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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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菜上齊,服務員將蠟燭點上,便紛紛退了開去,燈光漸漸調暗。

餐桌上,燭火晃動,各自的臉都被照的朦朧起來。杯中的香檳散發著陳年的馥郁香氣,將往事浸潤的悠遠彌香。

蒼擡眼向翠山行望去,眼神驀然轉了溫柔繾綣,燭光映照下,竟有一股晶瑩潤澤之意,只是人卻始終不發一言。

翠山行慢慢的低下了頭,秀氣的鼻子微微聳動,雖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喜歡這樣被看。

兩人都不是習慣說那些情情愛愛肉麻言語的人。蒼沈靜自持,看似謙和,其實骨子裏極有大男人的自尊,所以表達心意的方式不是促狹的調侃,就是溫柔的維護,無言的寵溺。而翠山行本性恬淡知足,性格溫和卻不乏主見,雖平時對蒼極盡體貼,有些事情卻自有決斷。

兩人皆是善於為對方著想,既有堅持亦懂包容,是以向來和諧,偶爾一點小摩擦也是當場就雲淡風輕,倒成了生活中不可少的情趣。於是兩人之默契,有時只要交換下眼神,就已明白對方心中所想,言語已是多餘。

只是,情侶之間雖然可以相愛無言,但多說幾句話,想必從來也不會嫌煩。在今晚這樣的時間場合氣氛下,總不能始終盈盈相望,脈脈不語吧。

於是翠山行微微蹙起了眉,正想開口,餐廳的音樂卻突然停了,一個拿著吉他的長發青年坐到了話筒前,撥了幾下弦,深情的唱了起來:

“人聲 琴聲夜雨聲我在傾聽

稀疏 賓客侍應生也沒勁

……”

翠山行一楞之下,想好的話被換成了這麽一句:“這歌好傷感。”

蒼點了下頭。

大堂經理連忙走過來:“對不起,我來解釋一下,這位是樂隊的主唱,這首《法國餐廳》是他的保留曲目,他每次開始唱歌都以這首開始。”每到節日,他就不得不向無數客人解釋這個。

“這是何故?”翠山行有些奇怪。

“他沒有說過,不過這是他的堅持。”

於是兩人不再多問,就在這傷感的歌聲中同時舉起了香檳:“cheers!”

吃完聖誕大餐,帶著些微的酒意驅車回家。雨勢漸歇,烏雲盡散,皓月與霓虹齊明。

電源不出所料的已被掐掉,屋裏倒並非黑蒙蒙的一片,一般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發現萬年照明體——月亮,是多麽的可愛。

翠山行幹脆把窗簾都拉開,回頭看蒼已經懶懶的躺在了床上,卻是睜著眼的,向自己望過來。

月色如水,映在他眸子裏,不見清冷,反有幾分熱烈之色。

翠山行心領神會,淡淡一笑:“師兄,先去洗澡吧。”

“沒有電。”

“你醉了麽?熱水器是用管道煤氣的。”

“唔,差點忘了。”蒼慢慢的撐起身來,開始脫衣服。

翠山行見他酒後手腳略有些不利索,走過去開始幫忙,伸手在他背上摸了一會兒後,突然停下來,嘆道:“防彈衣都被子彈砸變形了。”

那件防彈背心極輕薄,被穿在最裏面,難怪麝姬搜身的時候沒有摸出來,只是背部有一個被子彈砸出的凹坑。

蒼只是閉著眼不說話,手上不停,已將防彈衣脫了下來,站起來正要去洗澡,卻被翠山行按回了床上。

“小翠?”

防彈衣是由高性能的紡織纖維所制,貼肉穿了那麽久,悶熱不透氣,蒼身上已經蒙了厚厚一層汗珠,和空氣相接觸後,熱汗成了冷汗,從蒼的後背慢慢的淌了下來。雖然擋住了子彈,然而彈頭的沖擊力依然有部分作用到了背上,是以被子彈砸到的地方同樣凹了下去,月光照過來,依稀可見的淤紫,明顯是內出血,想來,往後這幾天,淤紫還會不斷擴散。

“到底是傷到了。”翠山行一陣心疼,手撫上他背,在淤紫的外圍小心翼翼的摸著,輕輕問道,“其實很痛,對不對?”

蒼沈默了一下,突然睜開眼,轉過身,熱切的望著翠山行,聲音輕輕的,卻是答非所問:“小翠,先讓我洗澡吧,這樣很冷。”

大冬天的,沒電不能開空調,脫光了上衣坐在這兒,被身邊人這樣心疼著,心裏確實很溫暖,可是身上那實實在在的寒冷豈能忽視?

“啊?”翠山行一楞,馬上回過神來,知道他不慣於訴苦,是以故意叉開話題,於是立刻拿起床邊的大浴巾往蒼身上一披:“快去!”

蒼站起身,摸了摸他額頭:“別多想了,跟當年那一槍比起來,真不算什麽。”言畢,已經快步走進了浴室。

當年那一槍!翠山行坐在床頭,忍不住回想起了往事。

當年閻魔旱魃和九禍被警察追捕,逃入霹靂大學,挾持了幾個學生做人質,當時混戰中,蒼刺了九禍一劍,同時被閻魔旱魃開槍擊中了右臂。子彈還是他給蒼取了出來的,那是他生平做的第一個外科手術,當時他完全沒有經驗,胡亂摸索,而且身邊還沒有麻醉藥……

翠山行不禁閉上眼:那時蒼慘白的臉色和鼓勵的眼神,歷歷在目,此生難忘。

蒼洗完澡出來,窗簾已被拉上,惟有一絲月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不見翠山行人影,只見被子高高鼓起,於是他便往床上躺去,果然,翠山行已經鉆進了被子裏。

大概他太累先睡了,蒼這樣想著,在被窩裏慢慢舒展開了身子,柔軟的絲綿被實在是絮暖盈人,蒼舒服的翻過身,抱住了翠山行,肌膚相貼,感覺他竟是已脫了個精光,微微有些吃驚:今天沒有空調,他就這樣子直接鉆進被窩睡覺,一開始豈不是要冷死?想到此處,心生愛憐之意,正欲將他往懷中擁的更緊,翠山行卻突然掙開他雙臂,掀開被子站了起來:“師兄你先睡,我去洗澡。”

“恩。”蒼感覺懷中一空,有些失落,低低應了一聲。

浴室很快響起了水聲,蒼裹著被子翻了個身,突然想起翠山行極愛幹凈,從來不會不洗澡就睡覺,那麽今晚何以要脫光了鉆在被子裏?

是了,他是特意在給自己暖床!蒼頓時心中雪亮,觸動之餘,手指開始在床單上輕輕的摩挲起來。

翠山行從浴室出來後,裹著浴巾坐在床邊慢慢的梳著頭,突然感覺到一只手從後面慢慢的伸進他的頭發裏,在他的頭皮上輕輕的摩挲著。

“師兄你還不睡?”

“你希望我睡著嗎?”

“你今天該很累了,而且剛才喝了不少酒。”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翠山行卻知道現在自己肯定有些臉紅。

“你沒醉,我也沒醉。”

翠山行笑了:“喝醉的人都會說自己不醉。”

“但有時酒後往往更清醒。”

“師兄你是有話要說嗎?”

“小翠……”蒼欲言又止,手臂卻已經伸出,從後面將翠山行擁在懷裏。

“師兄你說話從不吞吞吐吐。”

果然是太過了解,一點點遲疑都瞞不過他。蒼心中一動,將唇湊在翠山行的耳際,語氣有些沈痛:“你有事瞞我。”

“對不起,今天——”翠山行連忙接口道。

蒼突然將手指湊到了翠山行唇上,止住了他說話:“你聽我說,我不是指今天你瞞著我去會九禍的事,我是指,這段日子你一直有事瞞我。你有心事,但不想告訴我,定然有你的原因,我也不好勉強。但像今晚那樣,生死一線,萬一不幸,不是生離死別,就是兩個一起沒了命,那麽未說的話,未了心願,都會是此生的遺憾。”

“師兄,我知道你不太高興——”

“我有三件事的確不太高興,第一,你有心事卻瞞著我,第二,你獨自去見九禍,第三,你給我擋子彈。後兩件事已經過去了,我並不希望看到你為我死,但我沒有立場責怪你。惟獨第一件事,你為此白天魂不守舍,晚上睡不安穩,我很擔心。”

翠山行心中一酸,慢慢轉過身,對著蒼,努力微笑道:“師兄你不用再擔心了,過了今晚,我的心事已經過去了。”

“真的?”

“當然。”

“不許哄我。”

“師兄你那麽精明,我什麽時候能哄住你啊?”

蒼一笑,一把將翠山行按倒在床上:“這可是你自己保證的!”

“是,我保證。”翠山行有些羞澀的微微側過頭,心想,那位算命先生所說的血光之災,應該指的就是今晚吧,總算安然渡過。

於是蒼低下頭去,慢慢的吻過翠山行濕漉漉的長發,柔順的眉眼,秀巧的鼻子,灼熱的嘴唇,精致的鎖骨……裹在他身上的浴巾順著他白皙的肌膚一點一點滑落開來,被蒼一把扯去。

“小翠,幸好你沒事。”黑暗中,翠山行聽到蒼的聲音低低的回蕩在自己耳邊,動作卻越發纏綿熱烈,心中一顫,於是摟緊了蒼的腰,微微顫抖著迎向他,激情未煺,很快,兩個人在床上忘情的翻動起來,呼出的熱氣給彼此的肌膚上蒙上了一層水霧。

沒有電的冬夜裏,情熱床自暖。

少傾,黑暗中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師兄,你沒事吧?”

“沒事,不過地板好冷。”

竟是兩個人滾床單滾的太過忘我,一起翻下了床。

一番纏綿後,依偎著睡去,到了淩晨三點左右,翠山行卻又醒了過來。這些日子他總是睡不安穩,不知不覺,生物鐘已經形成,這個時候總是會醒一次。不過今天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事令他難以成眠。於是閉了眼正欲再睡,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撐起身子又朝身邊的人望去。

蒼的五官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即使不去觸摸,也能感覺到那種令人安定的溫度,還有那種淡而不絕的體香,滿載著生命的溫暖氣息,一切,都是他熟悉之極卻又眷戀之極的。

異度集團的風波已經過去,只要還能相擁,相守,能在每次醒來的時候聽到身邊人的呼吸,看到對方的睡顏,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於是,翠山行望了一會兒,竟然忍不住,湊到蒼閉著的雙眼上,小心翼翼的親了一下,蒼似乎睡的很死,呼吸平靜,毫無反應,於是翠山行情不自禁之下,竟是親個不停,從一開始的輕輕觸碰變成了孩子般的吮吸。

吸了一會兒,他居然覺得嘴裏有點鹹味,感到奇怪,於是又舔了一下,發現蒼的眼角竟有些濕,好像是——眼淚?

“師兄,我弄醒你了嗎?”

“恩。”黑暗中,翠山行能很清楚的感覺到蒼睜開眼望著他。

“對不起,我把你眼睛弄的很難受?”

“不是難受,我只是……突然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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