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世艾緩緩地閉上眼睛，眼淚緩緩滑落，落到正埋在她鎖骨處的江暉的脖子後頭。江暉擡起了眼看她，見她眼角的淚盈盈欲落，心裏突然就難受了起來。

他一下子把初世艾抱得緊緊的，抱得初世艾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那種感覺——初世艾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感覺，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明明知道生無所望，卻依舊努力掙紮。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初世艾覺得似乎是自己老了，耳邊出現了老派鐘表發出的滴滴答答的聲音。

江暉抱著她的時候，感受到她渾身的熱量，原本凍的發硬的心臟忽然開始回暖。

他知道，自己或許已經落入這個女人的手裏了。

他松開了她，掉頭走出了房間。握著房間門的把手的時候，他回過頭，看著坐在床上披頭散發的初世艾，忽然勾起唇，眉眼彎彎，露出一個真切而溫暖的笑容。

初世艾一楞，等到她回過神來，江暉已經把門關上了。

她坐在床上，忽然四顧茫然。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遠方天地間燈火闌珊，沒有註意到，就在這棟樓的樓底下，有輛汽車離開了。

她回到床上，江暉的氣息像是甩不掉一般地粘在床上，或者說，這個房間的角角落落。她逃不開，也避不掉。

她只要一閉上眼，便是江暉最後那個沖著自己笑的表情。那個表情，初世艾說不清楚。

江暉走到自己的車子旁邊的時候，突然不想開車了。找了今日裏那個去接司機來給自己開車，他坐上後座，瞇著眼睛不說話。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他，見他神色不好，有心想討他歡心，“江先生是從初小姐那兒出來嗎？心情不好？”

江暉聽著他說話，緩緩地睜開眼睛。一雙多情似水的眼睛此時沒有絲毫感情，清清淡淡地“嗯”了一聲，想聽他後面怎麽說。

“我就知道。”司機一邊操縱著方向盤，一邊略有些輕挑地說道：“我今天下午接到初小姐的時候，就猜到這個結局了。您說嘛，怎麽會有這種不化妝就跑出來見您的人呢？而且身材也不是特別好。初小姐就是沒有緊迫意識，僅憑著一張臉，哪裏能留住男人的寵愛呢？更何況，是您這樣的有錢人。”

他的話說的越多，江暉的臉色便白一層。江暉素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這個前文提過了，而且他素來顧及別人的感受，圈裏的人說他長袖善舞圓滑世故，但是他也不過是在用心用力地扮演著一個追尋自己內心的人罷了。

江暉這個人有能力，但是因為這一輩子到目前為止，沒什麽追求，也沒什麽欲望。到現在為止，也就一個初世艾如此牽動他的內心。

司機的話，其實觸動了他。他看上去是個有錢人家的浪蕩公子紈絝子弟，司機認為初世艾不過是自己興致來了之時助興的玩具，那麽初世艾自己是否也是這種的想法呢？所以，她一步一步地躲開自己？

江暉突然摸著自己的心臟想，那麽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初世艾到底是個什麽人，自己到底能為她做到什麽地步？為什麽對她步步緊逼？

江暉坐在車子，也沒有聽見司機說話，就跟放空似的開始追根溯源。

似乎第一次相見，就對她有好感了。故意說是為了方便聯系季婉兒，兩人互相加了微信。故意送她和季婉兒回家時，先送季婉兒回去，而自己裝作順路的樣子，給自己找了一些能和她單獨的時光。

那個時候覺得，倘若是能從後視鏡裏看著她，見她眉眼如畫，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他向後仰去，脖子靠在後座的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初世艾就在房間裏睡著，但是睡得尤其不穩當，夢裏有時回夢到她和季婉兒從機場回家的時候，江暉過來接他們倆，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一轉眼，又夢到江暉把自己從酒吧裏拽出來拉到車上去，再一轉眼，就夢到江暉離開前對自己露出的那個笑容。

初世艾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她慌慌張張地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除了她之外，空無一人。扶著有些頭疼的腦袋從床上爬起來，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拍了拍臉。

她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沒有想到自己的臉色已經是這麽蒼白了。慢條斯理地洗了個澡，化了個妝，走出衛生間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

她走過去一看，看著那個正在閃爍著的號碼，眼底晦澀不明，但還是接通了電話。

“初世艾。”是江暉的聲音，此時江暉的聲音已經不像是原來那樣的陰沈了，他帶著幾分笑意，或許還有幾分釋然的輕松。

初世艾沒有回他，有那麽一瞬間，雙方都沒有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願意見到我，可能連我的聲音也不願意聽到。”江暉說起這話的時候，聲音裏帶著幾分自嘲。“但是，不管你到底怎麽想，我是一定要把話和你好好說的。”

因為，我害怕，這些話我說出口之後，我們之間怕是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我愛你，但是，你是自由的。

“我昨天回到酒店，在床上見到你的時候，其實是特別高興的。”江暉的身子向後靠去，有彈性的躺椅向後壓去。

江暉的聲音裏帶著輕淺的笑意，“我已經好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抱住你一起入睡的時候，我差點以為，這可能就是我們倆的一輩子了。”

就在江暉說的時候，初世艾從包裏掏出一包女士香煙，點燃了之後，細長的手指夾著猩紅的煙火。她以前就有抽煙的習慣，遇到事兒了找不到好的解決辦法的時候，總喜歡來一根，但是已經戒了有幾年了。之前兩人發生那事兒後，初世艾又把煙拿了起來。

“人吶，總是後知後覺的。”江暉說話的聲音裏，帶著一貫屬於他的笑意，“或許早在很久之前，我的心裏怕是就已經偷偷地藏了你了。”

“那天的事情，我說聲對不起。”江暉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或許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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