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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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外站了一會兒, 指尖扶著門染了點涼意。忘憂將手放在嘴邊輕輕地哈了一口氣, 緩了緩那冷, 後推開厚重的門簾,進了裏屋。

老祖宗正半坐著飲茶, 面上郁色散不去。

她心頭最疼愛的就是呂遲, 此時卻偏偏要以和親的身份送到秦國去, 實在氣的夠嗆, 不知將皇帝和秦王罵了多少遍。

忘憂在她腳邊坐下,輕聲道,“可要吃點粥?廚房剛做了燕窩粥。”

老祖宗無趣的擺擺手,“吃什麽粥。”

芳錦站在一邊, 想了想開口道,“老祖宗可記得上回少爺過來吃酒?還是京城那一回,他才從秦國回來不久。”

她問的突兀, 老祖宗也頗為奇怪,反問, “怎麽, 那一回有什麽奇怪的?”

芳錦搖搖頭,道,“沒什麽奇怪的,只不過奴婢記得那一回少爺還說起自己心中有了中意的人,就是在秦國的時候遇見的。”

老祖宗跟著她的話想到那晚上,也跟著來了點精神,“的確說過,還說,那人家世好,可能好到哪裏去?”

芳錦道,“彼時比宰相府家世好的,能有幾個呢?”

她這麽一說,老祖宗便楞住了。

家世比宰相府好的,也不是沒有,只不過她從來沒再往上細想過。如今前後連起來看,家世比宰相府好的,出了秦王,那還找得出第二個嗎?

她不由得更是因此駭了一跳,連忙抓過忘憂道,“去將阿遲母親叫來,我有話問她。”

忘憂點頭,匆匆扭身走了。

其實對這和親的事情,呂朱氏也有不少別扭。只不過天數久了,她也就自然想通。只要阿遲自己過的開心自在,別的有什麽要緊的?

加之呂益也勸,呂朱氏自然也就將心防放了下來。

“夫人,忘憂姐姐過來,說是老祖宗請您現在過去一趟。”

外頭站著侍候的小丫頭輕輕掀開門簾探進一個腦袋來通報。

呂朱氏本在刺繡,聽見這個連忙站起來,“知道了。”

出門就見到站著的忘憂,兩人一塊回了春熙苑裏。

“母親。”呂朱氏進門,面上帶點笑意迎上去。

老祖宗卻沒空與她掰扯,直接道,“阿遲同秦王,是不是早有交往,這事情你知不知道?”

呂朱氏給她問的一楞,心思一轉,這事情現在哪裏能認?

於是只露出驚愕的表情,反問,“母親這說的是什麽?”

老祖宗滿面狐疑的看著她,思忖片刻跟著放柔了語氣道,“你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我現在懷疑阿遲早就和秦王有私情。”

呂朱氏眉頭微微蹙起,道,“母親,這話怎麽好說?”她緩步走過去在老祖宗腿邊坐下,“只是個懷疑罷了,若是給有人聽去,咱們呂家如何自處?您說的那時候,阿益可還身居要位呢,秦王可是反賊……”

她這麽一提醒,老祖宗連忙收聲,“這,唉,我就這麽隨便一說。”

“如今事情已經定了,母親便莫要憂心,阿遲到底是個男子,沒規矩綁在他身上,興許反而快活。”

這話老祖宗到底還是不願意聽,“哼,什麽快活?受辱倒成了快活了?”

她正要接著往下發作,卻聽外頭傳來通報聲,“老爺到了。”

說完呂益便掀開門簾子走進屋裏,瞧見呂朱氏坐著,立刻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怎麽在這兒?倒是沒想到,剛好,一會兒一起回去吧。”

見了自己兒子,老祖宗也給不出什麽好臉色,只道,“你過來做什麽?”

“過來瞧瞧母親的身子是否有好轉,近些天來掛念的很。”呂益笑瞇瞇的坐到呂朱氏身邊,幫她擋了老祖宗,後道,“母親想開些,阿遲那邊的事情,我自會周全處置。”

“你又怎麽周全的起來,”老祖宗道,“這事情又由不得你。”

另一邊,這天下午,李勳也到了呂家。

他本不是是來找呂遲的,不過也先直接去了元寶居,沒驚動其他院子的人。

呂遲正穿著便服站在院子裏那一把小鋤頭松土,臉上沾著點灰撲撲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蹭上去的泥。

“幫我拿一個籃子,”他道,轉身就見李勳站在自己身後。

“嚇我一跳,”呂遲後退兩步,又不太高興的看著一旁站著的丫頭小廝們,“怎麽每一個開口通報的?”

“是我走的快了。”李勳道,後笑,“呂公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呂遲放下手裏的小鋤頭,在一旁小丫頭端上來的熱水裏洗了手,後先一步往屋裏走,道,“屋裏說吧。”

才進屋裏,李勳轉身關門的功夫,呂遲便道,“原來來當信使的是李將軍。”

“慚愧。”李勳拱手笑道。

“你來這裏做什麽,”呂遲道,又立刻問,“阿瑜什麽時候來?”

李勳道,“我奉命過來為殿下帶口信,再將一點東西交給你。”

“什麽口信?”呂遲來了精神,琉璃珠似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李勳。

“口信不是給你的,東西是。”李勳開口,隱約露出一點難堪。他說著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一條縫,對外頭跟著來的侍從招招手,從他那裏取來一只小箱子。

箱子呂遲是認得的,李勳也不是頭一回見。

那春宮畫的小箱子裏裝的是什麽,李勳早八百年就窘迫的瞧過。

“哎,竟把這個帶來了。”呂遲高興的接過那箱子,“想了好久了,不料你會帶過來。”

箱子還是他頭前從家裏帶到秦國留在褚瑜身邊的那一只,裏頭的畫冊可是他親手荒廢了不少時日作成的。

“口信是帶給你祖母的,時間緊迫,我就先去了。”李勳說完,頭也不回的快步就走,唯恐呂遲開口還要說說那箱子裏頭的東西有多好。

李勳往其他人哪裏到底帶了什麽口信呂遲不知道。

他只知曉等到了晚上幾個弟弟妹妹又來了,卻早不見前兩天的喪氣,隱約還帶著鮮活。連春熙苑裏都有小丫頭過來傳話,只說老祖宗身子大好,明兒個讓呂遲過去陪著吃早飯。

“其實我也想去秦國轉轉的。”呂芙坐在呂遲身邊,親昵的靠著帶點撒嬌氣,“若是哥哥在秦國生活,趁我還沒有婚約在身,也該去轉轉的。”

呂平呂修玩心不重,只十分仰慕褚瑜,“我聽說秦王文韜武略都是一等一的好,終於有幸得見了,到時候必定要討教一番才是。”

誇小精怪的,呂遲自然都受得住,他下巴微微揚起,帶著點得色,“到時候再說吧。”

一家人一掃前些日子的不快,和樂融融。

兩軍相持之地,氣氛也漸漸松快下來。秦軍往後一寸,晉軍便往前一寸,果然一路退回到了邊境線處。

這回處理的幹幹凈凈,連著界碑都立了起來,一時在沒有什麽好爭的。

等消息傳回晉國京城,自然又是上下歡喜。

如此便沒有別的好說,呂遲只管自己在家裏等著人來接,卻不想從正月一路等到了二月末,萬物覆蘇回暖的時候。開始還好,後差點兒氣背過去,後頭幹脆憤憤只說不去了。

棗木怕他悶了,找了千般理由將呂遲帶出門去,寧康鎮也沒什麽地方好去,只還是去了錢一會去過的小茶鋪,裏頭的說書人已經換了一個,說的話本也變成了才子佳人男歡女愛的。

呂遲下巴上的胡渣有兩天沒刮,頭發也松松散散的瞎梳,衣服又灰撲撲,跟著整個人沒什麽精神氣的趴著,竟沒有人認出他來。

就聽那說書人從一男一女相識相知,講到感情淡了要分離。

恰是一句,“三五天沒有見,原本以為段郎是被事務纏住脫不了身,李三娘便也還耐心的等著,卻不想沒兩日,出門一趟卻正好在哪街邊拐角瞧見段郎,正同個年輕貌美的小娘子湊在一處歡聲笑語……”

呂遲原本隨便聽聽,到了這一段卻忽然支起腦袋,面色更垮下去。

一旁棗木也聽的來勁,不由輕聲一句,“那段郎實在太不是東西!”

呂遲心頭跟著撲通撲通的跳起來,不由將自己帶進去往壞處想,阿瑜這麽久還不來,莫非是有了二心,見著了比他好的小娘子不成?

他本就狐疑重重,一想到這重可能,就不禁一路往下延伸,心裏翻攪酸澀起來。

正當下,外頭忽然一陣喧鬧,有人驚聲低呼,“嗬,他們說秦王來了!”

棗木一楞,連忙起來跑到外頭看,只見遠遠幾匹高頭大馬正緩緩過來,為首騎馬之人,的確十分眼熟。

他當下一拍大腿,回身折返進茶鋪,趁亂一把將呂遲拉了起來,“少爺,少爺,快回家裏去,該梳頭換衣服了。”

這一番不梳洗的模樣放在家裏和這小茶鋪裏就罷了,怎麽好給秦王看去。

呂遲擡手揉揉眼睛,哼了一聲,甩開棗木的手道,“換個屁,我一會兒找小娘子去了!”

外頭人聲嘈雜,想來沒人聽得見這句,棗木還要勸,餘光裏卻見那馬不知怎麽就停在了茶鋪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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