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剛兒起白鴿就不太對勁。

新換的路燈燈光打在他臉上，鄰玨只能看到他的半邊臉，沒有血色，煞白煞白的，張著嘴，眼睛沒什麽焦距地盯著對面的墻壁，不知道在想什麽。鄰玨捏了捏白鴿的手，白鴿沒有反應，他不由得地推了兩下。

白鴿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唔唔了兩聲，算當作剛才鄰玨問題的回應。身子像是感覺到冷一樣，又往鄰玨旁邊靠了靠。

“你怎麽了？”

白鴿一驚，身體略略僵硬，又支支吾吾。

“沒...鴿鴿...沒...”

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自己都不信一樣慢慢地低了下來，然後在軍大衣裏捏著鄰玨的手指玩。他又往軍大衣裏縮了縮，還伸直了一根長腿，腿一伸就直直地踢到了鄰玨的那幾本練習冊。

“是嗎？”鄰玨狐疑地看著他，這傻子不太對勁。

白鴿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再應。像被瞬間轉移了註意力一樣，用腳把鄰玨的練習冊勾了過來。

他伸長手去夠鄰玨的練習冊，拿到手上興奮地指著練習冊那個破舊的封面上的大字。

“阿玨！阿玨！數學！數學...？”後面一個字是一個大寫的貳，白鴿像不認識一樣，卡殼卡了大半天。聲音越來越小，蒙蒙地看著那個大寫貳，唔了半天，還翻了半天白眼，就是沒記起那個字念什麽。

鄰玨早就發現了，白鴿識字水平並不好，就像小學生一樣。

“數學貳。”

“貳！數學貳！”白鴿盯著那個字，像是突然就想起來了一樣，還鄭重地點點頭，他解開了軍大衣的口子，把雙腿都縮緊軍大衣裏，夾緊了那條進風的縫隙，然後又把手從一根衣袖裏穿出來，整個人都安心地靠在鄰玨的臂彎裏，翻著那本書。

翻著翻著，白鴿看著一道題，看了很久。眉頭慢慢皺起，嘴巴也慢慢地撅了起來。後來他用還在軍大衣裏的手肘輕輕撞了撞鄰玨。

“錯...唔...錯錯...”白鴿指著一道題，那是一道關於交點坐標的題目，被白鴿指著的那個解題字體娟秀飄逸，工工整整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學霸的筆記。

“鴿鴿...會...會！”白鴿在軍大衣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就像為自己增加這方面的可信度。鄰玨看著白鴿指的那個解題過程，那就是他寫得，前幾天鄰玨賣完舊書之後寫出來的。鄰玨又看了看白鴿的側臉。

還是那副傻傻的樣子，拍胸口為自己正名的模樣就和說自己在打工方面有經驗的時候一樣。鄰玨盯著白鴿盯了很久，盯得白鴿都急了。以為鄰玨不信他。

“鴿鴿！不！不傻！筆！筆筆！鴿鴿！鴿鴿要！”他罕見地倔強，看起來就像一個五六歲頑童在耍賴皮。在軍大衣裏的手在地上四處摸索，就像是要憑空挖出一支筆來。

那個一直被鄰玨拋到角落的熟悉感終於被鄰玨想了起來。電光石火中，有關於白鴿的事情似乎都被串成了一條線，連在了一起。

鄰玨也在地上摸索，小指剛剛和白鴿的手指間擦過時，就像抓螃蟹一樣把白鴿因為接觸地面而微涼的手抓了起來，握在手上，又是一個十指交叉的姿勢。

白鴿被他抓住手，也像冷靜了下來一樣，他的臉又變得紅撲撲的，像是為自己剛才那個樣子羞愧。

“鴿鴿...不傻...不臟...鴿鴿...會...會的...”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他又撅著嘴，但和剛才不一樣，這個仿佛在忍著眼淚。但是白鴿的眼淚就是不爭氣，啪嗒啪嗒地落在了那《數學貳》上，打濕了剛才他吵吵嚷嚷要解的那道題。他吸了吸鼻子，用塞在軍大衣衣袖的那只手胡亂地把眼淚給擦幹了。

“信,我信。”

鄰玨攬著白鴿，讓他頭又靠在自己肩上。平覆了自己的心緒，微嘆一口氣，在他耳邊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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