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玨垂著頭，握著白鴿的一只手，眼淚因為重力，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水滴很少，濺不起其他聲響，只在路燈的光線下折射出一點亮光，轉而便被白鴿跪坐著投下的陰影覆蓋住了。

白鴿看到鄰玨哭了，慌得不行，他嘴張了幾次，開開合合地，最後還是閉上了，緊緊地抿著，把那兩瓣嘴唇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白鴿跪坐起身，把身子墊高了點。

他北方身材，181的身高還算高大。投下的陰影把身量比他小了半圈的鄰玨給蓋住了。白鴿掏了掏褲兜裏的糖，幾乎把糖都給掏了出來，盡數塞到了鄰玨的手裏。又把鄰玨攬進自己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一回生二回熟，白鴿已經比剛才熟練很多了，還無師自通地順了順鄰玨的頭發，幫他擼毛。

白鴿的手實在算不上細膩，雖然現在沒有再割出什麽傷口了，之前留下的成年舊傷變成硬皮支在手掌間。摸過鄰玨的後脖子時刺刺的。

鄰玨被他抱著，手上還握著白鴿給他的糖。他雙手放在白鴿身後，擡了幾次，最終還是決定回抱住他。

男兒有淚不輕彈是一句虛言。悲歡喜怒，實在沒太大必要因為年齡和性別而去故意約束它。空留給別人一種堅強的假象。

白鴿究竟疼不疼，鄰玨是體會不到的。內疚不僅要淹沒了他，他還想為這個長大了對自己說不疼的傻子哭一會。

還想為那個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很久之前的小傻子哭一會。

雖然那時候他還不認識他。

鄰玨這次是真的哭夠了。男人的眼淚說收就收。他吸了吸鼻子，把臉從白鴿的懷裏擡起來。

眼圈還紅紅的，鄰玨清了清嗓子，把白鴿給的糖都放進褲兜裏，從裏面挑出了幾顆，給了幾顆給白鴿，自己順便拿了一顆。

他撕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

他打算其他的明天找個塑料袋放進去，當是新買的糖還給白鴿。

白鴿也撕開糖紙，是他最喜歡的牛奶糖。

“阿玨...不...不...哭。”

鄰玨這年紀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自己哭被別人看到，總是偽裝著自己很堅強，實際上看起來就是一只張牙舞爪的紙老虎。

被人說了還會臉紅半天，稍微脾氣大一點的，沒準還會惱羞成怒。

鄰玨就屬於脾氣比較大的，但他只是臉稍微紅了一點。然後對著白鴿點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把要整理的書全部搬到白鴿身邊。小插曲過後，兩人又開始了忙活。

溫飽不定，吃了上頓不一定會有下頓的生活兩人都經歷過，許是因為這個過往相似，兩個人有點微妙的默契。

怕白鴿再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報紙嚇到。鄰玨和他換了一下，讓白鴿擦書。自己則整理報紙，剛才的事兒就像翻篇了一樣。

白鴿是一個很仔細的人，擦書時連車縫線都不放過，一頁一頁地擦，比鄰玨還要仔細一點。時不時還會停下來看兩下，然後再擦。

當鄰玨整理完報紙，就看到白鴿剛才拽好的褲腰那裏插了兩本書，那兩本書的封面露了一半，在外面晾著。

白鴿應該是想要把它藏起來，可惜有點拙劣。鄰玨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麽書讓白鴿那麽感興趣，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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