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寒地凍，齊氏老宅的書房裏，燈火通明，暖氣充足。齊遠正安靜地坐著，埋頭處理公務。

吳毅步履匆匆地走進來，走到齊遠身邊時，刻意放慢了腳步，最終輕輕站定。

五分鐘後，齊遠手上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他把金絲眼鏡摘下，輕輕捏著眉心，問吳毅：“有事？”

“二少。”吳毅的聲音很輕，似乎怕驚擾了齊遠：“醫院方面的線人傳回消息，已經確認蘇拉小姐懷孕了。”

“啪啦”一聲，齊遠手中的金絲眼鏡掉到地上。

齊遠的失態讓吳毅有些意外，齊遠一直表現出來都是特別的冷靜自持，幾乎沒見到過他失態的時候。

“二少？”吳毅上前一步，輕聲喚道。

齊遠並沒有回答他。

半晌之後，齊遠疲憊地揮揮手：“你先下去吧。”

雖然有些擔心，吳毅還是依言退了出去。

臨關門前，吳毅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齊遠。只見他的雙眼緊閉，雙唇緊緊地抿著，似乎正在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吳毅的手頓了一下，似乎想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沈默地關上門離開。

吳毅離開之後，齊遠一動不動地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很久。

直到手腳發麻，他似乎才清醒過來。

稍微調整了一下，活動活動發麻的手腳，齊遠的眼神看起來有些茫然。

莫名地覺得頭頂上的燈太刺眼了，齊遠起身關掉了書房裏的燈，重新坐回椅子上，只剩下筆記本屏幕幽藍的光映著他呆滯的臉。

“小可愛，為什麽你總是走得那麽快，快到我的計劃一直都追不上你的腳步。”黑暗中，只能聽到齊遠低沈的喃喃自語。

有淚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齊遠就已經醒了過來。

站在院子裏，看了一會兒天邊露出的魚肚白，齊遠誰也沒叫，打開門，一個人靜悄悄地走了出去。

寒風凜冽，刮在齊遠的臉上，齊遠似乎感覺不到一樣，雙手插在兜裏，沿著街邊默默地往前走。

一個多小時之後，天色已經大亮。齊遠終於停下腳步。

擡起頭來，瞇著眼睛遠遠看著尊酒店的18樓。齊遠的雙唇越抿越緊，沒人知道他心裏的想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察覺到自己幾乎快要在冷風裏凍僵，齊遠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回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眼尖的他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沿著鵝卵石小路緩緩走出來。

楞了一下，齊遠迅速閃身躲在電線桿後面，眼睜睜地看著陸之城陪著蘇拉慢慢地走出來。

猶豫了三秒鐘，齊遠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看著陸之城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蘇拉，齊遠知道，蘇拉懷孕的事情，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

他遠遠地跟在陸之城和蘇拉的身後，看著蘇拉走走停停，時不時地在路邊捂著胸口幹嘔，齊遠的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跟著陸之城和蘇拉走了一路，看到他們走進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裏，蘇拉坐著指使陸之城點了一堆，滿滿當當地擺滿了整張桌子。

然而，蘇拉楞是一陣接著一陣的幹嘔，一口早餐都沒吃下去。

沒過多久，蘇拉就摔了筷子，起身離開早餐店。

陸之城趕緊結賬，跟上蘇拉，一邊攙扶著她，一邊溫柔地哄著。

齊遠又這樣跟著兩人，重新走回到尊會所。

看著兩人漸漸地從視線範圍裏消失，齊遠心裏揪心得緊。

他知道，蘇拉肯定是妊娠反應特別嚴重的那一類人。剛剛確認了懷孕，就惡心反胃到什麽都吃不下。

站在馬路邊思索了兩分鐘，齊遠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報上了齊氏老宅的地址。

出租車司機是個熱情的大叔，幾次想找話題跟齊遠聊天。奈何齊遠的臉一直都是冷冷的，大叔嘗試了幾次之後，放棄了。

回到老宅，齊遠隨意揮揮手，示意一個保安過來付款，自己頭也不回地直奔書房。

推開書房的門，讓齊遠意外的是，吳毅已經站在書房裏等著他了。

而且，看吳毅的樣子，等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大清早的，發生什麽事了？”齊遠搓搓手，來到辦公桌前坐下，拿起桌面上沏好的熱茶，喝了一大口，才覺得身體暖和了些。

“二少。”一向冷靜的吳毅，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慌張：“齊氏出事了。”

端著茶杯喝得正歡的齊遠，聽了吳毅的話，頭都不擡一下，淡淡問道：“說。”

“今天一大早接到管家劉叔的電話，包包百貨以齊氏供貨存在偽劣產品為由，已經把齊氏的產品全部下架，同時，按照當時簽訂的合同，從齊氏交納的保證金裏，扣下了五千萬的罰金。老爺子因為這個事情，氣急攻心，已經病倒了。”吳毅低著頭，略彎著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齊遠。

齊遠楞住了。被嘴裏的熱茶嗆了一下，咳得滿臉通紅。

“馬上訂機票回u國看看老爺子。”緩過氣之後，齊遠把手裏的茶杯往桌面上一放，吩咐吳毅訂機票，自己站起來身來，開始收拾桌面上的東西。

“二少，您冷靜一下。”吳毅攔住了齊遠：“老爺子讓劉叔帶話給您，不用急著回去看他，讓您先把包包百貨的事情給解決了。”

齊遠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像是跟吳毅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道：“包包百貨的市場份額雖然不小，但遠不到可以觸動齊氏根基的地步。老爺子怎麽就對進駐包包百貨的事情這麽上心呢。”

吳毅心中有計量，但他知道齊遠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閉口不言。

得不到吳毅的回答，齊遠轉頭輕聲說道：“小吳，說說你的看法吧。”

吳毅保持著略彎腰的姿勢，不卑不亢地說道：“二少，我的見識淺薄，作不得真。依我的揣測，老爺子應該是比較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夠看到齊氏成功洗白，全部轉為實業。”

齊遠的手背在身後，在書房裏慢慢地踱著步，沈默了大概有三分鐘，齊遠停下腳步，眼神有些發冷，自言自語道：“amma？”

隨著思考的深入，齊遠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當他終於回到椅子上坐下來，吳毅知道，他已經做好了部署。

“小吳，第一，馬上聯絡王鶯鶯；第二，答覆王秋雁，我現在有興趣跟她好好談一談。”齊遠冷冷地吩咐吳毅道。

吳毅轉身即將離開書房，齊遠的聲音幽幽地從他的背後傳過來：“小吳，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吳毅的身子僵了一下，轉回身對齊遠躬了躬身子，恭敬地說道：“二少，我明白。請您放心。”

齊遠揮揮手，吳毅沈默地轉身離開。

吳毅的速度很快，幾分鐘之後，他拿著已經打開了視頻的電話走到齊遠身邊，輕聲說道：“二少，已經聯系上了王鶯鶯。您需要親自和她通話嗎？”

齊遠的眼睛還盯著面前的筆記本，他伸出手，吳毅恭敬地把手裏的電話遞到齊遠的手上。

齊遠盯著屏幕裏王鶯鶯的臉，冷聲道：“怎麽回事？”

王鶯鶯一臉無辜地看著齊遠：“二少，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齊遠的臉瞬間黑了下來，他死死地盯著王鶯鶯，隔著屏幕，在千裏之外，王鶯鶯都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齊遠看起來已經失去了耐心。

“二少，我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啊。”王鶯鶯的臉已經垮了，她哭喪著臉看著齊遠。

齊遠瞇著眼睛看著王鶯鶯，她的背景是在酒店的房間裏，看起來裝修豪華，王鶯鶯的臉明顯圓潤了不少。

“嗯，你的機會已經用完了。等著王大山的噩耗吧。”齊遠冷冷地說完和王鶯鶯的最後一句話，伸手摁斷了視頻。

把手機還給吳毅，齊遠問吳毅：“王秋雁那邊聯系上了嗎？”

齊遠點頭：“嗯，我剛跟她通了電話，已經把二少的意思轉告給她。她說會盡快確定下來見面的時間地點，反饋給我。”

吳毅的話音剛落，手裏的手機就響了。

低頭看了一下，吳毅的嘴角輕輕翹起：“說曹操，曹操就到。”

接通了王秋雁的電話，吳毅靜靜地聽著，最後說了句：“好，我會向二少匯報，具體有什麽反饋，再電話聯系你。”

掛斷了電話，吳毅擡頭對齊遠說道：“二少，王秋雁回覆說地方她已經訂好了，一直保留著，只要您確定好了時間，隨時可以過去。”

齊遠點點頭，道：“兩個小時後你電話王秋雁，告訴她時間定在今晚六點。”

吳毅退下了。

吳毅一離開，齊遠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陸之城，看來你和我的時間都所剩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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