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靖宇和藍關一人手裏面捏著一張薄薄的小卡片，上面印著從雲城到北京的車次號、票價。

兩個人坐在小咖啡廳裏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張只有一半巴掌大小的車票。

葉靖宇突然從藍關手中抽出他那張車票，放在桌子上擺好，拿出手機，哢嚓一聲拍了一張照片。

藍關笑笑，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兩張車票調轉了一個方向，自己也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這就算是要啟程啦？”葉靖宇望著眼前的兩張車票，有點難以置信地說。

“可不是嗎靖宇，三年了，一晃三年了，你已經從高中畢業了，現在就要去大學了。怎麽樣，有什麽感受沒有？”

葉靖宇笑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看著桌子上的某一點，抿了一下嘴唇，說道：“像夢一樣，真的就像一場夢一樣。”

“我也覺得就像一場夢一樣。靖宇，你剛剛上高一的時候才十六歲，現在已經要十八歲了。你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毛頭臭小子啦，你也長大了，也是成年人了啊，以後我不能再把你當個孩子了。”藍關笑著說。

葉靖宇聽到藍關難得一本正經地對自己說這番話，理智讓自己覺得這種情況下自己應該笑著反駁他，但是感性讓葉靖宇有一種莫名的傷感和惆悵。

葉靖宇想，自己在很小的時候一直都不知道成年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但是現在一轉眼就到這個時候了。自己十八歲的生日就在一個星期以後，那時候按照時間來算，應該已經在北京了。

三年之前的自己怎麽會想到，那時候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人，這個自己千方百計想要反抗的語文老師班主任，將會成為唯一的那個陪自己度過十八歲生日的人。

看著葉靖宇走神，藍關伸出手在他的眼前一晃，笑道：“靖宇，想什麽呢？”

葉靖宇沒回答，只是把藍關的車票推到他面前，把自己的那張車票收了回去，起身說道：“走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收拾行李去。”

把家中的一切安排好，葉靖宇還是不放心葉廣鴻的身體，於是又跑去勞務市場聯系了一個半自助式的保姆。

也就是說一旦葉廣鴻有什麽事隨時，可以聯系這個保姆，而保姆每個星期也會上門打掃一次衛生，幫忙買一些日常用品什麽的，每個月800塊錢。

這還是葉靖宇好說歹說才說服葉廣鴻一定要雇一個的。

把第一學期的學費交了，又帶了一學期的生活費，七扣八扣葉廣鴻那筆二十萬的存款還剩下十八萬，把葉廣鴻心疼得夠嗆。

葉靖宇看著父親這個樣子，心裏面有點好笑，又有些說不出來的酸楚。

曾經的葉廣鴻，雖說算不上一擲千金，揮金如土，但是又何時在乎過這麽點錢。

那時候，父親同商界的朋友出去應酬一晚上就是一兩萬塊錢地花。現在的父親，不過又是回歸了之前打拼的日子，做回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葉靖宇常想，也許在自己還沒有出生的時候，父親和母親兩個人一起打拼創業的時候，應當就是這種狀態吧，每花一塊錢都是心疼的，現在的父親應該是和媽媽談戀愛的父親吧。

這麽一想，葉靖宇就覺得自己也好像和葉廣鴻的距離拉近了一些。葉靖宇收拾好的行李箱，臨出門的時候，葉廣鴻拖著還有些不利索的身子，急得幾乎要小跑起來，一直追到了樓道口。

看著葉廣鴻這樣子，葉靖宇也有點心疼，把行李箱放在一邊又回去安慰父親：“爸，我不過是去上大學，又不是一去就不回來了，您這是幹什麽呀？搞的怪傷感的。”

葉廣鴻的老毛病又犯了，一著急說話就不利索，磕巴了半天才說出一句：“靖宇，爸對不起你，到了那邊那邊多多保重。”

“你說這些幹嘛呀，凈說傻話！得了，快走吧，一會兒老師來接我。”葉靖宇在手上暗暗加了力氣，把葉廣鴻的身體扭轉了一個方向。

葉廣鴻還想扭過頭來再說什麽，葉靖宇沒有再給他這個機會。他生怕葉廣鴻扭過頭來時，看到自己眼睛裏面有淚花。

看著葉廣鴻的背影終於消失在了樓道拐彎的地方，葉靖宇這才松了一口氣，半靠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在烈日下低垂著頭，深呼吸了幾大口氣。

濕熱的氣流穿過肺管兒，讓葉靖宇從裏到外熱了個透。

不過還好，葉靖宇終於在藍關趕來之前把眼淚憋回去了。

打開藍關車子的後備箱，葉靖宇嚇了一大跳。藍關帶的行李箱竟然比自己的行李箱還大了兩號。

葉靖宇一臉黑線地把行李箱堪堪塞到了已經有些擁擠不堪的後備箱，然後坐進了副駕駛，問道：“是你報道還是我報道啊？你的行李箱比我的還大了一圈。”

藍關有些尷尬地笑道：“我這個人出門習慣把東西帶齊了，而且又給你帶了點東西。”

“成吧成吧。”葉靖宇說話的時候，把頭微微往窗戶那一偏，一邊的嘴角往上一勾，想露出一個微笑，又害怕被藍關發現。

扯了幾下嘴角，終於把那股笑意釋放了出去，葉靖宇這才面無表情地把頭擺正，裝作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藍關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兩個人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去候車室等車了。

在葉靖宇的記憶當中，自己上一次坐火車還是在自己十歲的時候和家人一起去旅行，後來就沒再怎麽坐過火車了，近的地方都是自己家裏開車，遠些的地方便是坐飛機。

候車室裏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了濃重的煙味，若有若無的汗味，還有泡面的醬香味兒，八寶粥的甜味兒和一些說不上來的味道。葉靖宇被著股味道嗆得有些反胃，咳嗽出來又顯得有些嬌氣，只好一直拼命忍著，不敢放開了呼吸。

幾個民工打扮的人和衣在候車室的座位上半躺著，地上放著兩三個還剩著半碗殘湯的泡面桶。

角落裏還有幾個抱孩子的婦女，把行李放在座上，自己則是在地上盤腿坐著，就那麽呆呆地看著地面，也不知道她們提前了多久在這裏等車。

看著葉靖宇東張西望的樣子，藍關笑笑，說道：“怎麽？是不是很久沒有來過這種車站了？”

“啊？”葉靖宇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你小子習慣習慣吧，早晚要知道點人間疾苦。”藍關說著拍了拍葉靖宇的肩，然後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自己來。

藍關三拐兩拐地帶著葉靖宇來到一個休息室，輕車熟路地掏出了兩張十塊錢遞給了門口一個穿制服的中年女人，那女人一擺手，示意兩個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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