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從來沒有顧臣這個人……如果這幾天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林以時光是這樣想起, 就覺得如墜冰窟。

“林先生？”

陸洺的聲音喚回了林以時的思緒, 他回過神來，忐忑而沙啞的問道：“陸先生, 你看到顧臣了嗎？就是剛剛坐在我身邊的那個。”

陸洺微微蹙起眉, 他的視線打量過林以時蒼白的面色，安撫道：“別著急, 我陪你一起找。”

陸洺的話讓林以時當真稍稍定下心來，並不是因為這話起到了什麽安慰的作用，而是他既然沒有否認顧臣的存在, 那就不會是他的錯覺的。

林以時急忙收拾東西打算出包間去找人, 剛出包間, 他攔住一名服務生便問道：“請問您有沒有看到一個男生, 這麽高，戴口罩鴨舌帽？”

那服務生被林以時問得一怔, 她看著林以時紅著臉指了指樓下。

林以時等不及電梯，直接順著沒人的樓梯一路跑了下去，可還沒跑到一層，他卻在樓梯轉角處遇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安子齊和蕭芩。

“……我說過，不要再來煩我了。”蕭芩帶著墨鏡，一臉的不耐煩。

“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安子齊拉住她的手臂不肯放手：“你告訴我，我改還不行嗎？我是真的喜歡你。”

“喜歡？”蕭芩冷笑道：“我們只是資源置換吧？你陪我睡, 我給你那部戲的角色，現在交易結束了，我們也結束了。”

“結束……”無論安子齊到底有幾分真假, 此刻聽了蕭芩的話他已面色蒼白。他剛要說什麽，目光卻猛然瞥見樓梯轉角的林以時，神色驟然一僵。

林以時對他們的談話沒有半點興趣，此刻見他發現了自己，就大大方方的走下樓梯。

“林以時！”

“讓讓。”林以時隨口說道。

“你偷聽我們講話？”安子齊卻像是被發現了秘密後情急亂咬人，認定了林以時就是故意偷聽的：“有沒有錄音？交出來！”

“我可沒有那個時間。”林以時不耐煩道：“我手機的內存，可從來不是用來儲存垃圾的。”

“你……”

安子齊正欲再說什麽，目光卻再次落在林以時身後，想說的話竟都將在口中，在那人的目光下下意識的渾身一僵。

就連原本沈默的蕭芩也驚異道：“陸洺？你們……怎麽會……”

她的話忽然僵住，像是意識到什麽，不可置信的看向陸洺。

林以時懶得理會他們這些彎彎繞繞，他此刻的心思全在不知跑到哪裏去了的顧臣身上哪有時間和他們周旋，他徑直推開擋門的安子齊離開。

來到一層，林以時就看到了正站在前臺的顧臣和周姒。

他高懸起到一顆心才終於落到了肚子裏。

顧臣的餘光看到那道匆忙的身影，便停下與前臺的交談走向他。

“怎麽跑下來了？”

林以時見他好端端的站在這老臉一紅，吱唔了半天：“上面空氣不好，你怎麽下來了？”

“他想跟我搶著付錢。”周姒翻了翻白眼：“還說既然是你生日應該他來付錢。”

林以時聞言驚訝的打量著將頭別開的顧臣，對崽崽竟然學會了反哺驚喜又欣慰，卻還是啞聲叮囑道：“下次別一個人跑出來，我……”

“只是可惜，咱們倆都沒付成。”周姒聳了聳肩無奈道。

林以時不解的看向周姒。

周姒卻看向他的身後，撇了撇嘴：“飯店老板來了。”

林以時聞言詫異的轉過頭，走到他身後的人不正是陸洺。

“陸……老板？”林以時驚悚道。

陸洺被他的表情逗笑：“不能總給別人打工，要做些副業養家糊口。”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也想要這樣的副業。

“你們怎麽回家？”陸洺笑著問道。

“陸先生不用擔心我們，我們三個自己回去就好了。”林以時急忙說道。

“哦，不是。”陸洺繼續笑道：“是這樣，我沒開車來，不知道方不方便蹭個車？”

“不方便。”顧臣直言道。

“方便，當然方便的。”周姒嚇得忙擋在他身前，咬著牙低聲道：“知道吃人家嘴短嗎小子？”

林以時看著顧臣的神色，剛想說要不他和顧臣先走，卻沒想到顧臣竟當真應了下來，點頭同意了陸洺的提議。

這段路程在陸洺的堅持下林以時先將周姒送回家，雖然車是周姒的，但林以時考慮到此刻身無分文的狀態，便欣然同意了周姒明天自己來取車的提議。

林以時將周姒送到家，自然的詢問陸洺的地址：“陸先生，你家在哪裏？”

陸洺卻將目光落在顧臣身上：“先送他，我不急。”

林以時落在方向盤上的手一頓，正想著要怎麽解釋，就聽副駕駛席上的顧臣自然接道：

“我們住在一起。”

顧臣擡眸，在後視鏡中與陸洺驟然變冷的視線相遇。

林以時莫名覺得空氣間有些不對勁，雖然他也覺得小顧臣的話聽起來有些莫名的奇怪，可好像也沒什麽不對的。

於是他想了想，接道：“所以先送你吧，陸先生住在哪裏？”

陸洺報了地址，自後視鏡中凝視著駕駛席上的人。

“顧先生和你住在一起？”

“嗯。”林以時開著車，也沒在意的答道：“他現在自己住不安全。”

陸洺沒再說什麽，車子緩慢的行駛到了他報出的地址，在表示會耐心等林以時關於江燃合同的答覆後，陸洺很客氣的離開。

這個地址與林以時所居住公寓的地址很近，林以時繞了幾個彎就將車在公寓樓下停好。

熄了火，林以時卻沒著急下車，顧臣側目打量著他，目光落在被他放在一旁的江燃合同上。

“你今天怎麽了，是因為……”顧臣的目光一沈：“你不希望江燃簽那他的公司？”

“那是江燃的人生，我不該替他做決定。”

顧臣沈默良久：“選這樣一間包間，難道不是他的決定？”

“我也這樣想過。”林以時伏在方向盤上，有些疲憊的說道：“可我覺得，江燃不是那樣的人。”

“你覺得？”顧臣挑起眉，神色不善的問道。

“不過不是因為這件事。”

林以時伏在方向盤上，轉過頭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絲疲憊。

“下次不要突然離開了。”

顧臣一怔，他打量著林以時，低聲道：“可我只不過是去結賬……”

“可是我會擔心。”林以時低笑道：“我只不過是玩了一個游戲，為什麽游戲中的人會來到我身邊……我找不到說服自己的理由。看不到你的時候我就會很害怕，害怕這幾天會不會只是我的一場夢，醒了你就不在了。”

顧臣楞住。

他靠坐在椅背上，良久沈默。

林以時一直是一個自愈能力很強的人，這樣悲風傷秋的話並不適合他，所以他很快就再次打起精神。他解開安全帶抻了一個懶腰。

“走吧，回家了。”

可他正要拉開車門，卻聽見身側顧臣聲音很輕的話——

“林以時。”

“我在曾經看不到你的時候，也這樣想過。”

林以時拉車門的動作一頓。

“明天你還會不會來？”

“幾天沒有來，是不是就代表著以後都不會來了。”

“再後來我發現你總是每隔幾天才會出現一次……”

林以時急忙打斷他的話：“那是因為游戲的時間比現實要快，我……我晚上要睡覺……”

“恩。”顧臣應了聲，又繼續說道：“我有過這樣的設想，可想得更多的是，你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比我重要的事情。

“我不會離開的，顧臣。”林以時轉過身正色道：“我會陪著你一起走到最高的地方。”

顧臣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他頓了頓：“因為游戲？”

“不。”林以時笑道：“因為你是顧臣，是一定可以走到這個世界頂端的人。我這個人別的不行，但是眼光一直特別好，所以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

顧臣側過身，低笑著傾身靠近他：“我相信你。”

好感度+20

林以時驚異於突漲的好感度，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覺得氣氛變得有些奇怪，下意識的向後直到靠在緊閉的車門上。正在這時，他忽然看到顧臣的頭頂飄過一行小字——

【系統提示：顧臣-想被摸臉。】

林以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麽會……除了好感度跟出了游戲，就連互動需求也一同跟出了游戲？！

等一下，那不是重點。重點是，顧臣……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想被摸臉”這樣詭異的需求？！

他正這樣想著，顧臣卻再次靠近，沒有給他逃離的機會執起他的手。林以時動作僵硬的看著他抓住自己的手，竟當真帶著他的手一同探向自己的臉頰。

直到他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臉頰，炙熱的溫度在掌心交疊彌漫，林以時看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就在眼前，他眼底的冷意褪色，聲音帶著沙啞的溫和——

“感覺到了嗎？我是真實存在的，所以你不需要擔心，因為我不會消失，也不會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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