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割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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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靖東義無反顧地掛斷了電話,把林譚拖進黑名單裏。氣到胸口要爆炸。林譚這個瞎了狗眼的,看上丁欣雨那個蛇蠍女人啥了?居然幫她瞞著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想想自己這麽多年,像個傻子一樣,被丁欣雨暗中破壞姻緣,被林譚欺瞞。

他吳靖東竟然這麽倒黴,和這兩個人一起長大?難道是上天嫉妒他長得好看,所以故意設下這麽些磨難讓他經歷嗎?

簡直太不公平了!

他在床上烙餅子似的翻來翻去也睡不著。他看著手機裏沈妍的號碼,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安慰。他決定給她打個電話,聽聽她的聲音,暖暖自己寒涼的心。

沈妍剛關了燈,準備睡下。設置了靜音的手機屏幕亮起來,她拿起來一看是吳靖東打來的。想了想接通。

“還不睡?”時間已經不早了。

吳靖東有氣無力地哼哼,“我睡不著。小妍妍,我認識了個假哥們兒。剛才跟他決裂了。”

深夜總是比其他時候容易讓人心腸變得柔軟,特別是吳靖東現在一副受了傷,很傷心的口吻。

“怎麽回事?”沈妍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關切。

“林譚,他早就知道丁欣雨對雪莉做的事。還一直幫著她瞞我。”

吳靖東躺在狹小的屋子裏狹小的床上,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被秋夜的涼氣包裹。他不但身體覺得涼,心裏更是一片淒慘的涼。

“我從現在起,一個朋友都沒有了。”他口氣委屈的像個小孩子。

沈妍沈默了片刻,從床上坐起來,抱著被子,說:“別太難過,朋友沒有了,還可以結交新的啊。”

吳靖東嘆息了一聲,“我和壇子一直都特別親。他從小不被家裏人重視,我爸媽常年不在身邊,我們倆就在一塊兒互相取暖,相依為命那樣。我以為我們之間不會有秘密,可沒想到……”

沈妍向來不會勸人。她聽著吳靖東跟她吐露自己的心聲,覺得壓力有點大。

“別想那麽多。你現在啊,解決生存問題,安全問題,比其他問題都重要。明天開始就得幹活了。你還是好好睡一覺,準備接下來沒日沒夜的勞動吧。我手上可不養閑人的。”沈妍說,“別指望我對你網開一面。你得拿出自己本事來,讓郭大軍不再小瞧你,給你暗地裏搞小動作。”

吳靖東滿心苦悶憂傷在她硬邦邦的話語裏,一溜煙地飄走了。他氣哼哼地握緊手機,“小妍妍,你可真像個地主老財!”

“我本來就是,不用像。”沈妍說。

電話掛斷,沈妍丟開手機,鉆進被窩一覺到天亮。

而吳靖東生了半夜的氣,最終還是抵不住困意席卷,在半夜刮起的秋風裏,裹緊身上的棉被,也呼呼大睡過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他就被郭大軍粗大的嗓門給喊醒。揉著眼睛看了眼手機,才清晨六點過一點。相當於沿海地區的四點。他相當惱火,“這麽早,起來幹什麽?”

郭大軍在樹下粗聲說:“當然是幹活了。”

“有啥活?”吳靖東從床上下來,拿過放在凳子上的褲子往腿上套。沈妍幫他買的秋衣秋褲他已經穿在身上了。效果杠杠的,一個晚上他身上都暖暖和和的。

“割葵花。”

吳靖東有點懵,“割葵花?那是什麽意思?”

郭大軍沒心思給他解釋,敲了敲手裏的兩把鐮刀,說:“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吳靖東從樹屋裏下來,就看到郭大軍裹著厚外套,帶著手套,嘴裏叼著一根煙,瞇著眼,把手上的兩把鐮刀遞給他,“拿著。”

吳靖東拿過來,看著彎月一樣的鐮刀刀刃在灰蒙蒙的晨光裏閃著寒光,心臟忍不住突跳。這哪是農用器具,這分明是武器。割植物好使,割腦袋也很好用的樣子。這麽一想,心臟更加突突跳了。

郭大軍提著水壺,走了兩步,發現吳靖東還站在原地對著鐮刀發楞,揚聲說:“快點,割完了才能吃早飯。”

吳靖東提著鐮刀跟上他的步伐。

葵花種在沈妍家離曬場最近的那塊甜菜地裏。甜菜是制糖的原料。因為在本地有制糖工廠,每年沈妍都會種一塊,和玉米交替輪作。甜菜不愁賣,價格也好,是相對於玉米來說比較麻煩些。

葵花就種在甜菜地邊上。不是用來榨油的小黑葵,是做炒貨用的食用葵花,瓜子上是黑白條紋。一般都叫它花葵。經過炒制就成了尋常人都愛吃的瓜子。

農家人都愛在地裏種上一兩行花葵,冬天農閑時,在鐵鍋裏炒了,抓一把邊看電視邊吃,邊聊天邊吃,逍遙樂呵。種多了還可以賣給專門做炒貨的商販。比油用葵花價格高。

食用葵花植株高大,最少都得兩米高。郭大軍給吳靖東做示範。他用鐮刀勾住一棵葵花,抓住巨大的花盤,一用力就把花盤一刀割下來,放在一邊。

“就這麽幹,看清楚了麽?”郭大軍說著又割下一個葵花盤。

吳靖東看著足有三百多米長的兩行葵花,驚訝的合不上嘴,“這麽多,一早上割完?任務有點艱巨啊。”

郭大軍不看他,揮著鐮刀刷刷又割下兩個,“你再楞一會兒,就更艱巨了。反正,不割完今早就不回去了。你看著辦。”

吳靖東認命,“我割,我割還不成嗎?”他握了握手裏的鐮刀,學著郭大軍的樣子,先用鐮刀勾下葵花,然後一手握著葵花盤,一手鐮刀用勁兒,割下花盤。

可才割下一個,他就忍不住叫了,“哎!這紮手啊!”

他看著手指上紮的幾個刺,又看了看花盤,整個花盤上都是尖刺。不小心就會被紮。

郭大軍這時已經沿著他割的那一行葵花走遠了。聽到吳靖東在後面喊叫也不管。

既然吳靖東要在這裏留下,這些苦就是要經歷要吃的。

不過他也不是鐵石心腸,他沒回頭,揚聲說:“回去找副手套戴上再幹。”

吳靖東拔了手上紮的幾根尖刺,聽到郭大軍這麽說,看著他的背影,嘀咕,“靠,誠心欺負我麽。知道這玩意兒帶刺,都不給提個醒兒。”

從甜菜地裏出來,太陽才從天邊露出小半邊臉。吳靖東迎著正在上升的朝陽,回到曬場上。腳上的鞋因為淌過露水,已經被打濕了。吳靖東看著自己的鞋,嘆了口氣。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啊。

從小屋裏找出一雙舊手套,重新回到地裏,郭大軍已經走了很遠了。沿路一排被割了頭的葵花桿,迎風搖擺。

吳靖東給自己打氣,一定要學習一不怕苦,二不怕難的精神,超過郭大軍!

給自己鼓完勁兒,他拎起鐮刀,刷刷刷!刷刷刷!一頓操作猛如虎。

可是這麽幹了一會兒,他就氣喘籲籲,胳膊酸的不行了。他丟下鐮刀,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葵花盤,抹掉上面的刺和青黃的花,捏出一顆瓜子,看了看,扔進嘴裏嗑起來。

別說,這新鮮的葵花籽吃起來脆又甜,還帶著植物的清香,好吃度不比炒熟的瓜子差。特別是在他餓了的情況下。

他越吃越上癮,沒過一會兒,就吃光了半個花盤。郭大軍一轉身,看到他還在地頭附近,坐在那兒吃瓜子。沖他大喊了一聲,“幹嘛呢!快跟上啊。”

吳靖東決定不搭理他,默默地抱著葵花盤,繼續吃。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這人就是故意整他的。

郭大軍見他無動於衷,搖了搖頭,轉過去繼續幹自己的活了。就這,還想沈妍看上他呢?空有個好皮相,不能當吃又不能當喝。

吳靖東直到把一個花盤吃完了,才拂去腿上的瓜子殼,站起來,放眼看過去,郭大軍已經割到那頭了。他趕緊揮著鐮刀繼續幹起來。

沈妍帶著早飯來到地裏,沒看到兩人,就給吳靖東打了個電話。這時候,郭大軍已經從那頭割著他這一行葵花跟他接上頭了。

電話一響,他猜是沈妍,趕緊掏出手機看。一看果然是,便忍不住笑著接起電話。

“餵,小妍妍,早啊。”

沈妍對小妍妍這三個字,只覺得頭皮發麻,“早。你和大軍哥怎麽都不在場裏?”

“哦,我們在地裏割葵花。”吳靖東邀功,“六點鐘就起來了。可以吧?”

“可以。”沈妍笑著說,“不過,是大軍哥拉著你起來的吧?”

“你知道就行,”吳靖東泫然欲泣地,“我從沒這麽早起來幹過活兒啊。小妍妍!”

“得了,夏天你跟著我收小麥的時候,不分日夜跟著我,不是也經歷了?”

“……也是哈。”吳靖東嘿嘿笑。

“葵花割完了麽?”沈妍問,“割完了就回來吃早飯了。”

她本不用這麽早來的。可她親娘文青竹一大早就把她叫起來,讓她給吳靖東送早飯。怕他在地裏吃不上熱乎飯,弄壞了身體。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無奈,只能帶著飯來地裏了。

“馬上就完了。嘿!大軍哥真是個幹活的好手,這三分之二都是他幹的。”吳靖東說。

“那是,一般人幹活比不上他厲害。”沈妍說。

郭大軍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水,看了吳靖東一眼,心想著小子倒是個會說話的。

兩人回到場上。沈妍燒了一鍋熱水,讓吳靖東和郭大軍洗臉洗手。

吳靖東讓郭大軍先洗。郭大軍洗完。他端著水盆走到外面才開始洗。

沈妍好奇,便從屋裏探出頭,“幹嘛跑到外邊洗?”剛說完,便看到吳靖東左手手指上一片血紅。

吳靖東想藏也來不及了。看著沈妍笑了下,“手割了個口子,怕嚇著你。”

“嚴重麽?”沈妍快步來到他跟前,蹲下來把他的手抓過來看。

傷口在中指第二指節上,足有一厘米長的口子。幸好傷得不深,只傷了皮肉。

“沒事,一點小傷。”吳靖東有點慚愧地想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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