸默似乎想要回頭看他,又立刻將人摁住了,打上塊補丁:

“不過你可別剪了啊!”

季小鳥憐惜地摸了摸手裏長而潤澤的發絲,“好看,我特別喜歡。”

任漸默看向銅鏡中兩人略有些模糊的影像,唇角挑起一抹淺淺的笑。

季鶇的一頭卷發在雷擊之後變成了爆炸頭,發絲頂端全都燒焦了,淩亂的毛刺纏成一團,那樣子,不管是看起來還是摸上去,都十分像一個刷鍋用的鋼絲球。

這模樣實在萬分滑稽,不過季小鳥在發現怎麽擼都沒法把頭頂的鳥窩擼平之後,就十分自暴自棄地放棄了掙紮,毫無心理負擔地頂著這個詭異的發型,忙著替戀人梳頭去了。

“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任漸默靠在椅背上,放松肩背,任憑季鶇隨意擺弄。

他心裏惦記的,是自家小孩兒現在的情況。

“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沒有。”

季鶇回答得十分幹脆,“相反的,我不僅沒覺得哪裏不舒服,反而……”

他想了想,用了個十分直觀的形容:

“反而覺得,我應該變強了很多。”

雖然現在沒有機會讓他做測試,不過,在渡了“天劫”之後,季小鳥可以肯定,自己的異能絕對得到了強化。

現在,不止他身體的電容比以前增加了一大截,而且他還能更精準地操控和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想到這裏,季鶇伸出一只手指,懸在任漸默的前額上。

“你看。”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只見任漸默垂在額角的幾根劉海好像聽到了操蛇人笛聲的眼鏡蛇一樣,緩緩地立起了上半身,頂端黏在了季小鳥的手指上。

季鶇又慢慢地移動指尖。

那一縷頭發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擺動,扭出了一道道S型曲線,仿佛真在跳舞一般。

任漸默笑了起來。

“不錯。”

他點了點頭,“你的異能控制力變強了。”

以前他家小孩兒最怵的就是異能的精細操控,將電能變成“箭”的形狀,還是沒日沒夜苦練了許久之後才總算熟練掌握的。

現在季鶇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就用指尖捏出一小股細小的電流,只牽動他的頭發,卻沒讓任漸默有任何輕微的觸電感,就是能力變強了的最好證明。

“可惜電流肉眼看不見。”

季鶇撅了撅嘴,略有些遺憾。

“其實,我現在正把它捏成顆愛心的形狀來著。”

說著,他在指尖打了個藍色的小火花,試圖向戀人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任漸默伸手抓住了小孩兒在自己腦門上胡鬧的爪子。

“禮尚往來。”

任大美人兒從季鶇手裏接過發梳,又朝他笑了笑:

“我幫你剪頭發吧。”

作者有話要說:

季.刷鍋球.鶇:好好好,快剪了,不然怎麽出門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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