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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今宵姑且貴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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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宵姑且貴人留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月虧水溢。”青菱收笑,“去哪兒做什麽?”他才剛回來,又要同這四只兇獸苦苦爭鬥了麽?不帶這麽折磨人,不對,折磨神獸的吧?這上古神獸要求個假期很過分麽?

“加諸一道封印,每隔幾年,七星相斥相吸從而驅聚,引得我們下的封印穩定性不足。以防萬一,加設封印。”絳天悠悠給出解釋。但是麻煩就麻煩在這封印不是想設就設的,設下一次要耗去絳天近乎一半的法力,設完得需起碼一個月的時間作為調養。既然青菱也回來了,兩人就好辦很多。

“你還真是不客氣,也不問問我的意見。”青菱右手在桌面一下有一下沒地敲著,另一手撐著下顎,好整以暇看著他。

“你不願意去?”絳天確實沒想著要過問青菱的意見,只因為……一般情況下,只要是絳天提的要求,青菱是極少回絕的。

“去去去。”青菱忙答。這次不是因為認慫,主要是吧……看絳天那神情,他還真狠不下那個心回絕他的要求。那兩只兇獸是專門交予青菱和絳天的,青菱不在的這些年,封印自然就只能是絳天獨自下了。看他也怪可憐的,去也去了。

似是松了一口氣,絳天擱筆歸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殊不知這些小動作青菱統統看在眼裏,只是出於對他面子的考慮,不戳破而已。他笑了笑,兩手抱在胸前。

“對了,近幾年來……東部是你管的?”青菱順口又發個問。

絳天指尖一頓,接著整理桌上的書卷,淡淡問:“遇橋告訴你的?”

“是啊。”青菱兩手換個姿勢置於腦後,“我可沒刻意去問,是她自己全盤交代出來了。還說了一堆廢話,說什麽讓我別偷工減料,說你有多不容易。我本就沒打算偷懶,她那麽一說直接給我整來氣了。”說著說著,好似遇橋那個欠管教的丫頭就在身前般。青菱這眉又鎖得緊緊的,對著絳天大吐苦水。

絳天默默聽他講著,也沒發話。

“如果哪天我實在氣不過要教訓那丫頭一頓的話,你會不會攔著?”青菱這話可不是說來玩的,那個丫頭,伶牙俐齒得很。不找個理由折磨一番,消磨消磨她的銳氣怎麽行?管教孩子還是得暴力些才出得來效果,像絳天這樣的,只會養得她脾氣越來越暴。

“會。”絳天果斷答,“她是我這裏的人,要罰也輪不上你。”說話要多幹脆有多幹脆,態度也是要多強硬有多強硬。

“嘁,那你的人惹毛了我我還不能還手了?”青菱特地加重“你的人”這仨字,不滿之意不言而喻。

絳天收拾完桌臺後,起身,邊道:“我說了,要罰也只能是我罰。她要是……真欺負你了同我說就是。”絳天說這話都怕遭天譴,說一個不到兩千歲的孩子欺負一個近萬歲的男人,也就只有青菱說的出口,道的這麽順理成章。

“記得你說過這話啊,不記得也沒關系,反正我也已經錄下來了。”青菱嬉笑道,同樣起身,“行了,那我先暫時回去了,有空我就過來。現在還是得去看看盡歡殿怎麽樣了,這麽久沒了我的打理,怕是已經被叢生的雜草淹沒了吧。”

“沒什麽事還是別來了。”絳天補上一句,“明天上午出發,記得。”

呵,這些事倒是記得清清楚楚。“知道了。”心有不甘,青菱還是癟著嘴應了下來。

出了莫幽殿,青菱憑著印象在天界晃蕩著。莫幽殿盡歡殿相隔不遠,徒步的話至多十分鐘便也到了。

然而吧,這大老遠,青菱就瞧著自己的殿堂有些怪裏怪氣的了。小步趕上後,定睛一瞧,傻眼了。數十名小仙人在盡歡殿裏殿外不知忙活著什麽,反正上上下下,充斥喧鬧聲。

碎步趕上,入了盡歡殿大門後,看這幫人做事做的入迷得很,絲毫沒註意到他的存在。他清了清嗓子,嚎住了他們:“餵餵餵,誰允許你們進來的?你們來盡歡殿做什麽?”這興師問罪的架勢,眾仙人同步回頭。看清了這是個誰後,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兒,似乎皆是吃了一大驚,行跪拜禮:“孟章神君。”

青菱可不吃這一套,揪著問題不放:“你們還沒回答我,你們在這裏忙上忙下的,是要做什麽?還不趕緊都滾出去?”還弄的這裏乒乒乓乓的,鬧心得很。

“那個……回神君,我們是奉命來替這盡歡殿裝潢翻新的。約莫二十來個鐘即可竣工,還請神君再候一候。”其中一位仙人回答。

“二十來個小時?那我今晚擱哪兒休息去?”青菱覺著這委實是個棘手的問題了,現在太陽都快藏尾,就剩個尾巴尖兒了。然後突然跟他說還有二十小時才收工,玩兒呢?且他瞧見了這殿內的東西似乎都給搬出去了,他就是要住也住不成了。

“這……”仙人也為難了,其實依照原定計劃是可以做完的。但是,不曉得從哪兒放來的消息,似乎是監兵神君傳來的話罷。說孟章神君延幾日才回,他們這才稍稍拖了拖進度。這下是完了,要給陵光神君發現,一個月的禁閉都算輕的了。

“你們奉誰的命?”青菱臉色沈沈,極不好看。

“是……陵光神君。”那仙人怯怯揚臉答。

“他……?”青菱是懷疑轉不解,不解再轉忿忿。那死火鳥怕不是有意這麽做的,知道自己今日要回來,整這些七七八八的東西他也就不計較了,現在弄的他盡歡殿也入不了,不知如何是好。故意,絕對是故意的。

“你,跟我走。”青菱指著在他面前埋下頭,畏手畏腳的小仙人,“我倒是要去問問陵光神君你們搞得是什麽名堂。”

“神君恕罪。”一聽青菱這是要帶他去見陵光神君,問罪的節奏。小仙人一個腿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以額碰地,其他仙人亦是如此。“還請神君直接給我們降罪,”帶頭小仙人請求道,與其被帶去會見修羅,不如在青菱這兒領個最。畢竟天上的神仙神官都知道孟章神君平日為人隨性無束,少有斤斤計較的時候。

青菱沖這些仙人微微一笑,單手拎過一個倒黴蛋,抽身離開了盡歡殿。“一個兩個的在怕什麽?是怕我還是怕他?青菱的聲音滿含笑意,漸遠著,留下一堆傻了眼的仙人。

“吶,就是這樣,你自己看著辦。”青菱大致解釋一通後,氣哼哼抱手站一旁,不知是生著這幫仙人的氣還是絳天的氣。

絳天不言語,負手緩緩看向被青菱揪過來的仙人,眼底似結了一層薄冰,“怎麽一回事?”他早已規劃好了所有,特地下令命一些人好好整頓整頓盡歡殿。依他原先命令,早該於昨天就完工了。

“我們……”仙人想哭也哭不出了,“是……是監兵神君說,孟章神君延期回,我們便想將活兒做細一些,不曾想……”

“又是那只貓咪,白瓊管這閑事作甚?”青菱嗤之以鼻道,“還是說,他是最近事務太閑了存心想要看出我的好戲?”偏偏青菱又不想瞧到白瓊,那人依仗自己道行修為高他幾分,整日以鼻子看人,瞄上一眼都嫌煩。且自己被囚禁之事,同他當初的行事風範也有著藕斷絲連的關系。

“你們不聽我的命令,反倒去聽這些無中生有消息?”陵光神君淡淡的一句話,卻分明已結上了冰淩。

“我們知罪……”小仙人欲哭無淚,也總不能怪罪到監兵神君上。那也是個神君,且也不是好惹的。

“還需多久?”他蹙了蹙眉問。

“努力點的話,約莫……不用十五個小時就可以了。”小仙人思索了一下,如實答。

“下去。”絳天撇他一眼,“換一批人繼續做,被換下的人都去天界大門倒立兩日,我會另派人督促。”

天界大門那地兒,無時無刻都有仙官們經過。男女都有,修為境界或高或低。去那兒倒立兩天兩夜,足夠把臉都丟個一幹二凈了。這懲罰還不如挨個板子什麽的,挨板子咬咬牙疼一疼便也過去了,但陵光神君可怕就可怕在他從不用那些像樣的刑法懲治犯錯的人。

“是……神君。”小仙人其實還想鼓鼓勇氣求個情什麽的,一對上陵光神君的目光,立馬連滾帶爬應下後推門離去。

那小仙人離開後,青菱雖聽得一知半解的,不過起碼曉得了此事非絳天故意而為之。但即便是如此,這好歹也同絳天是有瓜葛的,他不解決這事還想指望著誰?“那我現在怎麽辦?”青菱到回去問面色不及緩的絳天,“你指派的人感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靠譜,還非要畫蛇添足來這一出。我不管,反正你自己想法子。”

陵光神君擡眼,確實沒料到會有這事。挨過十來秒的緘默後,他輕描淡寫給出這話:“現在天界也沒有多餘的殿堂,今晚……你就暫時待在我這兒。”

此話一出,青菱猶碰見暴雨後的彩虹,絲毫不掩飾自己喜出望外的表情。俯過身逼迫對方一個對視:“我沒聽錯吧?你這算是……邀約麽?”而在這兒,這邀請自然非它本意了。火鳥竟然能說出這話,開竅了開竅了。

“你若做不到老實待著,我不介意半夜將你趕出去。”絳天攏一攏白袖,瑩白的指尖對上衣袂的朱雀圖騰,顯得還挺般襯。

“別這麽說,說到底這難道不是你的責任嗎?借個宿補償你自己的過失不過分吧?”青菱嘴角挑起一個絕倫的弧度,“若不是了解你的為人,我差點就要以為你是故意折騰我的盡歡殿好有個借口邀我共度一晚呢。”

“再多話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滾蛋。”氣急敗壞下,絳天連怎麽用詞都不多加思索了。

“好好好,我閉嘴我閉嘴。”青菱把握著這個度,在呈口舌之快下明白何時應該見好就收,免得真要卷鋪蓋走人。

不過,有一點很麻煩,那便是莫幽殿沒有多餘的寢殿。真要收下這個人,只能是共用一間寢殿了,沒有其它法子。

圓月探頭,牽起數十顆盈麗的星辰。就是偶有幾顆星星被雲層覆住,也掩不住它們的星輝,總能躲在某個角落裏熠熠生輝。

莫幽殿,寢殿裏。

莫幽殿裏僅有一個寢殿,而這寢殿裏也僅有一個床榻。絳天絲毫不擔心這個問題,早已為青菱安排好了一切,安排妥當了。

不過啊,這到底妥不妥當從青菱的表情就能估個大概了。“你是要我睡地上嗎?”青菱委屈巴巴道。拜托,是火鳥害的他沒地方去,現在還要把他趕到地上睡去,簡直不能再狼狽了好嗎?

“那你想怎樣?”絳天冷然道,不多理會他。

“你看,你若是擠一擠的話,也還是夠睡兩個人的。肚量別這麽小嘛,別這麽絕情不是……”青菱苦口婆心開始了自己的解釋,時不時賣上一波慘,以能在床榻上爭得個一席之地。

“不行。”絳天想也不想,也不會去替青菱做上任何考慮,幹脆道:“要麽睡地上,要麽就出去,你自己選。”

青菱撅起嘴,本來是十分清秀的五官,因為這個表情而染上些許孩子氣。他坐地上了:“那還是睡地上吧。”無奈的選擇,青菱放棄了掙紮。

絳天沒再說什麽,放下手中的書卷,道:“累了自己休息,看我做什麽?”他只希望自己今晚不會後悔收留了青菱。

“你怎麽不睡?”青菱嘻嘻道,一臉天真無邪。

“關你什麽事?”絳天答。其實他放下東西就是準備入睡了,但不想回答面前這個不懷好意之人。

他坐於榻上,自然而然脫下外袍,如瀑發絲隨意垂落,淩亂幾分,但絲毫不影響這個人的風度。盡管青菱在一旁看的目不轉睛,但絳天心理素質極好,就當這人不存在似的。他揚手施個法滅掉那幾盞螢螢孤燈後,安靜躺下,便沒了什麽動靜。

燈熄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青菱打了哈欠,也躺下了。

青菱這種如此擅長找樂子的人都誤以為以為今晚應該就這麽無趣消磨殆盡了,不過,天道酬勤,老天都給他這個機會,只不過是在半夜三更之時。

三更的時候,一陣冷風呼呼撥開窗子擠了進來,毫不留情刮過殿內人。絳天倒是什麽反應也沒有,畢竟是在榻上,還掩上一層棉物,這冷風對他自然是不痛不癢的。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慘兮兮的臥於硬冷地板的青菱,幾陣風舔舐,他就不自主抱著自己的身子瑟瑟抖個沒完。

這風仿佛也有修為似的,還是極為高深的模樣。竟然能直直鉆入地面,游啊游,游到青菱的位置才出來透透氣,寒意霎時侵遍了一身。這地板莫說保暖了,這居然還帶導風的功能的。

青菱挨不住了,一個猛坐起身。眼睛都睜不開了,腦子也出於混沌中,可就是睡不下去。他唉聲,手還撐在堅冰一般的地板上,腦袋不自主就轉到入了睡的絳天那邊。

他起來,抱著被褥和枕頭一步一步,小心謹慎地挪向非法之地。捏個法訣打著個微弱的光確認絳天正睡得熟,光滅。正巧絳天睡的位置是靠裏邊的,青菱一個翻身,就滾上了床榻。

不老實可謂青菱的本性,蓋上自己的被子不夠,又一陣風嗖過。他抖上一抖後,瞧見絳天那兒的被褥似乎還可再多蓋一個人。迷糊中也不曉得動作輕一些,一把扯過被褥,雙雙蓋上,滿足嘆下一氣後躺下。

動靜不小,所以也確實把旁邊這人給鬧醒了。青菱側身,剛好就對上那雙眼睛。你瞧著我,我瞧著你。

“我……有點冷,借個位置可以吧……我不吵你……”青菱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合上了眼,喃喃低語。

“嗯……”對面這人也睡糊塗了,含糊應個聲,將被子蓋嚴實後也合上了眼,倆人動作很是同步。

“那就……一起睡了啊……”

“嗯……”

倆人都是細語著,整個寢殿還是很和諧的。

十秒鐘後,一聲無比淒厲的屠豬慘叫升天。“啊——我,我,我,我知道錯了陵光神君……我這就下去,別別別———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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