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拉硬生生地在醫院裏躺了兩天，直到顧良醫生點頭確認，暫時沒有什麽大礙了，才終於可以起床，稍微自由活動一下。

一得到解脫，蘇拉馬上強烈要求回市區。

夏漫擰不過她，最終只能同意。

回到市裏，並沒有回尊酒店，他們的車子穿越半座城，到達了城市另一端的城郊。

車子在郊區的兩層小樓前停下，蘇拉從車上下來，看著緊閉的院門，有些不敢敲門。

夏漫陪著她，默默地在門口站了很久。寒風凜冽，夏漫看到蘇拉縮著身子直打抖，實在是擔心她的身體，顧不上那麽多，夏漫伸手摁響了門鈴。

鐵門上開了一扇小窗，來人看到是蘇拉後，迅速把大門打開。

“蘇小姐。”蘇拉走進去之後，他低著頭，有些拘謹地和蘇拉打招呼。

蘇拉點點頭，問道：“陸總在哪裏？”

“在樓上老夫人的房間裏。”

蘇拉點點頭，回頭叮囑夏漫：“小漫，你先跟著他去廳堂裏坐著，暖和一下，我上去看看。”

夏漫點點頭：“不用擔心我，你先去看看陸總吧。”

蘇拉沈默地往樓梯走去。

走到二樓，看著通往陸媽媽生前的房間的走廊，往日空氣裏飄蕩的消毒水混合著藥的氣味，似乎已經消散了不少。

蘇拉皺著眉，慢慢走到房間門口。

房間虛掩著。

蘇拉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打開了房間門。

第一眼，蘇拉就看到，陸媽媽正安靜地躺在她自己的床上，就像睡著了一樣。她身上已經換上了新的壽衣，看起來很安詳。

陸之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著頭，像一座沈默的雕像。

聽到響聲，陸之城回過頭來看向蘇拉。

看到陸之城的樣子，蘇拉心裏像被刀割似的，狠狠地疼了一下。

才兩天沒見，陸之城的臉上胡子拉碴，雙眼無神，眼睛深深地凹陷了進去。

蘇拉快步走進去，伸出手輕輕地抱住陸之城。

張開嘴，安慰的話卻說不出口，只能輕輕地閉上。

陸之城伸手環住蘇拉的腰，有壓抑的哭聲傳出來。

蘇拉心裏更疼了，她只能用力地抱緊陸之城，希望可以給他力量。

好一會兒，陸之城才從蘇拉的腰間擡起頭來，蘇拉腰間的衣服已經濡濕了一大片。

拉著蘇拉的手，讓她在椅子上坐下，陸之城開口問道：“身體怎麽樣了？”

蘇拉點點頭：“還好，虛弱了點，但還算是ok。”

“通知amma了嗎？”沈默了一會兒之後，蘇拉問陸之城。

陸之城點點頭：“已經通知了。她不在u國，出差去了x國談一個合同，正在最關鍵的時候，一時走不開。今天應該可以回到了。”

“我可以……去看看媽媽嗎？”蘇拉輕聲問道。

陸之城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是不看了吧。你現在的身體不好，又有妊娠反應，我擔心你會受不了。”

蘇拉堅定地搖了搖頭：“讓我看一眼吧，就一眼。”

擰不過蘇拉，陸之城扶著她的手，牽著她來到床邊。

陸媽媽安靜地躺著，就像睡著了一般。但她的臉上已經淡淡地浮現出來的屍斑，證明她真的已經離開了。

雖然是冬天，但走到近了，但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氣味，蘇拉有些受不了，幹嘔了一聲。

陸之城見狀，堅決地把蘇拉帶出了房間。

蘇拉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乖乖地跟著陸之城走了出來。

站在走廊裏，兩人有些相對無言。

這時，陸之城的手機響起，是小黑打來的電話。

因為站得近，小黑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蘇拉的耳朵裏：“老大，王秋雁的方位已經鎖定。冷立一直跟在她的身邊。我們有些難以下手。”

陸之城的聲音冷得幾乎要滴水：“你們跟著她，不要讓她離開b市。一旦發現她有這個苗頭，馬上通知我。剩下的，我來處理。”

頓了一下，陸之城叮囑道：“保護好自己。”

蘇拉有些不放心，問陸之城：“之城哥哥，你打算怎麽處理王秋雁？”

“以暴制暴。”陸之城收了手機，淡淡地說了幾個字。

這幾個字說出來之後，陸之城身上的戾氣幾乎攀升到了頂端，蘇拉甚至感覺到了強烈的殺氣。

被嚇了一跳的蘇拉，輕聲勸陸之城道：“之城哥哥，你不要沖動。殺人是要償命的。現在是法制社會，這件事情，交給公安機關來處理吧。”

陸之城的眼睛輕輕瞇起，眼神裏有殺意浮現：“我能等，我媽等不了了，黃泉路上，她一個人太孤獨。”

聽到陸之城終於叫了一聲“媽”，蘇拉有些感慨，想要勸陸之城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這時，兩人從二樓看到，小院的門再一次被人敲響，不一會兒，有人把門打開，走進來的人，是amma。

amma步履匆匆，身上還穿著工作服，想必她是直接從談判桌上就過來了。

走進院子裏，amma一擡頭，看到陸之城和蘇拉。

amma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隨手把手裏的行李丟到地上，快步走到二樓，卻在房間門口停住了。

看到amma止步不前，陸之城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去吧，去見見她最後一面吧。明天追悼會過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amma咬著牙，輕輕地推開了房門，走進去之後，重新把房門掩上。

沒一會兒，房間裏就傳來了amma壓抑的哭聲，蘇拉聽得鼻子酸酸的，不忍再看，轉身下了樓。

和夏漫一起，沈默地在樓下坐了很久，陸之城和amma才走下來。

amma對蘇拉扯出一個笑臉，問蘇拉道：“嫂子，你身體怎麽樣？”

蘇拉點點頭：“還好，不用太擔心我。”

“不行，你現在是需要特殊對待的人，這兩天的事情，交給我和我哥去忙，你就負責安靜地坐著吧。”amma不由分說，直接安排好了。

蘇拉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這兩兄妹，果然是一個媽生的，霸道起來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沒一會兒，蘇拉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在陸之城的堅持下，她只能先去休息。

當她睡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爬起來，蘇拉走到廳堂，發現靈堂已經布置好了，有黑色的挽聯在風裏飄蕩，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肅穆。

轉了一圈，看不到陸之城，蘇拉有些奇怪，小院又不大，蘇拉便轉個身，準備隨便走走去找他。

來到院子角落的一間小房間旁，蘇拉聽到陸之城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明天的追悼會，大家嚴陣以待。消息我已經放出去了，如果王秋雁敢出現，老子拼了老命，也要把她留下。如果她不來，追悼會後，我們就去找她。”

陸之城聲音裏的恨意讓蘇拉生生地打了個冷顫。

她安靜地站在門外聽著，腦袋在飛速轉動，想要想一個萬全之策。

她知道，恨意已經在陸之城的心裏生根。

不管陸媽媽在世的時候，陸之城表現得有多麽冷漠。但畢竟，陸媽媽是除了amma之外，這個世界上僅有的一個跟他血脈相連的人。

蘇拉知道，此刻，陸之城的心裏不止恨，還有後悔。

後悔至親在世的時候，沒有恪盡孝道。

如今，子欲養而親不在。

各種各樣的情緒夾雜在一起，蘇拉很擔心，陸之城會失控。

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陸之城的布置，蘇拉默默地走開了。

當夜，小院裏燈火通明，每個人各司其職，忙著布置第二天追悼會的事。

陸媽媽的靈柩已經擺放在廳堂裏，蘇拉讓人搬了把椅子，默默地坐在陸媽媽的靈柩旁邊，就像依然陪在陸媽媽的身邊一樣。

期間，陸之城進來了好幾次，看到蘇拉失神的樣子，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蘇拉不知道自己在廳堂裏究竟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房間裏，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一個激靈，蘇拉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右手撫上還平坦的小腹，低頭輕聲說道：“寶寶，今天是奶奶的追悼會，可能會有很重要的大事發生，你要堅強一點，好好地呆在媽媽的肚子裏，好不好。”

打起精神，蘇拉洗漱完畢下了樓。

看到集合在院子裏滿滿當當的黑衣人，蘇拉被嚇了一跳。

她也不說話，靜靜地站在旁邊，遠遠地看著站在黑衣人對面的陸之城。

陸之城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背對著蘇拉，蘇拉看不清楚他的臉。

半晌，陸之城聲音沙啞地開了口：“我對不起大家。大家跟了我，每一次出任務，不是特別兇險，就是要跟強權作對。強子他們幾個這次出了事，我……”

話說到一半，陸之城的聲音有些哽咽，頓了頓，他伸手抹了一把臉，繼續說道：“我在這裏給大家承諾一句，一定會給強子他們最好的照顧，直到他們康覆。今天，請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她來了，要活的。她不來，我們去。把屍體拖回來給老夫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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