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蒼穹果真如此果斷地整裝起身，沒有什麽為難的舉動。

“你……”青菱不明他的意思，但他既然沒動手，青菱也就拿起身旁的衣物穿好理好。整理好了就定定坐好，一動不動坐在這。

“讓你多活一會兒，你應該慶幸才是。”蒼穹諷道，“不然，指不準在榻上的哪個時刻我就要了你的命。”

“你要那個東西到底是為的什麽？”青菱問。其實蒼穹說了那麽多話青菱都全然沒聽見，他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事，三句都思緒不離朱雀。

“什麽？”蒼穹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青菱的意思，還是靜下想了半刻這才明白青菱壓根就沒在聽自己說話，只是自顧自想事情罷了。

“那顆心臟。”青菱執著地重覆問道，“你要它來做什麽？”蒼穹放過了他，其實他反而更慌亂沒底，不曉得蒼穹接下去是要去做什麽。

“我自有我的用處，這個你就不用再過問了。”蒼穹笑著回了他，“既是他不要的，又被我撿到了，理所應當這東西就歸屬我了。”

青菱心上身體上也再無與他爭辯的力氣，咬唇不肯放。他不輕易失張失智，這時就是另當別論了，“要怎麽樣你才肯給我？”

蒼穹彎一彎唇角，轉過身，“你自己遲早也得喪命，何苦憂著這份心？”右手指尖擡起青菱的臉，他道：“別以為自己僥幸躲了今天這一遭，就代表就此安然無事了。恕我直言，你多擔心擔心自己，總不會是件壞事。”說完，蒼穹低頭擒住了那人的唇，報覆而生的愉悅感占據了整個人。

冰涼的唇，刺疼的心，透骨的吻。

青菱開著目，不反抗，也毫無其他反應。他自己沒命就沒命了，但只剩半心的絳天，又怎可能支撐得了那些封印？怎能護得好自己？這些日子，他竟遲鈍到絲毫沒察覺絳天自始至終都是持著剩下的半顆心度過的。

“你這個樣子倒還真是可憐。”蒼穹不由想起自己被青菱封印時瞧見的是一張冷面無情的面容，和現在所入眼的，大相徑庭。

“你放心，我最初是想隨便將其化個灰就了事了。”蒼穹笑言，“不過我現在拿它也確實有用，別太擔心。”

不論蒼穹怎麽說，青菱自然是不可能真放下這心，對於這人的話信一半棄一半就很不錯了。

“你就好好在這裏呆著，門外四處都是我的人。你有需求也可吩咐他們，你就好好享受完這幾日吧。”蒼穹壓下嘴角，“若是順從一些，我會考慮給你一個很體貼死法，你會對我感激不盡的，神君。”

起身卷過一陣柔軟的涼風，習習一個輕撲，撲了席上人滿面。

青菱快近萬念俱灰了，兩手皆垂下。勻出一口氣，不輕不重道：“你若實在無事可做，還是直接點給我個痛快吧。”

照理，他越是這樣蒼穹該顯高興才對。不過卻並不然，蒼穹駐足，因他這話而滯楞了相當一會兒。自己沒立即殺了他，已經很仁至義盡了吧？奇怪的就是，倒是這人鐵定了這心要求死一般。還是說，這人是當真活膩了？

不過沒說話，滯楞過後，蒼穹依舊是將門帶上離去。門緊閉，溜進來的幾縷風配上颯沓落葉，讓這地方沒水鏡那麽清幽。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真的就是青菱自己一人待在這兒。蒼穹沒回來，青菱就是想出去也會被外面的蒼穹的部下婉拒。本來出去也沒什麽目的，也沒有一定要出去的那個意願，青菱就放棄掙紮踏踏實實地坐在殿內。

說青菱甘願就這麽死了，也是不可能的。火鳥的心臟還在蒼穹手上，若有機會爭取過來，青菱當然是想試一試的。若真行不通，抱憾就這麽走了，那……也認了吧……

殿內裝潢並不馬虎，連這間房裏白壁上的飾物都是玲瑯滿目，像是這殿堂的主人精心挑選過一樣。香薰在桌上點著，暈染了他周身。柔軟沁心的氣息，舒了舒青菱的心頭。這麽頹喪自然不是辦法，必須勉強讓自己精神能稍微振一振。

現在心鎮了不少，原來擰一起的眉頭略開始舒展，青菱再輔以閉目養神。心神寧靜許多，徐徐吐出一氣。

“抱歉，打擾。”門被叩了幾下，繼而推開。那是個邪物所化的青年，端著個瓷制托盤，盤裏盛的是大大小小的面餅糕點等等。樸素無華，間平淡無奇，但同樣有著清雅的稻香面香。

“這是魔尊讓端來的，讓你吃點東西。”青年端著盤，規規矩矩就站在門口。他只是推開了門，但沒踏進殿半步。

“放著。”青菱就如往常在盡歡殿一般，淡淡一句吩咐就沒了下文。無暇去看送來的具體為何物，反正他暫時也沒什麽空腹感，就不在意這些事了。

“好，那我就放這了。”青年微微行以一禮，將托盤置在靠近門的一個臺面上，動作輕緩就離開了。

還曉得送些填腹的東西過來，敢情蒼穹是真把青菱當個階下囚關在這了。那人分明要將自己抽骨剝皮，卻還有這耐性一拖再拖。青菱看不透，也無從可看透。

對於這送來的滿盤食物，青菱一點沒動。原來今天下凡時這時候也不算早，現在雖沒到外面細瞧，但估計天色也快披上幾顆碎星了。

青菱坐在殿內的雕花凳上，雖法力沒了，但不代表他就可以對自己的身子全然放下心了。不時對自己身體魔化的壓制反制，還是很有必要的。沒有法力，就只能靠調息來做個緩解。

說起來，其實若真入了魔，入魔的青龍對付蒼穹這一只兇獸乃是綽綽有餘。但入魔失智的他，識不得任何人，亦會傷及無數旁人。這種險，寧可不冒。

冷風灌入殿，青菱擡了擡眼皮，沒有其他可能性，來人也只可能是蒼穹。

蒼穹瞥了一眼臺上的食物，淡淡說：“怎麽，難得我發個善心，也不領個情？”合上門，不知為何，蒼穹看上去有些莫名的疲憊和倦怠。

“不必。”再度閉眼，青菱輕描淡寫回答著，“沒必要這麽麻煩，又非凡人，進食與否關系不大。”

“這麽說，反倒是我多此一舉了。”蒼穹也沒有因青菱的話而有怒意又或是遺憾，踱步靠過來，同樣操著與青菱相同的口吻回答。

“有事？”青菱低聲問。蒼穹在這，青菱也沒法專註於壓抑魔化跡象一事上，索性暫時擱下這事。

“這是我的殿堂，沒事就不能過來了？”蒼穹反問。

就相當於在對話末畫了個休止符，青菱無話可搭於後頭，也就閉了口。

但是這壓抑魔化的過程終止不得，停個半分鐘還是可以的。一旦開始了就必須得完成一個小周天，否則效果適得其反。

管不得這人在場與否了，青菱接上方才斷了片刻的調息，呼吸節奏亦回歸平穩。合眼之餘，睫毛微微在顫。

蒼穹也沒問他這是在做什麽，也沒有問的必要，具體如何過去瞧一眼也就知道了。

走進幾步，蒼穹毫無預兆地停下了步子，若有所思打量著青菱。這點異常蒼穹當然不會無所察覺，他只是有些奇怪。青菱分明沒有了法力，照這樣的理，那他現在體內氣息的紊亂又是因何而起呢？

又是這種噬魂之痛，之前在青龍殿時青菱就已經飽嘗過了這種痛苦，現今是體內因缺乏法力的充盈才致魔化初步的覆萌。當然，他不會傻到浪費剩下的一點法力去助他克服這跡象。也就痛苦那麽一兩刻鐘，忍耐忍耐就是了。

“你怎麽了？”青菱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隱隱滲出細密冷汗。苦痛十分的樣子，引得蒼穹淡淡發問。

這樣的情況，自然是得不到青菱的答覆。

如此這般，卻也沒有蒼穹不耐的叱責催促，青菱是合著眼的，聽識什麽的也隨著法力下降不少，當然也就辨不出蒼穹是否已過來。

緩緩靠去，卻見青菱忽然一個圓目，目中意亂，似觸碰到了什麽禁物。

下一剎，如約而至的是一席莫名的驟雨，撕破了這殿內的空氣。不知從何起的從何誕的法力暴漲開，青菱周身十米，狼藉一片。

蒼穹只是退了幾步，這點狀況還是應對的過來的。他好歹也是兇獸，要這樣就被傷到也就枉為是窮奇了。

“不舒服？”蒼穹不問是怎麽回事了，青菱連身子都是搖搖欲墜的，這有沒有事已經很明顯了。不過出的是什麽事，自然不得知了。

還是沒得到應答，蒼穹不語，只身默默過去。

右手落葉歸土一般飄飄落在青菱肩頭上，只觸碰了一秒不到，蒼穹眉頭緊了一秒不到，緊至的就是舒展於面上的笑容。“原來如此。”他笑了笑，“雖然說神獸入魔確實是樁新鮮事，但是我這人看事情看的也算深，我更好奇你入魔的執念是什麽。”

語氣甚是悠閑，蒼穹怕是專程過來看的這出戲。“入魔……也沒什麽不好吧？這樣我們也就算是同類了，說不準因此我就不殺你了呢。”他的言語在青菱眼裏就是譏誚。亦如往常一樣，只把蒼穹的話置在一邊就是了。

“看你這麽痛苦……”蒼穹嘆息不已，一副慈悲為懷的模樣，“這樣，我可以幫你緩緩這非人痛苦。你只需要求我，跪下來求我就好。我雖然無情兼無恥，不過出口的話也還是算話的，這不算是件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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