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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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的那個突如其來的吻,那個懷抱,就如同此時此刻。只不過,此時乃是處在鳳凰火海中,全身都很是暖和很是溫熱。

“好了,你也是時候該出去了。”絳天聲音有些低啞,不知是不是傷還未好的緣故,“你身上的屏障估摸著也快到時限了,被神火灼傷不是兒戲,一定程度上會折損你的修為。況且這裏地形覆雜,掐著點出去難保你不會迷路。”而後,拍了拍青菱的腦袋,“去吧。”

青菱不情不願地離開了那個懷抱,垂著腦袋,道:“那你呢?你還要在這裏呆多久?”

白衣人微笑,道:“這裏於我而言畢竟是療傷聖地,待我傷好了再說罷。”自己的處境倒不算糟糕,反倒是青菱……

“你還是受著窮奇的控制?”絳天神情覆雜,他自己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什麽感覺。是抱撼,還是失望?因為護不了青菱而要眼睜睜看著他再度入虎口而對自己感到失望?

“他約莫是在我身上下了咒,我能感覺的出來,也不知是用來追位的咒還是怎麽的。”青菱察言,反過來撫慰著那個人,“別擔心,雖然我不曉得他存了什麽居心,但到時會不時做出些匪夷所思的對我有助的事情。放心,我也不是小孩子,顧好自己還是做得到的。”

青菱雖沒有信誓旦旦地承諾著什麽,但多多少少也撫下了絳天的心情。

“好,那……自己小心。”絳天本就盤坐於地,此時亦合上了眼。

青菱原來已經起身,這會兒又蹲下身與那人平視。凝視了一會兒,道:“遇橋的事我會去探個究竟,你就安心在這裏修養就好了。”

白衣人的臉色在幾種情緒裏跳動了幾個來回,最終停留在心灰上:“別去,現在的你,去了也只是徒增危險。天神此前有意隱了自己的真正修為及法力,你一人根本奈何不了他。”稍做停頓,後道:“我已經給玄冥白瓊傳了音,讓他們在天界搜尋遇橋的下落。你就別管這樁事了,交給他們便好。”

“你說什麽……他……隱了自己的修為?”青菱不是很明白他的話,火鳥的意思是那天神一直都未真正袒露自己的真正的實力麽?

“是。”絳天遂然被勾起了不久前和那人交戰的情形,當時讓他意想不到的,並非是自己敗在了那天神的手下。而是他們不過交了十招,就定下了勝負。區區十招,就讓他敗下了陣。他當時確實身體狀況也有所欠佳,正處半魔化狀態。但他估計過了,即便是滿狀態的他,也接不下那人二十招。

“他現在所做的每件事明顯是有些急不可耐,蓄意以達成自己的目的。雖不知目的是什麽,但自然是和純良擦不著邊的。”絳天悉心解釋著,順了順青菱那垂至眼前飄然的青絲,道:“不知他下一步的方向,所以你切不可冒這險。離他越遠越好,知道嗎?”

青菱想了想,覺得興許是自己愚鈍了罷,還是不大明白:“你的意思是,那人現在已是敵非友了是麽?”後邊那一問才是關鍵,“既然如此,那是否該讓玄冥和白瓊亦同我們脫離天界?”

“放心,他們自然曉得自己的處境,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絳天答,“現在凡間皆知兩位神君已脫離天界,倘若玄冥白瓊再出了什麽狀況而逸出什麽不好的消息,凡間恐慌的景象還真不是一個人能應付下來的,天神不會不知道這個。所以於他們而言,暫留天界,尋找遇橋的下落,便是最好的選擇。”

絳天僅用幾言幾語就將事情的脈絡無比清晰地呈遞給青菱看,青菱也總算是明白了他的想法。

“好,既然你也這麽說了,我不去就是了。”畢竟青菱不久前才答應過他,所有事情都要基於性命無憂的情況下方可去做。

“你知道就好。”看青菱一副認真起誓的模樣,他也就放心了,“好了,屏障的維持時間我亦會有所察覺。出去吧,不可再拖了。”

“好,那……你好好養傷,記得護好自己。”青菱乖乖點頭道,雖然他覺著自己後半句話是多餘的,畢竟這麽可怖的地方除了朱雀也沒人願來,但叮囑了也總歸會有種莫名的安心。

白衣人擡眼,微微一笑:“知道了。”

青菱覺著心上扣著的幾根細弦被輕輕撩撥而起,抿了抿唇,道:“火鳥,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那人不明白青菱這話的極其隱晦的含義,只當是青菱又在胡言亂語了。正要闔眼凝神,就席卷過來一陣微風。

乃是青菱俯下了身,飛快地在那人額上親了一下,而後就道:“你一笑,我就總是忍不住想逗你來尋尋樂。”挑逗也挑逗完了,青菱很滿意火鳥那無可奈何的神色。雖說這人無奈吧但又來者不拒,青菱可謂心情大好。

“還不出去,是要讓我用法力送你一趟?”白衣人面不改色威脅了一句。

“那還是算了,不用勞煩你了。”青菱自然知道火鳥口中的送是怎麽個送法。再留戀了一眼後,腳尖離地騰空,漸漸脫離了他的視線。

白衣人其實還未從方才的迷茫中脫身,故而出言趕走了青菱。額上的溫度仍留存著,指尖觸了觸,不自主地,唇角勾出了一抹瑩麗攝魄的微笑。

出了這鳳凰火海,接下來該去哪兒也不用多想。青菱巡視了一圈,找對了方向後,便動身沿著來時的路一途折返了回去。

來的時候青菱其實有些迷糊,因時刻想著火鳥的情況而顯得魂不守舍。所以難免會繞多幾個小彎。回去的時候就不同了,免去了繞路,所以不至一小會就回到了原來的地方,連禦風時所耗的法力都不出一成。

再次回到那個旅舍,門外駐足了幾秒。青菱輕輕叩了叩門,隨即推開。

“嗯?回來了?”還沒等青菱開口,迎過來的乃是尤為慵懶的聲音。蒼穹似乎方才是在閉目養神,這會兒已經睜眼將青菱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了。

蒼穹仍是坐在榻上,倚靠在後邊。離開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的姿勢,這回來了也不帶半點變化。讓人不禁猜疑著這幾個時辰之內他是否就維持著這個姿勢沒動過。

青菱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順手將門掩上。

“我還以為你會丟下我跑路了呢。”蒼穹似乎甚感欣慰,“沒想到你還真敢回來。”說罷,又倚回原來的地:“累了吧?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休息吧。”

蒼穹這話說的是何其自然無憂,有種已說過了無數遍的趕腳。他自己也是悠哉游哉地處於休閑狀態,這樣的他,反倒讓青菱覺著有些不太對勁。

“不累。”青菱說著,繞過那張榻後,原來正想著找過一把木椅坐下就了事了。繞過床榻的時候,目光一頓,滯留在地上的一片殷紅上,眼底愕然閃過。

蒼穹也察覺了對方腳步聲的忽止,微擡眼皮看個究竟。曉得了青菱的註意力是被什麽而吸引過去時,他順著青菱的目光亦往那個方向看過去。一個恍然後,似乎有些懊惱。非是對青菱懊惱,反而似乎是在怨著自己。

蒼穹暗暗嘆息自己怎會忘了處理這些吐出來的血,不過方才他確實感覺全身失力,身體裏的內力流動漸行漸緩,因而怎麽也提不起勁。

“你受傷了?”結合著蒼穹反常的舉止,青菱很容易猜及並料想到這兒。

蒼穹擡眉一笑,道出一字:“嗯。”知道就知道吧,本來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況且,這傷大體也能和青菱扯上點關系。若不是他前前後後耗了一部分法力在青菱身上,又怎可能被天神那一擊傷成這副德行?

吐了一地的血,連回答都是惜字如金。不用說,青菱也明白這人大約是傷的狠了,傷的重了。

“是天神那一擊?”青菱將近段時間的事情都翻倒了一遍,他知道蒼穹那一戰後多少應也是受了點傷,但沒想到會把蒼穹重傷致此。如此也應證了火鳥的話,那天神確實不如所有人想的那般簡單。

“被那種本質是凡胎的東西傷成這樣,還真是難能可見。”蒼穹的話略有些跳脫,跟不上青菱的問題,反而是在嘲弄著自己。

瞥見他確實傷的不輕,即便知道這人客觀上講是敵對方,但畢竟也算是幫過自己。青菱迎著蒼穹的目光慢慢走過去,探過他腕部的脈搏。

手一顫,青菱遲遲沒有收回自己的手,凝望著那人。

他比青菱想象中還要嚴重得多,氣息極度微弱。這樣一個剛破印沒多久的兇獸,忽然虛弱得似只幼禽,青菱一時還不知自己是該為之鼓舞一番呢還是故作假意來一番噓寒問暖呢?

“我受了這樣的傷,按理說你應該很愉悅吧?”蒼穹猜人的心思實在是準的可怕,關鍵是他還能面帶溫柔笑意地說出這些話。

青菱默著,他確實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倒不如不說,任人自發去猜忌也無謂。

蒼穹如同自說自話,也不管青菱到底是怎樣的態度:“其實,你大可不必回來。我雖在你身上下了定位的咒,但我現在負著這麽重的傷勢,也感知不到你身上的咒的作用了。”再然後,道:“即便找到了人,也定然法力負荷過大。說不準到時的我……或許連你也敵不過了。”

青菱恍神了,真真被驚著了。不敢想,這話居然會出自蒼穹之口。他居然坦坦蕩蕩地將自己的傷勢全盤托出,就真不怕自己逮著那個時間就逃了麽?

“為什麽?”最近讓青菱昏了腦袋的事數不勝數,是自己智力堪憂了?

“你問問題也得問明白些,這個問題我如何知道你在問什麽?”蒼穹不由笑了笑,蒼白更甚。

“為什麽不殺我?又為何要幫我?”青菱深知,如果蒼穹一早便取了自己性命,那就不會有後面的事,即便不走運撞上了天神。以蒼穹剛破印的能力,穩中求勝也總不會有什麽問題。

蒼穹嘆息,答:“我當是什麽問題,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很多遍,就不能有點新意?”

“你倘若正面回應了,我當然就不會一問再問。”青菱越發覺得事態不簡,如此通俗易懂的問題,蒼穹沒理由會對此一躲再躲,置之不理。

“如果是這樣,你可以走了。”蒼穹似笑非笑,忽然就這麽道。

何其突然,也不給青菱一個緩和的時間。“什麽?”青菱半疑道,他聽的清清楚楚,但腦袋也是混混沌沌,彌亂不堪。

青菱始終不信這人能這麽輕言就放他走,疑慮問:“可是,你不是說過……”說過要給他一個很體貼很滿意的死法。那是破印時在月虧水溢裏的話,而這些話,青菱一直記到現在。

蒼穹當然明白青菱要說什麽,答:“隨口說的,你當真了?”他仿佛是真將此事當兒戲,喜歡什麽就做什麽,膩了撒手不管就是了。

“你沒有理由這麽做。”青菱盯緊了他。青菱怎可能會輕信這樣一個人?是他把蒼穹封印了千萬年,單憑這一點,蒼穹就算恨他恨得將他剖心抽骨,基於這仇恨也是說得過去的。

蒼穹嗤笑一聲,道:“你這人還真是奇怪。不讓你走的時候你無時無刻不想著如何逃脫,現在讓你走了,你反倒追著我不放。怎麽,難道這些天這麽容易就讓你一產不舍之情了?”挪揄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顯然,這人是在以取笑為樂。

之前可望不可求的自由,現在赫然變成唾手可及之物。說不上有多喜悅,不過這樣也好,青菱也不必被強留在那人身邊浪費可貴的時間。

青菱起身,駐足在榻前多時,想起了什麽,而後又問起:“還有一件事,朱雀的心臟,你就一直打算據為己有了?”這也是青菱遲遲未肯離去的原因,這樣一個砝碼在那人手上,他也不敢妄動,“那東西對你也沒有用處,你若是想為己所用,反而會傷了你自己。”

蒼穹聞之,笑了:“原來你還在想著這事?我還以為,你已經發現了呢。”

青菱不明他意,問:“什麽意思?”

這個有意思的反問著實逗笑了蒼穹,朗笑過後,才道:“你委實讓我大改觀,殿下居然是個性子如此單純之人,甚好。”

什麽?青菱被淆了頭腦。這人方才喚自己……

不過,只怕這人又是胡語罷。青菱正要開口再問些什麽,就被陣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望過去,乃是蒼穹又在咳血。

照蒼穹這樣的身體狀況,對青菱也造成不了什麽威脅。青菱就是真走,他也攔阻不來。不過青菱選擇靜靜候著他的後續,等待著他的解釋。

“你要的東西,我早已給了你。”蒼穹吐凈血後,身子更弱了,連帶著嗓音也沙啞了幾分。他勉強一笑,道:“我不過是將它放進了你的身體,讓它為你所用。一來……朱雀的力量已然是將你的魔化跡象抑制了不少。二來,你就不再是個沒有法力的廢人。一舉多得,這便是我的實驗用意了。”

腦殼子在嗡嗡作著響,青菱亦是如受了鐵榔頭的幾下重擊般,呆了。聽到這些天方夜譚,換做是誰怕是也難以淡然承受著這一切。

嘆氣,蒼穹道:“別這麽看著我,說起來,我似乎又有些後悔這麽做了。若沒有做這件多餘的事,我當然就也不會這樣傷重。說到底,你應該感激我才對。”

這人是句句話都能出乎青菱的意料,或者之前根本就是把青菱當成孩子一般逗弄著玩罷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蒼穹此舉雖然妄為自以,但偏偏青菱又沒有什麽怒意怨意。反倒是,他有些無措仿徨,仿徨地把那人瞧了瞧,失了自我。

又是續續停停的咳嗽聲,這次卻戛然而止。青菱看過去,蒼穹閉實了雙眸,把方才就要奪出的咳嗽聲硬生生咽了回去。衣襟上盛放著血紅,堪比朵朵壯烈的木棉,簇簇盎然的扶桑。

“好了,要是沒有別的事要問,你可以走了。”蒼穹擺出了趕人的架勢,冷冷語意,不留半點情,“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正好我也要休息了。”

“你的傷就這樣放任不管了?”青菱莫名蹦出這麽一句關懷的話,乍一聽實在是不符他的性子。青菱並沒多慮些時候,只是不假思索後的脫口而出。

“管不管,你又有其它的法子麽?”蒼穹淡淡一笑,直接回避了他的問題。

既然蒼穹也答應放他走,也不想他留在這。火鳥的心也算是解決了,那青菱便也沒什麽可留下的借口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打擾你了。”青菱這麽說的時候,蒼穹眸中掠過不明之意,但迅速讓其沈入眼底,青菱就也沒發覺到有什麽不妥。

蒼穹沈下頭,冷嘲一笑,格外幽冷清冽。指尖不由在掐著指節處,卻不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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