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佳人聽到外面還在漲價，清了清嗓子，陳家對玉石到底了解到什麽程度尚不可知，但陳達的意思很明顯，這塊玉石出手之後，聚義樓的名聲會壞掉。

其實，也算不得什麽，人們善忘的很，畢竟聚義樓是吃飯的地方，又不是賣玉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桃紅的聲音響起了：“恭喜這位爺，八千五百兩得了這塊玉石，娘子我祝這位爺氣運通天。”

八千五百兩銀子，蕭佳人的手在顫抖，玉石的暴利可見一斑了，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經也聽人說過，在沒穿越來的時候，南方某地有賭石的說法，簡直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啊，甚至想著以後不行也開一個鬼市，來錢很快的。

她心裏想得遠了，便沒註意到陳達的目光始終透過門縫看著桃紅，如果看到的話，保不齊又想當媒人了。

下面得了玉石的人非常闊氣，甚至大手一揮包下了聚義樓，所有今天在場的人隨便吃喝，他結賬。

蕭佳人嘀咕了一句冤大頭，便也就不在關心外面的事情了，而是和陳達聊了起來。

聊到玉石，陳達是個話很多的人，不過一句廢話都沒有。

陳家的玉器店是喬振邦那次來訂購玉枕的時候給開起來的，原本陳遠山只是個很窮的工匠，開不起店鋪，喬振邦不單給開了店鋪，還給他提供了不少玉石，後面的荒山裏其實有一個玉石礦，不大，但足夠陳家用了。

如意鎮產玉，隨處都可能挖出來玉石，不過鎮子裏沒發現過大的玉石礦脈，很多人都去荒山周圍采玉，因為好多年了，玉石越來越少了，原本采玉的人就改行出海捕魚了。

蕭佳人認真的聽著，像是漫不經心的摸著茶盞的邊沿兒，心裏是挺震驚的，因為桃紅說如意鎮還有後面的荒山都買下來了，她覺得肯定和玉石有關。

陳達大概說完了如意鎮的事情，略頓了一下，才說：“下面那塊玉石要在陳家開，喬夫人要過去看看嗎？”

蕭佳人還是很想去看看的，畢竟她以後是要做玉石生意的，總得學點兒本事才行。

桃紅進屋請陳達出去了，好一會兒才又回來。

“掌櫃的，賺大發了。”桃紅笑的一點兒也不含蓄，都露出了牙齦，她把銀票放在蕭佳人面前：“一會兒開石，咱們得找人坐陣才行。”

“為什麽？”蕭佳人覺得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環節。

桃紅抿了抿嘴角：“那是一塊唬人的石頭，不過掌櫃的別擔心，我請了市舶司的司務副使李大人過來了。”

辦事妥帖的桃紅什麽事情都想到了，蕭佳人覺得桃紅真是個難得的好助手，這麽多年也就遇到了這麽一個。

司務副使是李林浦，她覺得應該見見，不過暫時不行，她要去陳家的玉器店看看開出來的結果，一塊唬人的石頭？蕭佳人擡頭：“你怎麽知道的？”

“陳達給看過了，為了不讓那些人再盯著咱們聚義樓，只能用這個法子了。”桃紅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去，這才又說：“掌櫃的，喬家開石得看看，咱們以後做玉石生意不能被別人拿捏住，這是個要手藝的活兒，您就是看不明白也要露露臉的，我讓人陪著您去？”

“不必。”蕭佳人起身，走到桃紅面前擡起手很認真的拍了拍桃紅的肩：“你很厲害了。”

桃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這麽多年她一直非常努力，報恩的心思很重，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那就是成為蕭佳人那樣的女子，如今倒真的得到了誇獎，心裏感動的不行。

蕭佳人一個人去了陳家玉器店，陳遠山不在店裏，店裏坐陣的就是陳達，她沒見到陳達，反而見到了朱婆婆。

朱婆婆白發多了一些，人還是很精神的，見到蕭佳人就要行大禮，被蕭佳人攔住了，這次見面和以往不同，朱婆婆把蕭佳人當主子，畢竟這是小姐的兒媳婦，當主子是應該的。

“婆婆，什麽時候開石？”蕭佳人被朱婆婆引著到了二樓，這裏視野開闊，可以看到下面忙碌的工匠和沖洗玉石的那個池子，在池子旁邊放著從聚義樓挪過來的那塊玉石料。

朱婆婆端進來一些糕點果子，還有香茶，聽到蕭佳人問，擡頭看看外面太陽已經西下了，說：“很快的，玉石要看水頭，陽光下看不真切。”

蕭佳人耐著性子坐下來，朱婆婆聽說少爺都當爹了，再聽蕭佳人說小月亮的各種趣事，樂的合不攏嘴的，她是真為小姐高興，只是小姐沒看到自己的孫女，她要多知道一些，等到了那邊兒好和小姐念叨念叨。

兩個人聊得開心，朱婆婆也沒提做生意的事情，其實她一直都很關註喬家，到現在更覺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對的，小姐活著也會這麽做，這天底下誰也不能欺負了少爺。

少爺出海經商，她不放心才一定要陳遠山跟去的，出門在外不容易，身邊沒有得力的人不行。

再看蕭佳人，心裏一百個滿意，少夫人是個很厲害的角色，註定就該是喬家的媳婦兒，喬家人喜歡做生意，很合適的。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黑下來了，院子裏忙碌的工匠們收拾好了手頭的活，就都圍在了院子裏，開石這門手藝喬家父子從不外傳，難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要開石。

朱婆婆拿了軟墊子墊在竹椅上，這個角度看的很清晰，請蕭佳人坐下之後，便下樓去了。

樓下，出婆婆讓小夥計擺了供桌，供桌上的貢品不少，陳達陪著個錦衣少年站在一旁。

那個錦衣少年便是得了這塊石頭的人，姓魏，名字很好記，叫千秋，一聽就是個假名字，但是這人很有錢。

魏千秋很認真的拜了財神爺，蕭佳人發現這世界的信仰倒是和自己的世界所差無幾，財神爺是穿著官袍，是文財神，至於武財神她沒見過，也許這個世界沒有。

祭拜過財神爺，魏千秋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姿勢有些慵懶，一雙眼睛卻透著幾分精明的。

蕭佳人看到魏千秋身後站著的四個男子，不僅有些皺眉了，帶著四個保鏢的人，還真有些棘手，一旦知道花了那多銀子買了一塊糊弄人的石頭，會不會發飆？

她經歷的太多了，對那些一眼就看得出來周身都帶著貴氣的人，天生的抵觸，敏感的很。

心有所感一般，魏千秋也擡頭看了一眼蕭佳人的方向，看到是個女子的時候還微微皺了皺眉，在他的國家裏，女子的地位極其低下，這麽拋頭露面的女人是會被打死的，蟠龍國還真是民風開化。

除了工錢，陳達還接了主家給的紅封賞錢，這也是開石的規矩，圖個吉利。

他拿出來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各種各樣的工具，很精致，不管是帶尖兒的還是帶刃的，都閃爍著晶亮的光，旁邊放著一個略微大一些的弓子，很像是弓箭，但弓弦是鐵絲，在大弓子旁邊放著一排小弓子。

陳達低聲和魏千秋說了幾句，魏千秋點頭。

陳達這才叫來了原本看熱鬧的人，每個人的手裏都拿著弓子，陳達先是用那些精致的工具圍著石頭上下左右敲敲打打了好一會兒，才一手端著硯臺，一手拿著筆，在玉石上小心的勾勒出一些線條。

勾勒好了線條之後，工匠們開始動手分隔玉石。

在水池子旁邊架起來幾口大鍋，鍋裏裝著細沙，在鍋下面架著柴給鍋裏的細沙加溫。

這些對蕭佳人來說都很稀奇，她不知道都是用來做什麽的。

陳達帶領著工匠們把石頭分解下來，送到了魏千秋面前。

魏千秋只是隨意的擡了擡手，讓他們去處理。

分割開的石頭直接放進了石碾裏，再倒入熱沙，第一步就是搗沙研漿，用砣和細沙互相的摩擦慢慢的磨掉玉石外面的石皮，最終得到的就是玉石。

石頭越來越小，天也就要亮了，蕭佳人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眼睛，再看擺在院子裏只剩下不大一塊的石頭，除了開石的陳達之外，所有的工匠都冷汗直流……。

魏千秋終於動了，站起來走到了剩下的石頭近前，一擡腿，那塊足有四五十斤的石頭就飛起來了！

蕭佳人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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