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不僅白鴿變了,這個城中村也也變了。

白鴿對周圍的事情變得越來越遲鈍,自從鄰玨消失後,頭一年還好,他還能感知到城中村裏的人眼神對他的刺傷,而後面漸漸地,他便想麻木了一般,每天買完廢品站之後就買包子買糖,也不張口說話,像是語言退化了一樣。只把錢一遞,別人就把他要的東西遞給他。不知道是在抗拒著什麽。他真的變了。

等他發現城中村也變了的時候,已經是鄰玨消失的第三年春天了。

在前兩年的時間裏,這個城市大改;這個城中村原先是個工廠用地,算是這個城市裏比較偏僻的,地方。村子裏住的上班族每天早上早早地起來,穿得光鮮亮麗地趕地鐵到市中心。第三年,這裏開始建起了高樓,一棟棟CBD在建造中,竟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一塊準商業用地。

偏偏這個村子不算小,征收收不下來,只能改。讓它的環境好點。於是在之前的馬路邊栽了一片片春日開花的樹,這種來自南方的樹種竟也耐寒,常年英綴滿枝頭,白鴿背著一個廢品袋,手上還拖著一個。遍滿落花的人行道上則被他脫出一條長長的拖痕。

這兩個廢品袋的前生是米袋子,被白鴿用了多年。背著的那個早年爛過,裂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口子,剛好夠一個易拉罐漏出來,鄰玨看到了,就買來針線把它縫了起來,鄰玨長著一雙標準男人的手,做起針線活來竟格外細致,針腳縫得密實,再拖幾年都不會壞,白鴿舍不得拖它,一背就背了好幾年。

風吹落下來的花瓣貼到了白鴿的臉上,白鴿抓了抓臉,抓到了一瓣花瓣。已經麻痹許久的神經便像被刺激到了一樣。他握著那紫色的花瓣,直起腰,張開嘴看著這布滿花的街道,還有這個他許久未看到的春天。他張了張嘴,不知道是不是在叫誰的名字,又有點委屈地紅了眼,眼睛紅得像一只兔子,只能扁扁嘴,忍著有點酸的鼻子,揉了揉眼睛,再捏著那花瓣彎下腰。費力地拖動著那個裝滿廢品的麻袋。

似乎自從鄰玨走了之後,什麽好的東西都離他而去,他把花瓣揣到兜裏,回去的時候卻丟了,什麽都留不住。

這三年不止這個變化。除了這個還有其他。在要換季的時候,城中村投放了很多新的垃圾桶,其中有一個就投放在白鴿睡得那個小巷子的左側,這個垃圾桶投放得不算合理,因為離村口大家都要走的地方還有一個,那裏更加順手。所以這個垃圾桶裏的垃圾不多。裏面還時不時有些好東西,例如白鴿就在秋冬換季的時候從裏面翻出一袋子衣服。

男士的、羊絨裏衣。散發著淡淡的洗滌劑的味道。白鴿不曉得什麽羊絨不羊絨,只知道這幾件衣服剛好合身。他就湊合著穿上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大袋暖寶寶,38小時持續發熱,散裝的,被裝在一個黑色的大袋子裏。這個城中村每天都有人發跡搬走,也有人搬進來,來來去去地,扔下什麽東西都不算稀奇。

白鴿不會用,第一次用的時候還險些燙傷。就因為這樣,白鴿養成了一開始就翻這個垃圾桶的毛病,雖然多數時候都是一些沒有什麽用的東西。

第四年的時候,走到廢品站的路上出現了一個愛心餐飲店。是一個大型連鎖餐飲辦的投放點,並不是什麽地方都有,只是這個地方剛好就這一個而已。是由好心人和某些企業聯合舉行的獻愛心活動,由吃飯的好心人聯合捐贈買單,給一些辛苦了一天的人一份熱飯吃,犒勞他們一天的辛苦勞作。

因為是公益活動,這個店除了年輕人,還有很多在附近做義工的老人家來幫忙。義工幾乎都是常駐的,其中一個老奶奶看到了大夏天抹著汗拖著廢品走向廢品站的白鴿,便給了白鴿一份飯。許是老人家心腸較軟,心疼白鴿的無助,便讓他每天來一次,領一份飽飯吃。

白鴿不知道其他人吃的是什麽飯,但那份他領的酸菜雞腿飯,他一吃就吃了兩年時間。

在第六年,一個平平無奇的冬夜,空中飄著白雪。深夜無人,城中村的村口停下了一輛黑色的車,車身裎亮,與這個城中村格格不入。車後門被打開,下來了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還未等車前門的人下車幫他開車門,便大跨著步往前走,他似對這個地方十分熟悉,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只淡淡一掃,便熟門熟路往城中村深處走。

後面的人忙不疊地跟上,驟步地跟在男人後面,直到男人快走到一個小黑巷子外,他像是近鄉情怯般,止住了腳。

跟在後面的人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忍住了。還沒等他細思,那個男人沒遲疑多久,而覆又大步地往前走。

小巷子裏有一坨人形狀的東西,蓋著一件軍大衣,頭全部都縮在軍大衣裏,還露出了一角黃黃的毛巾。軍大衣灰撲撲的,上面蓋著一層薄雪。像洗不幹凈般。男人蹲下,手微微顫抖著,掀開了那件軍大衣,隨即露出了一張睡得並不算安穩的臉,那張臉一看就沒怎麽好好洗,嘴角那裏有一大塊褐色的東西,是愛心店裏附贈的愛心奶茶。這人沾上了嘴角沒擦幹凈,凍幹了便黏在了嘴角上。

他的臉一大半都埋在一件有著毛領子的深藍色羽絨服裏,眉毛微微顰著,似是感覺到了寒冷,睫毛還微微地顫了兩下。微微張的嘴還咂了下,不知道夢裏吃到了什麽好東西。

男人像是驚到了,他解開西裝前襟的扣子,也不睡在地上的人臟,長臂一伸,把那睡著的人橫抱起來。

懷裏的人明明睡得不是特別安穩,也沒醒,只是抓緊了抱在胸前的扇形盒,往那男人的懷裏又縮了縮。

男人身後的人看他真的要這麽做,像是沒忍住般,不自覺地出聲。

“阮總,我們還像之前一樣也是可以的,不一定非得...”

男人沒說話,只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就把那人看得噤了聲。

直到說話那人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懷裏的人,俯下身往懷裏的人額頭上親了親。

他穩穩地抱著懷裏的人往前走,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冬夜中,終於抓緊了他人生唯一的光。

(完)

歷時兩個多月,這篇文終於完結了。之前有小可愛私我,問我我文的靈感來自哪裏,其實我這篇文來自一個我今年九月份在阿江看得一篇文中的一句話,那篇文是曬豆醬太太的《愛上傻子,老總很煩》,那句話大概是(有點記不清了):“像小時候在巷子裏見人就發糖的傻子。”,強烈推薦這篇文,我那時候就在想,這句話的傻子背後到底有什麽故事,我能不能把他寫出來呢,結合了一下小時候的事,白鴿就出現了。白鴿需要一個強勢且喜歡他的人護住他,鄰玨又出現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爛尾,如果說是的話,那也沒有辦法了,俗話說吹牛也要打草稿,我這篇文連大綱都沒有,就一些寫在紙上的潦草小情節。不知不覺絮絮叨叨說了那麽多,完結抽獎會稍微晚一點點,大概半個月吧,如果感興趣的小可愛可以關註我微博。而粗長番外一定會有的,我們明天見啊。在此,再次感謝大家陪了我那麽久。江湖路遠,有緣再見。(作者有話說有限制,我就貼在這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