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往的人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說起話來也滿是興奮和喜悅，因此，就算人群擁擠了些，人擠人碰到後，也只是笑著說一句抱歉，然後笑著諒解。

而這些情況，對於無一郎來說，就是天大的困難，不可無視。

怎麽辦，好想抱起來走——

一邊想著，一邊咬著手上的糖，哢喳哢喳的，嘴邊也沾上些糖屑。

餘光瞄到身旁人心不在焉的表情，枂姬沒有說什麽，只不過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虛虛挽著。只不過，動作剛剛有變化，就被身旁的人夾住，然後就對上一雙有些幽幽的淡青色眸子。

別開視線，手上抱著的橘子也一同緊了緊。

老實說，從街頭走到街尾，很無聊，但是也不奢望身旁的少年有什麽好主意了。這個時候，應該慶幸這條街有夠長，而且擺放的商品琳瑯滿目，可以有個消遣。

無一郎看著身邊人落在旁邊的視線，試探著開口：“又餓了？”

枂姬：……

“沒有，沒什麽，我只是看了眼，繼續走吧。”搖搖頭一臉不在意的說道，隨便拿起一個橘子，將其他的橘子放進無一郎的懷裏。

蒼白可見淡淡青筋的手落在橘子上，然後慢條斯理的撕開。

屬於橘子淡淡的酸甜味蔓延開來。

無一郎看著送到面前的一瓣橘子，楞了下開口咬住。

暗處——

“誒誒誒！什麽！居然、居然吃了那位姑娘遞過去的誒！好、好浪漫！”

“甘露寺，那邊有一家賣櫻餅的，我們去看看吧。”

“那、那我們先走一步了——、”

“嘖，無一郎那小子，有夠天真爛漫啊，不過看上去，桃花運不錯呢。對吧，有……一、郎？”

“哢喳……”

“沒什麽，就是不小心捏碎了墻而已。”

這……還是不小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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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了很久，除了沈默外兩個人並沒有其他言語。在這喧鬧的地方，安靜的並排漫步前行是那麽的格格不入，不過有一種遠離塵囂的感覺。

“那個……”無一郎幾番猶豫，最後還是試探著開口。垂著身側的手不安的拽緊袖子，沒有底氣。

“什麽？”

無一郎深吸一口氣，然後率先停下，一臉嚴肅：“抱歉……前幾天，我、我不知道……送花的含義……但是，我現在，現在回答可以嗎？”

枂姬一楞，一陣思考後才明白了無一郎此言的原因，不禁背後咬牙，記了某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鬼一筆。

枂姬端正了表情，沒有笑容的臉看上去是那麽的生分和陌生。

“不必了，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吧大人……”枂姬感覺到手被拽緊的力度，但是還是面不改色的說了下去：“不過是附庸風雅的玩笑話，也是一些上不得臺面的規矩，大人不必當真，如果……唔。”

手腕被猛的抓緊，睜大的淡青色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怎麽……怎麽可以是玩笑話？！”無一郎緊咬著唇：“雖然那天是我不對……我不應該什麽反應，什麽都沒有做……”

枂姬挑眉：“哦，大人還想做些什麽嗎？”

無一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上帶起幾分薄紅：“不、不、不是！”

“那大人你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我，我只是想說，我會負責的！”無一郎一臉認真，不過說起話來有些結巴，聲音有些低和沒底氣：“我會回應的！會認真給一個回答的。”

“所以……你現在……還願意和我走嗎……？”無一郎緊張的拽著袖子，手心悶熱出汗，聲音有些停頓，表情帶著幾分期待。

枂姬突然對著無一郎露出一個笑容，在無一郎微微楞住的功夫裏，伸手毫不留情的掰開手腕上牢牢桎梏的手，眼眸有些冰冷，笑意不達眼底。

“別拿妾身開玩笑了，花魁的贖身費用，可是很高的。”

“我有錢。”聽不出來只是敷衍和應付的借口的某人認真的表示：“我有很多錢的。”

他沒有亂花錢，每一次的錢都有好好攢著。實在不行，還有哥哥的。

有一郎：啊切！

像聽見什麽好笑的事情，白發的女子輕笑出聲。彎起的眸子讓絕美的容貌生動起來，那一刻，仿佛看見了花開。

“可就別拿妾身逗趣了，在說，大人您還未成年吧。妾身……不喜歡還無法替自己的話所負責的孩子。小孩子，可不能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很認真的——”無一郎皺起眉，一臉認真，想去抓回那只手以用來按下不安的情緒，但是卻被輕描淡寫的躲開。

枂姬笑著，眼眸深沈確是一點點冰冷下去，伸出手放在眼前人的胸膛之上，然後借力往反方向推開：“您看，您又在說笑了……”

略帶惶恐的睜大眸子，然後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融入人群，巨大的不安彌漫開來。

白發的女子，毫不留情的轉頭，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留下。

“羽！”

按耐不住的，幾乎是下意識的喊了出來。然後幾乎是瞬間，無一郎就知道，糟糕了。

遠遠的可以看見，隔著些距離的人在聽見那一聲呼喚後，走的更快了。

一臉慌亂的擠開人群，在逆著人群的方向，艱難的前進著。視野之中，那個身影，漸漸被埋沒，漸漸遠去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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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真是可惜啊，看上去談崩了呢。”滿是幸災樂禍的聲音，帶著笑意。身旁躲躲閃閃的幾人，點著頭附和。

“啊啊，是啊……太可憐了呢時透君。”

“呵，還不是自己傻。”

“餵，你這個家夥怎麽回事，撞到人都不道歉的嗎？”

“就是就是，怎麽回事。”

面無表情的少年沒有回以任何回應，淡青色的眸子裏的焦急，已經快要彌漫出來。

不行，還是沒有看見……

緊咬著下唇，手心的汗濡濕一片。

被抓住手腕的白發女子回過頭，然後皺起眉。因為少年一聲分貝不小的呼聲，周圍人都投以目光註視。

“放手。”

無一郎一臉委屈的松開手，轉為捏住袖子。

“麻煩了，不需要。”

“真的不來一盞花燈嗎姑娘？”

“不用了，老人家的花燈很不錯，應該生意也會很好的。”

“哈哈哈，那就謝謝姑娘的話了。”

不顧袖子上的力度，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可憐兮兮的無一郎跟在後面，看著前面的人，後知後覺的發覺自己好像又做錯什麽了。

吸了吸鼻子，然後小心翼翼的一點點靠近，最後再一次變為並排前行，不過中間隔著一拳之多的距離。

四處已經亮起了琳瑯滿目的燈，高潮持續了許久，終於漸漸停歇下來。

溫度開始低了下去，人群也帶著疲憊散去。

大街上，漸漸的就只剩下零散的人流。

站在高一點的地勢處觀看了燈火通明的花燈會，然後看著花燈一盞盞暗下去，人群開始離去，又漸漸安靜下來。

垂眸又看了眼，最後轉身離去。而可憐兮兮隔著一米距離的少年，剛開始還在走神中，後面反應過來馬上追過去。

“噠——噠——”

木屐敲擊在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只有幾聲低語的大街上，格外清晰。

天，快亮了。

少年小心的跟了上去，然後幾乎是屏住呼吸，小心著伸出手，捏住了那白色的袖子一角，然後自以為沒有被發現的，露出一個滿足的細小的弧度。

良久，原本規律的腳步聲一頓，最後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隨著風，消失著街道的另一端。

伸手握住那小心翼翼的拽著袖子的手，感受到那手心有些潮濕的溫度後，眼眸微暗。

這個動作似乎給予少年莫大的勇氣，少年握緊了手，然後臉上帶著期待，和一閃而過的痛苦。淡青色的眸子，有那麽一瞬間的糾結和覆雜，像一潭死水，幽深又不可見其深處。

只不過，後來又掩蓋而且，換上其他表情。

“那個——”

“說。”枂姬淡淡開口，側頭給了一個眼神。

黑發的少年微微垂著頭，前額的發遮住眼睛，只看見一個勉強掛起笑容的下半張臉。

抓在一起的手，微微收緊。

枂姬垂眸看了眼無一郎停下來的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少年掩去深處的悲傷和痛苦，假裝自己只是在糾結要不要開口那般，最後擡起了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聽說，這條街的盡頭有個地方，可以看見很美的……很美的日出呢，要不、要要不去看看。”

微微幹澀的話語，那麽艱難的吐露出來。抓緊的手，不知道是為了回答而緊張，還是為了……那個既定悲傷的結局。

“好。”就在無一郎快維持不住笑容時，面無表情的枂姬開了口：“那麽就去看看吧。”

轉身前進的動作間，一顆透明的液體，從掩藏在發下的眼眸中滑落，消失在黑夜裏。嘴角的弧度，是那麽的苦澀……

天已經快亮了，熱鬧了一晚上的人們，幾乎都已經安詳的睡去。而在直面太陽升起的街道上，兩個身影，緩緩前進著。

感受到手上被拉停的動作，枂姬停下開口：“怎麽了，到了？”

低著頭的少年良久沒有回答，不過手卻死命握緊。

“沒有……”

感受著巨大的力道，枂姬並沒有開口說什麽，只是側過頭，看向街道的那端。

街道的那段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了……

“既然沒有的話，那為什麽不繼續。”

“不……不用了……”無一郎艱難的開口，嘴唇幾次張開，那句我們回去吧還是未能說出口。

“就在這裏看嗎？也可以。”枂姬遠遠的看了眼似乎已經亮了起來的那端，語氣有些不真實的飄忽：“不過，這裏沒有那邊風景好。”

猛的擡頭死死盯著那個還依舊輕描淡寫的人，所有的話就那樣卡在喉嚨裏，無法開口。

枂姬轉過頭，突然露出一個笑容，輕笑一聲：“我說啊，天——好像亮了呢。”

淡青色的瞳孔擴散，轉過去就看見了那耀眼的光線，幾乎刺的眼睛生疼。

呼吸下意識都忘記了，心中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才本來深入骨血的程度，剝離出來。

手握緊，但還是一點點的松開來……

緊咬著下唇企圖將哽咽的聲音咽下去，沒有眼淚，但是卻漸漸的暗下去，一點點的被痛苦滿溢。

“真是不錯啊。”

“話說，好久沒一起看日出了。無一郎……”

無一郎僵硬的偏過頭去，緊咬著的唇角流下一道血色。

目光所及之處，耀眼的光輝，帶走那個人……

一點點的消散，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在彌漫。那張臉漸漸分崩離析，只剩一個模糊的笑容，漸漸褪去顏色的化為紅色的眼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最後，手在怎麽握緊，也還是握了個空。

未曾再一次伸手，因為已經知道了那既定的結局——在陽光出來的那刻起，投在地上的兩個影子裏，開始有一個淡去，最後全部消失。

哢喳——有什麽東西，碎掉了的聲音。

未曾流淚，但是空洞麻木的眼睛上，遍布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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