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遠看著蘇拉，眉頭緊緊地皺著。

他很意外，蘇拉沒有崩潰，甚至連一點點過激的情緒都沒有。

然而，她說出來的話，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地刮過他的心臟。

她知道他的弱點。

他害怕了。

“小拉。”齊遠上前兩步，伸手輕輕扶住蘇拉的肩。

蘇拉沒有掙紮，甚至連想要掙脫他的意思都沒有。

“小拉。”齊遠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請求：“不要傷害自己。你養好身體，我帶你回去看阿姨和matthew。”

聽到matthew的名字，蘇拉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齊遠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稻草，連他也理解不了自己的心理。看到蘇拉終於有了反應，他只想緊緊地抓住這一點點希望。

“小拉，mattehw很好。陸之城已經把他送回國了，他現在跟外婆呆在一起，外婆把他照顧得很好。”頓了一下，齊遠加重了語氣：“小拉，安心把身體養好，我帶你回去見他們。”

然而，齊遠說了這一大堆，除了最開始聽到matthew的名字時，蘇拉的眼球子動了一下之外，蘇拉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齊遠的心直直地往下沈。

蘇爸爸去世的時候，他有猶豫過，要不要給蘇拉停止用藥。

但想要得到蘇拉的心占了上風，他只想禁錮著蘇拉，把蘇拉控制在他目所能及的範圍裏。只有這樣，才能平息即將要失去蘇拉帶給他的惶恐。

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已經知道，總有一天，他要承受蘇拉的怒火。他不可能永遠囚禁著蘇拉，她總有一天要清醒過來，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只是，他被蘇拉的反應嚇到了。

他的手還扶著蘇拉的肩，蘇拉就像感受不到一樣，身體直直地往後仰，要躺回床上。

手心裏蘇拉的肩，瘦得似乎稍一用力就要折斷。齊遠不敢用力，只能放手，眼睜睜地看著她直挺挺地往後倒，隔著一層不算薄的乳膠床墊，發出“咚”一聲悶響。

“小拉。”齊遠心疼出聲，蘇拉卻像毫無知覺一樣，冷漠地閉上眼睛，再也沒看齊遠一眼。

這時，房間門被輕輕推開，吳毅推著個小推車，腳步輕緩地走進房間裏。

看到吳毅進來，齊遠眼前一亮，伏低身子，在蘇拉耳邊輕聲說道:“小拉，吳毅把吃的準備好了，你起來看看，想吃點什麽。或者，每樣試一點也行。”

蘇拉躺在床上，呼吸平緩，像睡著了一樣。齊遠伸出手，想要扶她起來時，她卻把頭轉向一邊，避開了齊遠的手。

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齊遠坐在床邊，安靜地守著蘇拉。吳毅垂手站在一邊，沈默不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已經漸漸西沈，餘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莫名地染上一絲落寞。

蘇拉依然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也不動，只有平緩的呼吸聲，證明她還活著。

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齊遠覺得特別疲憊。他伸手把眼鏡取下來，低下頭，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起身，示意吳毅把小推車留下，跟他往外走。

關門聲傳過來，蘇拉依然閉著眼睛，只是眼睫毛輕輕抖動著，有淚從眼角流下。

天色終於完全暗下來，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齊遠走進來，打開房間裏的小燈，第一眼看向小推車。

小推車上的食物維持著原有的樣子，全然沒有被動過的痕跡。甚至於，蘇拉也依然是以同樣的姿勢躺在床上，似乎從齊遠出去，到進來，她一直在沈睡，根本沒有醒來。

齊遠的心鈍鈍地痛起來。蘇拉躺在床上，單薄得幾乎要跟床融為一體。齊遠總覺得，她的氣息弱得似乎隨時有可能一口氣接不上來！

“小拉，如果你折磨自己是為了懲罰我，你做到了。”齊遠嗓音低沈地開口，聲音甚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你不需要這樣，起來吃點東西，等你身體恢覆好了，我帶你回國。你想見誰，我帶你去見。好不好？”

床上的人兒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連個冷笑都沒有給他。

向來善於拿捏人心的齊遠，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了。他動作輕緩地在床邊坐下，輕輕握著蘇拉搭在床沿邊上的手。

蘇拉想要把手抽回去，卻被齊遠用力握著，她索性放棄了掙紮，似個牽線娃娃一般，任由齊遠緊緊握著她的手。

齊遠握著蘇拉的手，沈默地坐在床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吳毅推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蘇拉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躺在床上，齊遠坐在床邊，頭低低地垂著，似乎睡著了。但他的雙手依然緊緊地握著蘇拉的手，沒有松開。

春天的夜晚，有濕濕的霧氣從窗外飄進來。

吳毅走上前去，想替蘇拉蓋上被子。他的手無意中接觸蘇拉的臉頰，卻被手上傳來的冰冷的觸感嚇了一大跳。

敏感地覺得不對，吳毅伸手探了探蘇拉的額頭，依然是一片冰冷。

“蘇總，蘇總。”伏低身子，吳毅輕聲叫著蘇拉，蘇拉的雙眼安靜地閉著，沒有絲毫的反應。

齊遠的睡眠本就極淺，被吳毅的聲音吵醒，意識剛剛恢覆，齊遠就發現了手心裏的異樣。

一擡頭，看到蘇拉一張小臉，像紙一樣蒼白，齊遠快速起身，輕輕搖晃著蘇拉的身體：“小拉，小拉，你應我一下。”

蘇拉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反應。

有冷汗從齊遠的鬢角流下來。

也許是情緒積累了太久，齊遠突然爆發了，他不管不顧地朝著吳毅吼道：“去開車啊！！快！去醫院！”

吳毅轉身出了病房，剩下齊遠一個人，看著臉色慘白的蘇拉，悲中從來。

他傾身抱著蘇拉，把臉埋在蘇拉的肩頸處，有淚一滴一滴地從眼眶劃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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