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此時彼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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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向尋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和莫良重逢, 若不是自小一起長大,他甚至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術法邪肆,舉止乖張的人曾經是他靦腆內向, 連說句話都要臉紅的小師弟。

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蒼向尋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 莫良也垂著頭, 半晌才道:“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收起千吟,蒼向尋向他伸出手去, 莫良微微一楞,猶豫半晌還是握住那只手站起, 他將貓魅身下陣法解除, 低聲道:“那些精魅, 我把他們關在一處小園中,雖受了些………”

他一頓, 撇開眼道:“受了些皮肉傷, 但並無性命之憂。”

“既然它們是師兄的人, 師兄便隨我過去,將它們都帶走吧。”

蒼向尋隨莫良來到小園, 見他一瘸一拐的喚出陣法解除禁制,偌大的庭院中心瞬間出現數十精魅,正如莫良所說, 它們雖受了些傷,卻並未有性命之憂。

見莫良放開禁制, 呦呦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忽得湧上一層殺意,她將體內靈氣盡數逼出,手心光團凝聚,一掌擊向莫良。

被劍氣所傷在前, 莫良解開禁制時就已靈氣不支,他沒想到呦呦會使出這種玉石俱焚的手段,算是生生挨了這下,後退半步倒在石柱旁,嘴角淌下一絲鮮血。

呦呦一擊得手,企圖再攻,額心契印忽得一疼。

“住手!”

呦呦渾身一震,回頭望見蒼向尋,眼圈微紅:“尊上!”

莫良半靠在柱子上,冷眼望著她道:“還有靈氣,看來我這鎖靈陣還需改進。”

話音剛落,方才解除的禁制突然炸裂,碎石飛過呦呦頸側,劃出一道血痕。

莫良擦去唇邊鮮血,幽幽站起,輕笑道:“可惜,你若不是師兄的人,現在恐怕早已被我煉作陣魄了。”

蒼向尋聞言眸色一沈,他目送莫良回到屋內,轉眸掃一眼地上傷勢不一的精魅,袖袍輕揮間寒氣凝成水雀落於院中。

“先把他們送回去吧。”

呦呦額心藍光閃動:“是。”

進屋時,莫良正坐在桌前喝酒,蒼向尋望著桌上擺好的兩只酒杯,自然而然的坐至莫良對面。

“你怎會待在這裏?”

“自然是無處可去。”似是早就猜到蒼向尋會跟進來,莫良並無太多驚訝,他端起酒杯,靜靜望著杯中倒影,輕嘲道:“我不似師兄資質上乘,入不得七曜;又不願回主家,只好尋處地方茍且。”

“為何要離開連城門?”蒼向尋皺眉:“我走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莫良瞇了瞇眼,似是陷入回憶一般;他飲下杯中之酒,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來,“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師兄走後,大師兄本是去墨蘭秘境歷練,結果一去便沒了消息失蹤後,而我……”

“我將自已洗作了單土靈根,”莫良放下酒杯,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之事:“吳涉知曉我是爐鼎體質,便想讓我同吳倩倩結契;我不肯,他便威脅說要廢了我。”

“我怕了,於是我便先一步斷了他靈根。”

“再然後,我就離開了連城門,”莫良道:“說起來,那人渣著實不配占著連城門的稱號。”

“所以你在走之前把牌匾拆了?”

莫良聞言輕笑:“童師姐同你說的?”

蒼向尋靜靜望著他,半晌後輕嘆:“莫良,你變得太多了。”

“不好麽?”莫良把玩著桌上酒杯,“我如果還是那個跟在你們身後的拖油瓶,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人怎會一成不變呢?”莫良重新將酒斟滿,酒水映出一雙杏眸彎彎。

“不止是我,就連師兄你,也變了不少呢。”

蒼向尋無言。

曾經連城之下,清燈明月,飛花落雪;師門四人執劍共賞,眼角眉梢滿是少年氣息;如今兩人對坐共飲,即使眉目如舊,卻帶著說不出的陌生之感。

人怎會一成不變呢?

蒼向尋握緊酒杯,未飲。

“人不會一成不變,”他淡淡道:“但是怎麽變,如何變,變成那般模樣,卻是取決於你自己。”

連霽沿著地上血跡,一路來到蓮池幽澤,地上還有千吟殘留的劍氣,破碎的陣法外,幾道冰刃插在地上。

就是這裏。

他順著鎖冰牢殘留的冰瘴向前,目光在周邊禁制上停留一瞬,最終留在溪邊一片淡紫色花瓣上。

不錯,有條捷徑。

撈起那片花瓣,連霽將它於指尖碾碎,雷光激得手心一麻,一道白煙緩緩騰起。

腳下瞬間一空,整個人被一股無形之力拉至一處,待失重感消失,眼前白煙慢慢散去,一人被囚於牢籠中,雙手均被天煞金鏈鎖著。

“小雜役?”邱熠眸中閃過一絲詫異:“怎麽是你?”

“很失望?”連霽挑眉。

“不,只是有些意外,”邱熠輕笑,手上金鏈呤呤作響,“我以為會是雷澤獸,若是你的話……”

“倒也可陪我解解悶兒。”

即使作為階下囚,邱熠全身上下仍無半分頹廢之意,若不是被封靈印封了靈脈,連霽還真以為他是無聊來這體驗一下被鎖的樂趣。

連霽沒空聽他調侃,他本就知道那花瓣是邱熠放出吸引雷澤獸以便提升修為的誘餌,碾碎進來也只是想早一步摸到莫良老巢,從而找到蒼向尋,可如今進來後卻發覺四周均是高級禁制,而自己又不似前世般可輕易打碎它們,一時竟有些無措。

怎麽辦?

開口問邱熠顯然不靠譜,他若知道恐怕早就出去了。

連霽沒了註意,只暗罵自己太過沖動,絲毫沒細想其他。

所謂關心則亂。

“怎麽不說話?你在這附近的話,小尋應該離得也不遠吧?”邱熠晃晃金鏈,桃花眼中紫光一閃,掃過連霽全身上下後忽得凝眸道:“小雜役,你過來。”

“嗯?”連霽皺眉,“怎麽?”

“你身上為何會有血契,”邱熠震驚一瞬,隨即脫口而出道:“誰同你結得印?小尋?”

連霽不知為何邱熠能一眼看出血契來,略一思索便回答道:“此事與他無關,是我的一時失誤,之後解除便無事了。”

邱熠似乎松了口氣,他故作輕松般調侃道:“一個小良兒這般已經足夠可怕了,若小尋也如此不知輕重,那我這個師兄當得也太不合格了些。”

連霽聞言嘲諷道:“你若真的合格,便也不會被困在這裏了。”

他以為邱熠會沈默不語,沒想那人只低頭思索了一番便輕嘆道:“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邱熠說著挑起眉來:“不過你是聽誰說這血契可以解的?”

“這東西解不得,我到可以幫你試試能否轉移。”邱熠說著轉過身來,手上鎖鏈颯颯作響。

“你過來。”

連霽猶豫片刻,還是慢慢走過去,未至身前被邱熠抓住了肩膀,金鏈應聲而落。

“你能掙脫?”連霽驚訝道。

“這東西還困不住我,只是小良兒下的禁制專門克雷火,我才出不去。”邱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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