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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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清匆匆換了衣服出門, 在二樓走廊遇上了剛從嬰兒房出來的陸炤。

“你幹嘛呢哥?”岑清壓低聲音問道。

“剛餵完奶,你去哪兒?”陸炤看她穿戴整齊,神色匆匆, 皺著眉問道, “出什麽事兒了?”

岑清邊回答邊往樓梯口走,“段生和在醫院, 我去看看。”

“樓下等我, 我送你。”

男人收拾起來很快,岑清剛在一樓沙發上坐了兩分鐘,陸炤便換好衣服下樓了。

兄妹倆開車往醫院趕,淩晨街上沒什麽人, 陸炤車開得快,到達醫院停車場的時候岑清都快吐了。

“哥,你開這麽快幹什麽。”岑清倚著車門喘粗氣, “那是我前男友,你怎麽看上去比我還著急。”

陸炤拔鑰匙下車,瞥了她一眼,“我怕他出事兒, 那樣你就要孤獨終老了。”

岑清翻了個白眼兒, 喝了口水緩了緩。

“你也進去嗎?”

岑清原本以為陸炤只是送自己過來就走, 沒想到他看樣子是準備跟自己一起進去。

陸炤從口袋裏拿出口罩戴上, 瞟了岑清一眼,沒說話。

“他應該不想讓太多人看見他腦袋破了的樣子。”岑清還想說服陸炤回去。段生和原本連自己都不想見了, 這會兒再給他帶一個陸炤過去, 老臉該掛不住了。

陸炤點點頭,他覺得岑清說得有道理,但是並不準備聽她的回家。他徑直往急診門口走, 撂下了三個字,“我想看。”

“表妹,這兒!”柳錫明眼尖看見了剛進門的岑清,壓低聲音起身跟她招手示意。

二人越走越近,柳錫明見岑清旁邊跟著個男的,急得一直在拍打著段生和的肩膀,“誒,那誰啊?”

段生和懶散地睜開眼睛,定睛一看,臉一下子就黑了,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她哥。”

段生和從枕頭下面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恨不得用被子蒙住頭裝睡不見人。

“陸總,您好。”柳錫明客客氣氣地跟陸炤握手,他去旁邊又搬了兩張凳子過來,“您坐。”

三個人排排坐在病床旁邊,從前到後分別是岑清、陸炤、柳錫明。

段生和不知道怎麽了,一直盯著天花板不說話。

氣氛一度降至冰點,只得柳錫明出來打破尷尬的場面,“他沒什麽大事兒,還麻煩陸總也跑一趟。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其餘都是皮外傷,讓他好好臥床幾天。但就是可能,可能是不是對神經有一點影響,我問他什麽他也不搭理我。”

他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除了岑清嗯了一聲,其餘倆男的還是沒有反應。

隔斷間裏恢覆寂靜,柳錫明憋不住起身,他搓了搓手,“那個,我給你們買點喝的去。”

他逃跑一般地出了隔斷間,看見外面來回忙碌的護士才仿佛回到人間,裏頭那仨人註定要進一家門,都忒不正常。

“怎麽傷的?”陸炤問道,他那腦袋和手都包著紗布,似乎傷得不輕。

“不小心摔的。”段生和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隨後又恢覆了寡言。

又坐了一會兒,陸炤起身準備離開。

他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岑清,問道:“你走不走?”

岑清有些遲疑,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柳錫明立馬掀開簾子進來,急切地說道:“不走。”

柳錫明把手裏的熱飲料遞給二人,解釋道:“是這樣的陸總,醫生說呢,今天得有人守夜,您看能不能讓表……能不能讓岑清留下來照看一下,這個點兒也找不著護工了不是?”

陸炤聽完看向當事人,岑清眼睛一直往病床上瞟,自然是想留的。

“你呢?”陸炤問柳錫明。

柳錫明被他問得一楞,迅速開始在腦子裏組織瞎話。

“陸總您有所不知,我是一名攝影師,我一會兒要去爬西山,拍日出。”柳錫明難得正色,臉上寫滿了“請你相信我”五個字。

“那我就留下吧哥,你先回去。”岑清順理成章地坐回了凳子上,大有種跟椅子融為一體的感覺。

陸炤點點頭,擡腳要走,還沒忘了捎上柳錫明,“我順路,送你去西山。”

柳錫明一聽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說話開始哆嗦,連連擺手,驚恐道:“不,不必了吧陸總,不麻煩你了,我,我可以自己打車過去的。”

“沒關系,走吧。”陸炤冷著臉,再次盛情邀請。

柳錫明苦著臉思慮再三,背起包跟陸炤離開。

“我夫人一直想看西山的日出,麻煩柳先生拍完給我發幾張照片,方便嗎?”

“方便……”

兩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遠,隔斷間裏只剩下岑清和段生和兩個人。

段生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將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改盯著岑清。

“不睡嗎?”岑清搓著手,她出來得急,沒料到晚上這麽冷,手都凍僵了。

急診室大門開開合合,空調制熱效果也不好,她坐了好一會兒還是冷。

“不困。”

段生和將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剛伸出來就被岑清抽了一下。

“幹嘛,縮回去,一會兒感冒。”

段生和握住岑清的手,掀開被子放進去幫她暖。他指了指自己的外套示意岑清穿上,覺得她手太過冰涼,幹脆拉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岑清突然摸到了熱源,下意識往後一縮。她垂眸,有些尷尬,“不用,好多了。”

段生和摁著她的手不讓動,“要不要讓護士幫忙問問有沒有暖寶寶?”

岑清搖頭,她將段生和的外套裹得更緊了些,“不冷了。”

她的姿勢有些別扭,手放在段生和被子裏,身子只能保持著往前夠的姿勢,沒會兒脖子有些酸痛。

岑清將包墊在床上,趴了下來。

“真的是摔的?你想清楚要不要再騙我。”她小聲威脅道。

段生和做了一會兒心理鬥爭,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被我爸打的。”

這話一出,床側趴著的人將頭埋進了臂彎裏,笑得肩膀都發抖。

段生和原先還有些難堪的情緒在,看她笑了自己也沒忍住彎了彎嘴角,“本來也不想讓你知道,誰知道你還把你哥帶來了。”

岑清擡起頭,雙頰泛粉,無辜道:“不怪我,是我哥非要看看你腦袋破了是什麽樣子。”

“8床輸液。”

簾子突然被護士掀開,岑清立刻坐直了身子。

“一共三瓶,家屬看著點。”

護士走後,岑清重新將簾子拉緊,坐了回去。

“你爸打你是因為星初的事情嗎?”

想想也知道江宏嗣是不同意和跟星初合作的,陸炤前幾天還念叨說段生和能說服江宏嗣這個老古板著實不簡單。如今看他這傷,怕是先斬後奏,今日東窗事發回去被收拾得不輕。

“嗯。”段生和閉了閉眼睛,他頭有些暈,犯惡心。

“那你跟星初合作……”岑清咬著下唇,遲疑道,“不會是為了我吧?”

段生和突然笑了一聲,他緩緩睜開眼睛,漫不經心道:“不然是為了你哥?”

岑清抿著嘴,雙手藏在被子裏,抓著段生和的手指頭摩挲。她低著頭,嘟囔道:“突然覺得你騙我也不是那麽難以原諒了……”

“我沒有騙你。”

“嗯?”岑清擡起頭,“什麽?”

段生和將手機遞給她,屏幕上是新鮮熱乎的免職書。

岑清不敢相信地看了又看,她望向段生和那張風平浪靜的臉,著急道:“你爸怎麽這樣啊?”

段生和收回手機,嘆了口氣道:“沒關系,星初給我的片酬不少,餓不死。”

“可是……”岑清剛想接著說什麽,覺得段生和的表情太過平靜了。

他就像只等待羊入虎口的老狐貍,看似已經處於劣勢,實則運籌帷幄欲揚先抑,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是我不喜歡吃軟飯的,你那個片酬還是我給你說破了嘴皮子談下來的。”

段生和一挑眉,吊兒郎當道:“晚了,你喜歡我就要喜歡我的一切。”

岑清一瞪眼,擡手打了他一下,沒好氣道:“誰喜歡你?”

“嘶……”段生和突然蹙起眉,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岑清嚇得不清,以為是自己拍到了他胳膊上的傷口,立刻掀開被子去查看,“怎麽了?手疼?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定睛一看,他的傷不在右臂。

“手不疼,心疼。”段生和誇張的表情緩緩收斂,他立刻將自己的被子蓋牢,“不喜歡我你還掀我被子。”

岑清忍無可忍,一字一頓道:“段生和,有沒有人說過你很騷啊?”

“沒有。”段生和一本正經,“只有你發現我的本質。”

他放在床頭的手機亮了一下,撈過來一看,是柳錫明發來的幾條語音。

“段生和你個狗日的,你他媽在醫院跟表妹你儂我儂談情說愛,你知道老子在哪兒嗎?啊?西山腳下!”

“要說我陸炤是真狠啊,你小心點你這個大舅子,惹急了他,大冷天的給你扔山上一點兒都不帶心疼的。”

“為了你的愛情,我犧牲也太大了吧?奶茶被截胡,獨居變合租,半夜爬西山,M市第一慘。”

“我告訴你,你要是今晚不能麻溜兒地跟表妹覆合,就是你丫不行,你就不是個男人!我可告訴你,我家只能讓男人住。”

幾條語音都是外放,岑清湊著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合租?”她順利找到了幾句話裏的重點,“你爸不會連你的房子也不給住了吧?”

“不是,是沒錢租了。”

“可是你都工作多少年了,多多少少也要有點積蓄吧?”岑清顯然不信,雖然他住的那個地方貴到在屋子裏仿佛呼吸都要收費,但畢竟堂堂和悅總裁,就算卸任了也不至於要到跟人合租的地步。

“沒有。”段生和一臉真誠地看著她,“之前賠任遠修的醫藥費,都是我私人給的。還有上次劇院那個男的,修車錢還沒還完,也是我先墊上的。”

岑清一聽,不好意思地撥了撥劉海兒,他如今的窘迫境地似乎跟自己脫不了幹系?

“那這樣,你醫藥費我全包了。”岑清豪氣地說道。

段生和略微蹙眉,似乎不太滿意岑清的決定,“不然你讓我免費住到你家,省得給柳錫明交房租。”

“好啊。”岑清一口答應,笑得極其燦爛,“我表哥家裏還有空房間,還有保姆24小時住家,我跟他商量一下,他不會拒絕的。”

“不用了,我覺得住到柳錫明家裏也不錯。”段生和拍了拍岑清的手背,“不用麻煩陸總,真的。”

後半夜段生和睡了一會兒,岑清趴在床邊迷迷糊糊地睡不踏實,總惦記著他的吊瓶。

不知過了多久,岑清猛然驚醒,她立刻擡頭去看吊瓶,剛剛好見底。她躡手躡腳地出去叫護士,換完吊瓶後,她站在床頭,仰頭盯著滴壺看了好久。

準備坐回去的時候,岑清無意間發現段生和醒了,“怎麽了?喝水嗎?”

岑清擰開自己的保溫杯遞過去,段生和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正當她準備把手收回去的時候,腕子被人握住。

段生和嘴唇還沾著水漬,他緩緩收緊五指,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珍寶,不願放開。

“原諒我好不好?”

男人聲音低沈,因為剛睡醒,嗓子有些沙啞。他那雙含了情的眸子一直註視著岑清,像是要看穿她,看穿她即將脫口而出的口是心非。

岑清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嘴巴開合幾次,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默默收回手,擰起保溫杯放到旁邊,雙手撐著下巴思考到底是男朋友重要還是壓歲錢重要……

答案呼之欲出,與沒了總裁職位的窮光蛋男朋友相比,自然是陸炤那翻了倍的豐厚壓歲錢更加重要。

岑清討好地牽著段生和的手,“但是覆合要等一等。”

段生和微微揚眉,似是不解。

“因為我和我哥有個賭註,過了後天我倆要是還沒覆合,我過年就能拿好多好多壓歲錢。”岑清邊解釋邊註意著段生和的表情,後者面容溫和,似乎是同意了岑清的說法。

“好多好多?”

岑清重重地點頭,“對,好多好多。”

段生和沈吟片刻,“多少?”

岑清想了想她去年拿到的數字,再翻個倍……

“也沒多少,拿到手應該就夠娶你了。”

細碎的笑聲溢出,段生和看著天花板笑夠了,側頭望向岑清,“那我等著你過年來娶我?”

岑清揚起下巴,開始拿喬,“那得看我到時候還想不想要你了……”

段生和握著她的手腕,為自己爭取:“我什麽事情都聽你的,人帥,活好,不粘人。”

岑清一個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聲音小一點,隔壁有人!”

她聽見隔壁病人翻身的聲音了,說不定還沒睡著。

岑清輕手輕腳地走到簾子旁邊,掀開了一條細縫往外看——隔壁床大叔正瞪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她。

她嚇得立刻拉緊簾子,氣急敗壞地瞪了段生和一眼。

這會兒淩晨六點半,岑清看著手機上的日出時間,歪著頭問段生和,“你說錫明哥有沒有看到日出?”

“錫明哥?”段生和隔夜飯差點兒吐出來,嫌棄道,“你叫那麽親熱做什麽?”

“親熱嗎?”岑清覺得他這個人事兒真的很多,先前叫柳先生段生和說他配不上這麽人模狗樣的稱呼,這會兒叫錫明哥又覺得太親熱。

“親熱,除非你叫我更親熱。”

男人小孩子脾氣上來止都止不住,他抓著岑清的手,後者不叫他就不讓睡覺。

岑清被他鬧煩了,嗲著聲音道:“和和哥哥,人家困啦。”

段生和沈著臉反應了幾秒,擡手將她的腦袋摁下去,“那趴在和和哥哥身上睡覺。”

15公裏外,M市西山山頂。

柳錫明裹著一條陸炤給他留下來的薄毯,坐在石頭上瑟瑟發抖。

他噴嚏打個不停,時不時吸溜著鼻涕,等待著天空泛起魚肚白。直到太陽露出全貌,柳錫明滿意地收起相機,叫了個車下山返程。

他坐上熱騰騰開了空調的專車後排,困得直點頭。

車剛開出去兩公裏,柳錫明接到了段生和的電話。

“哪兒呢?”段生和的聲音聽起來神清氣爽。

“剛下山,準備回家睡覺。”柳錫明鼻音濃重。

“我一會兒就能出院了,你去家裏收拾一下,我中午就搬過去。”

柳錫明覺得眼前一黑,他上輩子到底欠了段生和多少錢,這輩子要被他這麽糟踐。

他閉著眼睛,用僅存的力氣對著手機那頭的人吼道:“不收拾,愛住住,不住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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