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玨一直按著白鴿的頭，知道他小聲地說悶才把他放開來。

而後，兩個人沈默了許久，都是不善言辭的人。一個傻子和一個乞丐竟像莫名間陷入了冷戰。

白鴿什麽都不懂，最後鄰玨向他道晚安的時候也只是像平時一樣吶吶了幾句。

鄰玨睡不著，就將雙臂交疊在腦後，用一件洗不幹凈的運動外套蓋著自己的肚皮，默默地看著空中悠悠飄過的烏雲。

白鴿一直在抽鼻子，不知在哭還是感冒了。還有一點細細簌簌地膠袋摩擦聲，鄰玨聽了許久，聲音還是沒有停下來。他用手撐地直起身想要去看看，只聽到拐角那裏翻了一下`身，就再也沒聲了。

鄰玨撐地的手捏成拳。張開握緊多次，最後還是起了身，輕手輕腳地趴在墻角那裏看著離自己不遠的白鴿。

拐角幾乎沒什麽光線，只能朦朦地看到白鴿整個人都縮著。鄰玨給他買了一條大浴巾。浴巾布滿了小黃雞圖案，白鴿將浴巾藏寶貝一樣藏在大黑垃圾袋裏，唯恐掉下來的灰塵把他弄臟了，幾乎去哪兒都帶著。小黃雞浴巾竟也奇跡般地沒有變臟。

白鴿只露出半個腦袋，面對著磚墻。浴巾也從黑垃圾袋裏露出了一角。和白鴿黑軟的頭發像映襯，看著有說不出的和諧。

鄰玨看著睡著的白鴿，又默默地縮了回去。他盤著腿，靠在墻上，手環抱著胸。眼睛無焦距地盯著對面的墻。

許是因為天太黑，他的眼裏一點亮光都沒有，看起來無神且落魄。

他對著那面貼滿通渠優惠不孕不育小廣告的墻發了幾乎一晚上的呆，在天快亮的時候終於支撐不住，靠在墻上睡著了。

鄰玨這幾天睡得不多，好不容易睡著了眉頭卻還是擰著的。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總感覺有東西在自己眉心那裏掃來掃去，把他給掃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白鴿修長的手在按著自己的眉心。白鴿蹲在他面前，看他醒了，忙收回手，把手塞進身體和大腿間的那條縫隙裏。

“阿玨...早...早...”白鴿還是那樣說話，聲音不大，總是低著頭。他左手塞著，右手卻怪異地背在了身後。

鄰玨一看到他，就想起昨天自己那失控的情緒。擾得他心情低落。他下意識地捏緊了褲袋裏的那只桃紅色小飛機，又低下頭，嗯了一聲。

和平時的氣氛不同，兩個人低著頭，都不知道在想什麽。空氣一片靜默，只能聽到遠處小蟲微弱的鳴叫。

過了幾分鐘，兩個人都被太陽光照得出汗。鄰玨擡起手，閉眼擦掉了自己眼皮上的汗液。一睜眼，就看到自己面前伸出了一只手，手緊緊的攥著，中間插了五六朵五顏六色的小花。

小花是紙做的，像是玫瑰的樣子。紙是一些彩紙，並不是什麽好紙，還很舊，玫瑰的邊邊角角都泛黃了。玫瑰也不是什麽好看的玫瑰，紙條扭在一起，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扭住了底，才能勉強看得出是玫瑰的形狀。

一個字，醜。兩個字，真醜。

醜到沒邊了，實在不知道是什麽爪子才能做出這種東西。

“阿玨...給...花...花花...”白鴿的手執拗地往前伸，但是頭低著，不看鄰玨。

鄰玨覺得自己最近的眼淚特別多，也覺得自己賤。

鄰玨吸了吸鼻子，把小玫瑰接過來，也學著白鴿的樣子，緊緊地攥在手上。他的聲音再抖。

“你怎麽學會的？”

白鴿咽了咽口水，從自己褲兜裏掏出一堆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大部分是一些報紙撕下來的，一整張疊在一起，最顯眼的是一條紅色的紙條。鮮艷的紅色壓紋紙，把鄰玨手裏那泛黃的彩紙和那堆報紙襯得廉價無比。

但是壓紋紙皺皺的，被人拆了無數次，最後裝不回去了，揉了多次的紙癱軟地躺在那堆報紙條中間。

“花花...撿...學...送...送阿玨...”

白鴿擡起臉，不好意思地用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發，被紮了一天啾啾的頭發還定著型，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下泛著青暈。

白鴿看著鄰玨彎著腰，低著頭，半響沒說話。只肩膀在輕輕地顫動，最後，一兩滴晶瑩的水珠掉了下來，落在灰色的裏衣上，瞬間就被布料吸了進去，把那裏暈成了深色。

他覺得自己胸口的小兔子又開始用針戳他了，戳得他痛。很痛。

白鴿用手握成拳，敲了敲自己的左胸口，想讓裏面的兔子安靜一點。然後忍著疼，用手輕輕地拍著鄰玨的背。

“花花...別人...不送...阿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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