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的麥收季結束了。沈妍回家美美地休息了三天。何遠適時打來電話，說晚在鎮上農家樂小院弄個燒烤，叫幾個相熟的一塊兒聚聚。

沈妍說：“那農家樂還沒我家院子弄的好看。不如來我家燒烤算了。”

何遠笑說：“主要是在那邊不用自己動手，咱們只管吃喝得了，不用自己動手，省了事兒，誰為了看景兒啊？”

“那好，依你吧。”

“把小玖帶上。”

“那我還得多帶個人。”

何遠自然知道是誰，“行。都帶來。”

燒烤主打的自然是羊肉。西城除了是個農業城市，因四面環山，草肥水美，天然草場廣闊，因此牧業也很發達。

農家烤肉都用自己家裏的羊。何遠家是養羊大戶，在山上租了兩千畝草場，養著上百只羊。想吃羊肉，便打電話讓牧羊人送下來兩只。這次的羊，他兩天前就讓送來了，一直在家養著。也可以說是專為沈妍準備的。

沈妍帶著弟弟和吳靖東開車到鎮裏農家小院裏時，何遠正和小院主人，也就是這家農家樂的小老板在剝羊皮。

吳靖東頭一次見這中場面，有點受不了不，敢湊太近。沈妍卻習以為常，還背著手，湊到跟前看了看，說：“何遠，今年的羊比去年肥啊。”

何遠說：“今年山上草好。”

“那今年你家的羊能賣個好價錢。”

“價格保持現在這樣，那肯定要比去年賺。”

沈妍轉頭看到吳靖東遠遠站著，拎著攝像機不敢過來，便說：“你不拍個鏡頭？多好的機會。”

“這個不用拍。和主題無關。”吳靖東對她無語，殺羊剝皮有什麽好拍的？很血腥好不好。

何遠扭頭看到吳靖東臉上別扭不適的表情，冷笑了一下，說：“吳少爺看不慣這場面吧？可你們吃的豬牛羊，也是這麽弄出來的。”

一陣血腥味飄浮過來，吳靖東受不了，趕緊躲到一邊去。

農家樂小老板忍不住笑起來，“小哥不行嘛，這點味兒都受不了。屠宰場裏味道比這大十倍不止呢。”

“人家家裏家財萬貫，吃穿用都是大商場買來的，沒事去屠宰場看殺羊幹什麽？”何遠接話。

沈妍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說：“這有什麽好取笑人的？你們頭一次親眼看殺豬殺羊的時候，不也是這反應？何遠，特別是你，頭一次殺羊的時候，你這張臉白的，比你幾個月大的時候都白。”

被懟了的何遠心傷傷，看了沈妍一眼，不和她說話了。

沈妍說完去找老板娘要了瓶水，拿給吳靖東，帶著他去一邊木涼亭裏坐下。老板娘又給他們端上來瓜子，水果。

吳靖東看著何遠熟練地提起剝幹凈皮的羊，掛在一個木架子下的鐵鉤上，麻利地給羊開膛破肚扒內臟。

“看不了就別看了，幹嘛給自己添堵？”沈妍剝著瓜子說，“他們說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我們這兒人說話都直，不會拐彎。特別是何遠，沒事別搭理他。”

吳靖東收回視線，“我不介意的。”

沈妍發現吳靖東總忍不住往那邊瞟，便壞笑著問。“你是不是又害怕又好奇？”

吳靖東抿著唇沒說話。

沈妍忍不住笑出聲，誇他，“表現不錯。至少不像一些人，發個聖母心，說什麽好血腥，好殘忍。為什麽要吃它們。”

“嗯，我並不是素食主義者。”吳靖東表明立場。

“其實宰殺這個比較血腥過程是怎麽也避免不了的。人養豬牛羊，雞鴨鵝的目的都是為了吃它們。在宰殺過程中，讓它們少受點痛苦，就是我們的慈悲之心了。何遠很會殺羊。所以你放心吧，我們今晚上吃的這只羊，生前沒受罪。”

“那……你也會，會殺羊麽？”吳靖東語氣猶疑著問。

“我？”沈妍擺手，“我不會。你當我真十項全能啊？讓我剔肉切骨都行，殺它們，我還下不去手。”

吳靖東唔了一聲，默默地松了口氣。還好，他喜歡的姑娘總算還保留著一點女孩子的柔弱特質。

他實在無法想象沈妍提著一把尖刀，抓過一頭羊，一刀下去，血花飛濺，結果了羊性命的畫面。那未免也太漢子了。

兩人坐了半個多小時，小老板便端著串在鐵釬子上了的羊肉出來，在早已備好的炭火上燒烤起來。何遠洗了手，給其他人打電話。催著他們快點兒來。

西城這地方地廣人稀，鄉村青年們家裏都有幾十畝地，沒考上大學的，大部分都留在本地，要麽種地，要麽去城裏學點技能，在城裏闖蕩。很少出遠門打工。因此鎮上，曾經和沈妍，何遠同齡的，一叫就能叫來不少，

羊肉串的香味四下飄散的後，這座農家樂小院就熱鬧起來。男男女女來了十來個。

有在屋裏坐的，有在院子裏坐的，各自三三兩兩湊在一堆說話。

沈妍自然是大家的最關註的主角，她身邊的吳靖東因為臉生，也沒少接受眾人打量。

何遠之前一通忙活，這會兒歇口氣，在屋裏喝茶。也是不想看見沈妍和吳靖東，省的心裏總不舒坦。

有女孩子進來，湊到他跟前，問：“沈妍身邊那小帥哥誰啊？她男朋友？”

何遠沒好臉色，“不是。”

“那是她家親戚？”

“不是。”

“那是什麽啊？”

“你怎麽不去問她自己？老問我幹嘛？”何遠沒好氣。

女孩也不是個軟柿子，見何遠不給她臉，便揚起聲來，“何遠你今天吃槍藥了？火氣這麽大幹什麽？”

“關你什麽事兒？愛在這兒待，就待。不愛待走你的！”

“你！你當我稀罕來！”女孩一跺腳，往門外走。

其他人趕緊上去拉回來勸。

這邊屋裏在鬧不愉快，在烤爐邊上的沈妍全然不知。她今天來就是為了吃肉的。這些人的毛病她知道，跟他們多說兩句話，那今晚上喝酒就別想脫身。她可不想被他們圍著灌個爛醉。

她只管守在小老板跟前，盯著烤熟的肉串，第一時間吃上最美味的肉。

還特別照顧吳靖東，一個勁兒往他手裏塞烤好的肉串，說：“吃，別客氣。涼了就不好吃了。”

吳靖東被她餵了六串肉就吃不下了，因為肉串串的太實在了。都是大塊的肉，肥瘦相間，烤的金黃流油，再撒上辣椒孜然，一口下去滿口肉香。怎麽吃都不膩。他很想繼續吃，可奈何真吃不下了。

沈妍比他多吃了兩串，然後也擦了手。手上抓著一把剛烤好的肉串，主動做起服務生，邊走邊給在場的人發肉串。

最後剩了兩串，她拿在手裏給何遠留著，問了何遠在哪兒，便進了屋裏。

屋裏兩邊一共四個包廂，她聽著人聲，走到盡頭最大的那間，到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裏頭有個男聲說：“何遠你就是個慫蛋，既然喜歡人家春燕就去追啊。自個兒在這兒生悶氣幹什麽？”

一個女孩搭話，“就是，春燕本來在咱們這兒就是人尖兒，喜歡的人多了去了。可能配上她的沒幾個，你再這麽拖拖拉拉的，春燕跟著那個姓吳的小子飛走了，你後悔去吧。”

“不是，你們在這兒說的歡，人家春燕和她帶來那小子到底有沒有那回事啊？”

“遠哥再不行動就有咯。”

居然和自己有關。沈妍在門口想了想，轉身往外走。她這時候進去，只怕除了尷尬再沒別的。

關於吳靖東和她的關系。從吳靖東來他們家那天，就被村裏人一直在議論。特別是她媽文青竹知道村裏人誤會了吳靖東和她，還不解釋，默認了似的。她知道勸自己媽沒用，索性也懶得一個個跟人解釋了。

清者自清，等吳靖東一走，這些無聊的議論自然就消失了。

可這邊何遠是怎麽回事？她把他當兄弟，他卻想泡她？

要是這樣，這兄弟怕是沒法做了。

何遠在村裏，乃至鎮上同一撥男孩裏，算得上最拔尖的了。喜歡他的女孩子不少。被他媽帶著相親次數也不少了。可居然沒有一次成功的。想來是因為她的緣故。

他勤快能幹，長得也不醜。可偏偏，她對他並沒有男女之間的喜歡之情。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沈妍隨手把手上的肉串給了旁邊的人，回到烤爐邊上，替下小老板，烤起肉來。

吳靖東正和沈玖正坐在一塊兒看視頻，一轉頭發現她在烤肉，神情有點兒失落。他起身走過來。沈妍擡頭瞥他一眼，問他：“吃飽了沒？”

吳靖東點了下頭，觀察了她幾秒鐘，“你怎麽忽然不高興了？”

沈妍翻著肉串，“沒有啊，你從哪兒看出我不高興了？”

“從你臉上，”吳靖東說，“剛才可不是這個表情。”

沈妍冷笑了一下，“你沒事就光看我臉色了啊？”

“也不看看我是誰？拍了你這麽久，你高興什麽樣，不高興什麽樣，我還不知道？”

“我沒什麽。你玩兒你的去。”沈妍說，“別妨礙我烤肉。”

吳靖東沒聽她的，依舊坐在她旁邊，安靜了半分鐘，說：“沈妍，我準備明天下午走了。”

“啊？”沈妍意外得很，“這麽著急？我還說，你來這麽久，我一直忙著，現在總算閑了，準備盡一下地主之誼帶你去周圍山裏逛逛呢。”

“放心，我回去了，還來呢。”吳靖東笑著說，“我發小開了個公司，我也是股東之一，回去處理點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把作者寫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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