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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意恐覆遇七星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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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冷其實倒不要緊,心冷了才是實打實的難捱。

青菱只覺得這恐怕是造化弄人罷,他堂堂一位神君,自己幾番的險些失身皆是因自己的小書童。作為一位神君,幾次路過鬼門關時也還是得靠著自己的小書童才僥幸通過。不是造化弄人,約莫也沒有其它的可欺瞞自己的借口了。

即便知道有些時候她有時乃是沒法把握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他也沒法這麽快就從這件事中緩和過來。彳亍在小徑,不得不說她確實停在了一個好地方。人煙這樣罕至的地方,天神就算要遍地找他也得給天神幾天的時間。

想來還有幾分愧疚,倘若筱筱還在,她定然是方向清晰明確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該去哪兒。且成為了兇獸的她也執掌著部分權力,心下也會安然一些。青菱困惑一笑,對自己的獨到想法感到頗疑惑。

她強迫自己隨著她的時候心底是不從不願,現在那孩子不在了,自己反倒覺得似個流離失所的游魂了。原來自己一直想逃離遺棄的,恰也是心定的其中一個港灣罷了。

“火鳥。”失了方向的他,還是決定給絳天傳個音告知一聲。

“我在,什麽事?”對方回覆的很快,畢竟身處療傷聖地,這傷勢也該恢覆的差不多了。

“你可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趁你還在療傷,我替你完成了就是。”思來想去,青菱道出了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好在對方足夠聰慧,就憑這句話也能推出一些事情來。“蒼穹放你走了?”絳天直接問。

面上閃過一絲沈痛,不過很快也就恢覆如故,青菱不瞞他,盡量用簡潔的言語道:“蒼穹就是筱筱,那世的她約莫只是成為兇獸的一個劫罷了。不過……她已經不在了。”

對方反應依舊很快,憑這稍顯隱晦的幾言就梳通了大約是怎麽一回事了。呼吸聲漸沈穩,那人不曉得是不是陷入了深思。或許是也勾起了絳天的回憶,他也歷經過這樣一次生離死別,當然能理解青菱現在的心情。不知青菱是加以掩飾了還是怎麽著,總之說這話是他表現的比絳天想象中的要平靜。在這方面,他或許比自己更能處理這些細碎的感情之事吧。

既然這樣,你便隨意找個地方安然待著就好。現在白瓊和玄冥都在天界和封印地來回奔波,我傷未痊愈,也出不了鳳凰火海。這種時候,不排除那些人會主動找上門,尋你的麻煩。”絳天冷靜解析道,“你能做的,就是保證自己的安全。十個時辰後我便會出來,在這之前你找個安良的地,好好歇足,明白?”

青菱“嗯”了一聲,他自己確實不知現在該做什麽,一切聽從火鳥的安排就好了,“知道了。”他答。

“遇到麻煩了立即告訴我。”那人又添一句。

這樣不怕啰嗦千方百計地囑咐著自己,果然是火鳥。“知道知道。”青菱答的也算走心。

暫且放下心,傳音也就此結束。青菱東望西觀,照著火鳥說的去做。默上幾秒,準備禦風離開此地。

而卡在此時此刻,青菱剛斷了與火鳥的傳音沒多久時,隨即間入的是玄冥的傳音。對方還不是只給青菱一人傳了音,而是同時給青菱絳天傳著音:“青菱,絳天,可聽的見?”

火鳥給玄冥的傳音答覆青菱亦是能聽見,聽見火鳥的簡答後,他也“嗯”了一聲,便靜下來聆聽著對方的告知。畢竟這忽如其來的傳音,非是火急火燎的事玄冥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攪擾他們。

“絳天,你身處鳳凰火海,應該還未察覺到。如今各地封印……都被破除,並且,像是人為的破除。且白瓊被破印闖入西邊地區的混沌附了神,性命堪憂。”玄冥從簡將事情敘說了個大概,刻不容緩道:“快,需要你們的支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說的便是這個了。近段時間的事情確實是一樁接連著一樁沒有停頓過。青菱已經近半個月都沒有安下心好好休息過了,剛忙完那兒,卻又要奔波於另一處。

沒時間了解細況了,節省時間之時,青菱一邊禦風一邊傳了音給絳天:“我先過去看看,火鳥。你的傷勢若是還沒好就再休養片刻,不用勉強,我過去了怎麽的也能頂上一會兒。”

“多餘無用的話收起就是。”那人的語氣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不過那人忽然就靜默了片刻,不知是在思付著什麽。青菱也不著急著催促他,他知道火鳥自有自己的安排。

“我或許會晚上一些時候,你若是到了,就將那邊的情況大致匯給我。”那人沈聲說道,似是思考了很久才做出了這麽一個抉擇。

沒有閑工夫細想其中的玄妙,青菱應了下來:“好,你也……多加小心。”

傳音即止,速度則愈加弄風捕風,趕往西邊。

方才青菱是身處荒涼偏僻之地,故而沒能察覺到外邊的情況。這剛掠到較為繁華的地區的上空,撲面而來的乃是硝煙味攪和著血腥味,讓人眉頭不由一個緊湊。

暫時還尋不到出逃兇獸的影子,但是下面如潑墨圖的血流千裏之形,已經足夠清晰明了,不需要旁人加以解釋了。

房檐幾乎無一個是幸免的,無一個無損。瓦礫碎沙撒了一片,再蓋上一層形變的門框柵欄或是窗子。林蔭小道,集市大道,一路橫屍。即便是這樣了,這裏也非死氣沈沈之處,隨處可見打包收拾倉皇逃竄的人們。成群結隊,男人攙扶著女人,女人懷裏還有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孩。

但他們又能逃到哪兒呢?最多不過是從一只兇獸的入侵地跋涉到另一只兇獸的入侵之地罷了。

他有些沒緩和過來,寧信這怕不是他人制出來的幻境。

何時何地,青菱見過這般慘烈墮落的場景?就算是以前,也不及現在的狀況。沒有遍地皆開紅艷的血花,沒有煙塵滾滾的天空,亦沒有慘絕人寰的悲號慟哭。地獄十八層的情形,裂肺撕心,和悅無存。

不忍再細看這慘絕人寰的情形,畢竟這一切一切,責任在兇獸,亦在他們神獸的身上。

總算是來了,青菱。”玄冥老遠就看見了一個踽踽獨行的身影,待他近了過來,玄冥才算是寬下了一點心,不過又發覺只有他一人,總歸還是憂了憂心,道:“我還以為絳天會和你一起來。”

“他說要晚一些時候,怕是有其它事情要解決吧。”青菱也不確定道,他也沒問火鳥那邊的具體情況,只是按著火鳥的叮囑將一路上的情形完完整整地描述給他聽。

“那行,沒時間說別的了,趕緊走。”玄冥負手一個轉身,無論心情松或是沒松,面上的神情自始至終都是無比的凝重。眼下這樣緊急的情形,不容許他懈怠半秒。

“去哪裏?”青菱順著一問。

“前方往前行一裏地左右,我特地將人群疏散到這一片區域,暫時用結界縛住了白瓊的自由。”玄冥示意一邊走一邊說,“混沌把這裏攪的天翻地覆之時,便入了白瓊的精神次元,附於他的身上。我……我並不懂應當如何做,這才通知你們兩個。”

“還有,你前邊說的人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不過現今這個情況本來也很可疑,畢竟所有封印都在同一時間被破除,不可能是封印衰弱的自然現象。只不過青菱想進一步了解情況,到時也好有個針對的計策。

“人為的痕跡,非是體現在封印上,而是星象。”玄冥鄭重回答著,眉深鎖,“封印破除的原因,乃是七星再次匯聚。”

聞言,青菱大驚:“怎麽……怎麽可能?上次七星匯聚之時,你們不是已經說了借助法力穩定下了七星的軌跡及方向,起碼也可穩住個萬年麽?”

“是,但前提是沒有外力介入。”玄冥一字一句慎言答道,“我當時特地留意了七星再匯之象,幾星之間明顯有相互排斥作用。排斥再靠近,反反覆覆。由此看,分明便是有人蓄意將軌跡正常分明的七星匯集於一塊。那人興許能掩藏住封印的痕跡,但藏不住星象的變換。”

聆聽完此言,青菱何止能用驚惶一詞形容他此刻的內心。他訝異,不是因為七星相聚。因七星相聚本就不可避免,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他們能做的便是延緩這一天的到來。青菱所訝異的,是背後藏匿著的這個人。這個人,何德何能,竟有操縱著七星運行軌跡的能力。這般能力,說媲美於開天辟地的能力都不為過。

背後落子之人,該是怎樣的存在?

青菱還不及對此作出反應,趁這說話的空當,兩人也恰好也抵達了目的地,迫為中斷了對話。

展露於眼前的如此恢弘的陣仗,讓人移不開眼。而玄冥用了如此難掙開沖破的結界,裏邊關著的是一個怎樣的存在,青菱當即知曉。

將這些情況統統都匯給了絳天後,青菱道:“火鳥,你可有什麽法子把黏著在白瓊身上的混沌給分出來?我從未碰見過這種情形。”

那人頓了幾秒後,答:“我很快過去,在此之前你們若是應付不來就避著些,切不可掉以輕心傷著了自己。”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做?”頭一次撞見這種稀奇事,青菱也沒法子,他就是想應付也不知該做些什麽。

“白瓊現在具體是怎樣的狀況?”絳天詢問道。

“雖然已經被玄冥鎖在了結界裏,但結界範圍裏的建築物都被粉碎的差不多。有竭力撞開結界之意,這個混沌不僅可附著在白瓊身上,還可借用白瓊的法力。怕再這樣下去,這個結界也撐不來多久。”青菱道的很細致。

“混沌雖剛破印,法力不可測。但他附在白瓊身上,會受到或強或弱的排斥反應。這樣的他想要傷害為難到你們也還是不容易的。”很快,那人便給出了正確的應對策略,“把周圍的人全部疏散完畢後,你們盡量將混沌困在原地,避免其出逃從而傷及更多無辜。”

“好,我知道了。”青菱剛應下,就被那人打斷:“慢著,我還沒說完。”

“嗯,我聽著。”青菱道。

“混沌無故進了白瓊的精神次元,我無法把握它的目的,當然也不排除它的目的便是白瓊。你們的側重點,便是護著白瓊的安全。”緩緩升落的聲音,帶著沈重的告誡意味。

“我明白,火鳥。”接收完畢,那人嗯了一聲,斷開傳音後,青菱方將目光再次放在結界上。

“如何?”玄冥知道方才青菱在傳著音,因而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他們。

好在玄冥處理事情得當,提前將附近的人都疏散走了,這樣一來也省下了不少事。

“火鳥讓我們盡量穩住他們的狀態,確保白瓊的安全。”青菱面向著那個結界,答道。

玄冥了解了,旋即道:“說的也有理,不過……他們皆被鎖在結界裏,想隔著結界護他周全……不是易事……”

玄冥說的在理,他們不可能因此就草率地打開結界將裏邊的人放出,他們擔不起這個後果。

“或者,我把法力隔著結界強加在他身上應該也行的通。這樣多多少少可以監察控制著他的法力和行動。”青菱提議道。現在的白瓊不僅換出了真身,精神層面還被混沌給控制住了。現在那人同脫韁失了智的野禽般,正是因為神獸兇獸共用著一具軀殼。現在的白瓊只是憑著直覺以及本性在行動,手邊有什麽東西一股腦銷毀粉碎就是了。

“好,我再進一步穩固結界的狀態。被他接二連三地襲打,不加以維持的話這個結界想必也撐不了多久。”玄冥點頭允了青菱的想法,隨即施以法力固之。

白瓊再次強行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一膝觸地,再一手撐著地,一手扶額。眸子爍著駭人的血光,臉色純白如雪,那是一份無暇無疵的雪白。滾落豆粒大的汗珠,濡濕了他的額。白瓊緊閉雙眸,即使經受著噬魂一般的痛苦,也只是牙關緊咬。

他如今的狀況,和青菱魔化時的狀態相差無幾。意識了無,本性卻莫名多出了殺戮。

“白瓊,可聽得到我說話?”青菱試探性傳了音,試著能否喚回那人的些許神志。

意料之中,對方沒有回答。

“白瓊,倘若真的驅不走那物,就改以保護自己為主。”青菱接著傳音道,“我現在已經給你渡過去了些許法力為你所用,那些法力對鎮住混沌多少也有些用。保持清醒,白瓊,切不可被那物占了主導權。”

還是沒有答覆,青菱絲毫沒有就此放棄的打算,依舊道:“白瓊,倘若聽得見,就照我說的做。別讓他主導了你的神志,否則不排除會直接吞噬你的後果。”青菱表現的比當事人還著急上心,他不是不厚道之人,以前的不快之事當然得拋於腳跟後。

“知道了,我聽見了,鬧的我頭疼。”久之,忽然傳來了白瓊的回答。想必他也是竭力抗爭了這麽久,這才爭取到了這點時間來回話。

“你在聽是嗎,白瓊?”這回確實是喜出望外了,原本青菱就沒抱太大希望,不過白瓊既然都聽著了,想必也並非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那就照我說的去做,這也是絳天的決策。你就算不信我,怎麽著也得信陵光神君吧?”青菱說話不帶停歇,把白瓊給鬧煩了,也總比看他的魂魄被一點一點吞噬要強。畢竟他這麽一鬧,鬧的不單單只是白瓊一人。

“沒用的。”白瓊再傳音過來,聲音赫然就精疲力竭了,“這個東西剛破印,其暴漲的法力,我確實抵不住了。”

“我知道,我再給你渡一些法力過去就是了。”青菱深知這破印的兇獸可怖的程度以及其法力增長的具體程度,“又不是你一個人,別說什麽抵不住之類的話。起碼……撐到絳天過來就行了……”說著,手也沒閑著,繼續隔著幾十米外開始渡送法力。

“你又不是我,你怎會了解我現在的身體狀況?”白瓊虛弱著回話,“這個東西是想從我的魂魄先開始吞噬,完了以後再開始侵蝕身體。如此一來,他就可擁有兩份法力……彼時……怕是更難對付。”

竟是這般,原來青菱還以為這混沌大抵不過是想躲入他人的身體內尋求暫時的庇護,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倘若真讓混沌就這麽得逞了,吸食了白瓊法力的他,就是個更加棘手的存在了。且有了第一次的甜頭,難保他不會逮著其他仙人重覆著這樣的暴虐行為。

“你試著將法力全部運至丹田處作為暫時的抵抗,混沌倘若確為那意,首要襲擊的也定然是你的丹田。”每多過一分一秒,焦慮的情緒也會隨之徒添不少。且青菱發覺傳音通道愈漸薄弱虛有,知道白瓊的狀態非僅是不容樂觀可形容的了。

“別再把內力給我了……毫無意義……”白瓊傳來的聲音有些斷續哆嗦,但是不乏堅持,乃是堅持著拒了青菱後續渡來的法力。青菱失色下,那人已然是封住了自己的筋脈,再接受不了半點半分的法力。

“你這是做什麽?!自暴自棄?”青菱陡然怒目,若不是旁邊的玄冥拉住他,他真就要上前入了結界後好好質問那人一番,“敢情你居然是難關碰頭之時這般愚昧的大義淩然的人?”

青菱如今的法力已經大不如前,即便如此,也不成他不祭獻自己法力的緣由。連他都如此不懈,這人居然……

這樣的關頭,那方居然還能傳來一聲輕笑,而那人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僅僅二字:“保重。”

這倆字款款零落於地後,一聲怒號銜結上。

“白瓊?”玄冥當即反應了過來,“他……他這是……”但面對著這樣的情形,確實除了眼睜睜看著以外,他們別無選擇。

“你們……你們方才到底說了什麽?他為何突然會……”玄冥這樣平素隨和儒雅的人,也不禁一個轉頭驚問逼問著青菱原因。

青菱這才是真正清晰了,自己當時不顧自己的安危時,火鳥是怎樣的愁心及惱怒了。白瓊和青菱確實瓜葛不多,沒什麽關聯。但畢竟是自己的同類,安然祥和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親手了結自己的性命,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而此時此刻,他和玄冥卻只能守在一旁,睜大了眼將這一切都收盡了。

圓了目,瞧著白瓊被傷眼的白光包裹團起。白光散,終歸寧。而這寧歸的,就歸在了那人點引了自己全身上下剩餘的法力,與那極邪之物同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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