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齊餵了他喝了些粥，聽他說了昨夜裏發生的事情，還是覺著險。中間任何一環出了紕漏，欒昇現在都可能不在這裏了。

天下這才開始亂了。

穆天齊印象裏，這件事持續了很久，久到羅可已經能下地走路了。新帝一直沒有繼位，但裕王卻給他們報了平安，應當是沒什麽懸念了。穆天齊無意參與帝王家的爭鬥，現在生意做完了，他更沒興趣了，他就只想著什麽時候和裕王談談條件了。

穆天齊覺著他們繼續這樣待在程然他們家也不合適，可羅可的身子還沒完全恢覆。最後想了想，只留著羅可和鈴鐺在這邊，穆天齊帶著其餘人就先回去了。

臨走之前，他和裕王見了一面。

“莊主都不問我是否拿到了皇位？”

“陛下都坐這兒了，還有什麽可問的。”穆天齊笑了笑，辨不出真心還是假意。

“這次多虧了莊主的人。”

穆天齊只是淺淡笑了下，對於他的話不置可否。

“莊主是要多少的酬勞，我好去準備。”

裕王也開門見山，這此前來本就是商量這件事的，大家互相吊著也沒意思。

“我只求陛下答應我兩個事。”

“好。”裕王應了他。

“其一，陛下在位這些年，不準起兵動我山莊。”

裕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至少在他這幾年的規劃中，確實沒準備把穆天齊他們怎麽樣，現在這樣互惠互利的就挺好。

“我答應，第二個呢。”

“我想跟陛下要個人。”

“誰。”

“……”

穆天齊當時看出了裕王的猶豫，但他也不在乎，反正最後他也答應了。將來若是反悔，那就是將來的事了。

欒昇還守在門口，見他出來也沒多問詢什麽，跟在他身後就走。

二人此次從京城出來，就沒再回程然那邊，慢慢悠悠的開始往回走。

欒昇也樂的看看風景，穆天齊也想陪著他。有欒昇的日子，做什麽都愜意的不行。穆天齊是這麽想著，可總會有不開眼的。他們溜達著本來就慢，走走停停的，有時還偏往那人煙稀少的地方去。

可還沒幾天，就收到山莊的信。

常澤也沒說別的，大概意思就是，沒什麽事了就回來吧，山莊裏他一個人應付不了。

言辭之懇切，讓他這個做莊主的都覺著把事情推給別人做，是多麽多麽的不合適。

“回去吧。”

“嗯…那等以後再陪你出來啊。”穆天齊又覺著對不住他。本來說好的是想多陪陪他的，這一回去，指不定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欒昇倒是不大在意這些，但看著穆天齊那副自責神色，又覺著好笑。

“好啊。”

商寅早穆天齊他們先回來一步，當日正是個下午，外面熱的緊，和商寅上次回來的嚴寒差了不知多少。

他自然是先去找了連翼，本是想給他個驚喜。

“連翼呢。”商辰問著下人。

“屋裏呢，中午剛回來。”

商寅已經進了院子，就沒再接著問。輕聲推開門，以連翼的警覺不會不知道，可商寅並沒有聽到屋裏的動靜。他也疑惑，轉向屋子裏面。

連翼側躺在床上，薄被一半床上一半地上。

只是紮眼的是，滿手的血跡，往上看，臉上衣服上也都是。

商寅心裏一揪，快步走上前去。

“連翼？”商寅小聲喚了一聲，下意識的探上脈搏。

“嗯…誰啊…”小孩翻了個身子眼也不睜，迷迷糊糊的問道。

商寅又查查了他身上確實沒有外傷，看確認沒什麽事才放心下來，看他睡的香就不再吵他，打了溫水取了帕子，給他把身上的血跡擦了。

掌心癢癢的，連翼迷糊著就要把手抽回來，抽了兩下沒抽動，才覺著不對勁。

“放開啦…”連翼用另一只手揉著眼睛，勉強睜開瞧著他。

“看看誰回來啦。”商寅見他醒了，故意逗著他。

連翼一時沒反應過來，小手啪的一下糊在商寅臉上，“真的假的啊。”

商寅一把把他從床上撈起來抱懷裏，“你說真的假的。”

連翼雙手摟上他脖子，抱的緊緊的，難掩的欣喜散開來。

“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才。”

“都不叫我。”

“看你睡的熟。”

“嗯…太累了。”

商寅揉著他腦袋，“有任務？”

“是啊…”說到這兒，連翼這才擡手看了看手上的血跡，急忙推開了他，“嗳，我身上臟，你別抱了。”

商寅把他放回床上，連翼解了衣服隨手就扔了一邊。“回來太累了，本來就想躺一會兒的，沒想到睡到現在。沒有嗆到你吧。”連翼說著同時帶著歉意看他。

“沒事。”商寅又拉過他，打橫抱在懷裏，連翼枕著他胳膊倒也舒服，“還困嗎，再睡一會兒吧。”

“不啦。”說著把手放在肚子上，“餓了。”

商辰抱著他站起來，“那你去洗澡，我去叫人端飯過來。”

“好~”

商寅覺著那軟糯的聲音聽著格外舒服，懷裏的那小小一團也總是惹他心憐。

明明只有七八歲孩子的身量，但不可否認的，他已經十四歲了。

商寅每每想到這個，心裏就跟堵了什麽，說不上的難受。

連翼濕漉漉的過來，直接撲進商寅懷裏，咯咯咯的直笑，商寅也就顧不得去想方才那些事了。

商寅給他擦著身子，又親自動手給他把衣服穿了。

“師父沒有回來？”商寅問。

“沒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山莊裏始終沒人和連翼說羅可的事情。

“嗳，師父病的很嚴重嗎。”

“沒什麽事。”商寅捏了捏他臉頰，“你師父不在，沒人管你不好嗎。”

“那不一樣啦。”小家夥倒是說的一本正經。

“你見到鈴鐺姐了嗎。”

“見到了。”

“好看吧。”連翼興奮的說著。

商寅覺著好笑，他總覺著連翼不應當會去理會這種事情的。

“好看呀。”

“嗳…我也想呀。”小家夥癟著嘴，嘆口氣說道。

那似是無意的一句話，正好戳他心上。

連翼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是長不大的，他們也沒瞞著他，畢竟這也是爭得他自己同意的。

“想長大了？”商寅問道。

“有點吧。”連翼對很多事情也都開始了解了，對於鈴鐺的突然化形，他有著難以名狀的羨慕。

“那好啊。”商寅也沒加考慮，就應了他。

連翼趕忙擺手，“不用了啦，現在這樣就挺好，殺人也方便。”

商寅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莫名的心疼。

可他終歸不可能一輩子都當個殺手的，也不能一輩子都當個孩子。

商寅總覺著他小，許多事都不與他說，每年又與他相處的時日少之又少，現下才驚覺他不是什麽都不懂。

“可如果只問你想不想呢。”

連翼歪著腦袋，不假思索就答道。

“想啊。”

“那便是了。”

“可師父說不能隨心所——”

“聽他瞎說。”

商寅覺著反正羅可也不在了，他也懶得和他講，連翼終歸也不是附屬於誰的一件工具。他不想這樣了，那就不這樣了唄，其實也挺簡單的事，可每個人都操心著旁的。

他在桌邊看著小家夥狼吞虎咽的吃著飯，不由的感慨沒心沒肺就是好。

“嗳，對了。”

“什麽。”商寅笑著把他嘴角的飯粒撥拉下去。

“商辰有喜歡的人了。”連翼莫名的激動起來。

商寅倒是沒覺著太奇怪，“你見到了？”

“那到沒有。”連翼又扒拉了兩口飯，含混不清的接著說，“不過我每次去找他，他都不讓我進屋子裏面。”

“那你就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哦，我就是知道。”

商寅這麽一聽，估計也就是有譜沒譜的事。不過就算是真的，他也不想插手商辰的事，也沒興趣湊上去了解，商辰做事尺度拿捏的好，不會有什麽大事的。而且…商辰那性子估摸著他是不想讓旁人知道的才對。

“你還走嗎。”

“不走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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