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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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前一個體力關他們是碾壓過去的,秦漫舟鄭重其事地宣布,這最後一關一定要好好過,認真過,不開掛,不龍傲天,一定會遵循游戲規則,不暴力通關,以完成一場完美的婚禮。

這絕對不是他有私心,他的想法是光明的,他只是想給厲鬼們一個面子,而非大家所說的為了婚禮夾帶私貨。

正在挑喜燭的唐雅歌啐了一聲,隨手把大紅蠟燭扔進購物筐:“要點臉吧。還缺啥?”

顏陌陌對著手機上的清單點道:“喜燭、喜字、紅綢、紅燈籠、被子上撒的五種幹果、喜酒、龍鳳碗碟、交杯酒用的杯子這些都有了。就差紅色的床上三件套和我們五個人的禮服。”

“現代社會,新郎禮服不就是西服嗎?”唐雅歌探頭去看,“都不用租,回秦家取來就行,咱們三個的去婚紗店問問?”

“被子這東西秦母也說幫忙做好了。”秦漫舟推著購物車,“一會一起去拿回來。”

“物件齊全。”舒暮雲笑道,“陌陌姐主持,雅歌和葉遵是伴郎伴娘?”

“等等。”顏陌陌轉頭道,“那缺個證婚人吧?”

秦漫舟聳聳肩:“婚禮不是有鬼定下的固定清單和流程嗎?上面寫了要證婚人嗎?”

顏陌陌回頭調出截圖,點了點頭:“要求了,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說如果人手不夠,兇宅方會提供。”

“哇哦。”秦漫舟拉著舒暮雲的手,“這麽貼心啊,那就他了。”

他們正好路過零食區,葉遵一偏頭,看見架子上的糖果,便快步拿了幾盒,也扔進購物車:“雖然沒要求買喜糖,但是也算是圖個好兆頭。”

舒暮雲想:在鬼蜮兇宅辦婚禮怎麽看都不是個好兆頭。

但是他還是覺得挺開心的。一群人莫名其妙地很興奮,結了賬把東西扔進後備箱,一溜煙回秦家取了禮服和被子,便直接往山上的兇宅去了。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禮服不是西裝,倒是有點民國時期長袍馬褂的意思,配的帽子是覆古洋帽。其餘三人的禮服也是民國樣子,顏陌陌的是一身豆綠色平省一片式旗袍,紋樣是刻絲的百蝶穿花。唐雅歌的是倒大袖短襖配上百褶撒花裙。葉遵的則是長袍,也配了洋帽,但是不如新郎們的精致。

被子也是老式的緞面棉被,繡著鴛鴦。並著一對古時那種軟高枕。等他們到了別墅,便明白為什麽是民國風格。

因為那房子就是民國時候常見的小洋房,有點中西合璧的意思。只是雕梁畫棟都結了蛛網,一看便知荒廢許久。屋子采光不好,這大白天的,屋子裏仍是昏暗。進了一樓客廳,能看見電視劇裏常見的撥號電話和綠色燈罩臺燈。

初次之外還有些古董,交錯擺設。屋內陳設也一應是中西結合,有的是傳統木匠手藝做出來的家具,像是五鬥櫃和太師椅。有的則是舶來品,例如那沙發和留聲機。兇宅主人品味還算不錯,融合的頗有趣味,要不是整個房間陰森可怖,倒真好似回到了民國時期。

他們剛站穩,便忽然有一東西砸下,正好落在舒暮雲腳邊,倒嚇了大家一跳。舒暮雲拾起那東西,仔細一看,卻是一個靈位,上面刻的名字不認識,只是除了名字外,還要一行字:證婚人。

“鬼魂證婚。”舒暮雲拿出一張符,貼在靈位上,“果不其然。”

“先收拾吧。”秦漫舟道,“愛誰證誰證,就算是謝如故來了我都不介意。”

葉遵漠然道:“那是挺好。”

唐雅歌拉起顏陌陌和舒暮雲:“這倆戀愛腦沒救了。”

掛起紅燈籠,點上紅燭。紅綢縫的花高高掛起。囍字窗花帖在蒙塵的窗上。腐朽的床上鋪了鮮艷的被子,好似給行將舊木的宅子添了一絲血色。

只是這全屋紅彤彤的,反而更顯得詭異。

顏陌陌將桂圓花生等五樣擺好在床上,擺完也有些無奈:“這兩個男人結婚擺早生貴子像是罵人。”

“他倆不是能生嗎?”唐雅歌換好自己的禮服,“哎我天雷生子,還好他倆不是自己生,是用法術。說起來這一路都沒看見鬼。”

“要午夜的時候出現吧。”顏陌陌道,“漫舟說這裏挺幹凈的。”

他們換好衣服就到了喜堂。正巧三個男生也換好了禮服。眼下是下午五點,距離午夜還有段距離,秦漫舟和舒暮雲取了車上的食物回來,幾個人簡單吃了一頓晚餐,便開始百無聊賴等天黑。

外面天色漸黑,喜堂在一樓,能聽見窗外蛐蛐在悲鳴,樓上偶爾傳出細細的響動。秦漫舟擡手按住想上去查看的葉遵:“是老鼠一類的,不是鬼。不用看。”

舒暮雲的手機恰好響了,他低頭一看,是定的鬧鈴。這個婚禮流程都是固定的。六點以後,兩人要去不同的屋子,在十一點半之前不得見面,代表了以前新郎新娘成親前不能見面的規矩。

十一點半是規定的結親吉時,舒暮雲帶著唐雅歌在另一個布置好的房間等著,等到了十一點半,秦漫舟帶著葉遵顏陌陌來敲門。舒暮雲在的房間視作“娘家”。敲門代表“接親。”接親後舒暮雲和唐雅歌出門和其他三人一起走到喜堂。十二點整,賓客上門,開始成親。

他定的鬧鈴是十一點十五的,提前幾分鐘以免出什麽事端。舒暮雲回眸看了一眼秦漫舟,秦漫舟也恰好擡頭看他,兩廂目光撞在一起,秦漫舟先笑了。

“去吧。”秦漫舟說道,“等一會我就去娶你了。”

舒暮雲垂下眼睛,和唐雅歌一起走進幽暗的回廊,推開房門,坐在了紅燭附近的床上。

如果夜裏一片紅光,不覺喜慶,反覺得可怕,然而舒暮雲心態十分平和,哪怕真的是鬼來證婚,他覺得得償所願了。

哪怕是假的,也是結婚。

唐雅歌笑道:“沒有蓋頭,要不然讓漫舟親自挑蓋頭多好玩。”

舒暮雲笑了笑,托著腮開始等待。

時間過得很快,舒暮雲原以為會覺得度日如年,然而想著這麽長時間的點滴,不經意就沈浸在回憶裏,等回過神來,已經聽見秦漫舟三人的腳步聲。

貼了囍字的房門被輕輕敲響,有人問道:“我可以進來麽?”

唐雅歌一挑眉,站在身整理衣服,正要說話,舒暮雲卻神色一變,拉住了她,將她扯倒身後。

“時間沒到。”舒暮雲將手機塞給唐雅歌,“還差兩分鐘……”

所有房門的鎖都是壞的,只能虛掩。門外的人得不到回應,便自己推開門。它先是緩緩伸出青白的手指,插在門縫間,然後一點一點地向裏推著破舊的木門。舒暮雲穩住心身,暗中喚出那把扇子。

門縫越來越大,就在被推到一定角度後,門外的聲響和動作忽然停了。

舒暮雲和唐雅歌凝視著門外的黑暗,沒有動。

就在那鬼仿佛已經離開時,一顆人頭忽然出現在門縫裏,那人頭沒有眼睛,鼻子也被削去,只有一張嘴在不斷詢問:“我可以進來麽?”它的頭緩緩擠入門裏,身子還在門外,手指扒著門,盯著舒暮雲:“誰是新娘子啊?和我走……吧?”

“不好意思。”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新娘子名草有主了。我就說不能安安靜靜結婚吧,但是我怎麽也想不到還有搶婚的。”

那鬼魂忽然僵直,轉身要逃,卻見舒暮雲擡手發出一張符,釘在它身上。那鬼痛呼起來,四下亂跳,正好撞在了秦漫舟的手上。

金光一現後,秦漫舟上前敲門:“秦漫舟來接親,敢問公子願不願意下嫁?”

舒暮雲托著腮,笑吟吟道:“當然願意。”

唐雅歌打開門,挽了個手腕:“請。”

秦漫舟走進屋來,對坐在床上的舒暮雲伸出手,舒暮雲擡起眼睛,握住了心上人的手指。

“我們走吧。”他說。

走到喜堂便聽見嗩吶聲起,門外傳來各種聲音,陰氣撲面而來。死的各式各樣的鬼踏過衰草,頂著烏雲而來。他們詭異地笑著道喜,繞著喜堂走來走去,就是不敢上前。

那靈位又忽然掉下來,這次正好掉在喜堂的桌子上,兩側紅燭垂淚,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是這位先生的靈堂,不肖子孫擺了紅蠟燭。

有一鬼慢慢悠悠進來,站在靈位前,陰惻惻笑道:“開始吧。”

這聲音頗為耳熟,可不就是第一天告訴他們不能離婚的鬼麽?

唐雅歌看向顏陌陌,擡起嗓子喊道:“吉時已到——”

顏陌陌亭亭玉立,朗聲道:“一拜天地——”

秦漫舟和舒暮雲便對著門口方向鞠了一躬。

“二拜祖師——”

秦漫舟和舒暮雲對視一眼,高堂不在這,他們也不想讓一群鬼占了便宜,便擅自改了詞。只聽這詞一脫口,那些鬼魂便開始蠢蠢欲動,那證婚鬼也不懷好意地瞇起眼睛。

就在群鬼意欲鋪上來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笑:“你們就是全上,也不夠那位秦先生一招殺的。”

原本對四面八方鬼都視若無睹的葉遵手指一動,第一個回頭看向門外。

只見一個長得極像謝如故,但又比謝如故看起來清俊不少的青年踏花而來。那人長袍廣袖,飄飄欲仙,進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了葉遵一眼。

葉遵卻和他短暫對視後,面無表情移開眼睛。

一室鬼魂忽然都好似被掐住脖子,一動都不動。睦深也不管他們,只是對昔日同伴微微一笑:“你們二人的婚禮,證婚豈能由他們胡來,還是我親自上吧。等你們玩夠了,不是有話要對我說麽?”

舒暮雲看著睦深,忽然道:“雅歌,幫我把這個掛上。”

說著他取出一幅畫,遞給唐雅歌,唐雅歌會意,將那副畫掛在堂前。

睦深一見那畫,居然怔在原地。顏陌陌趁他呆住的剎那,改口喊道:“二拜高堂。”

秦漫舟和舒暮雲對著那副畫就拜下去,再擡起頭,聽見顏陌陌帶著笑意道:“郎君對拜。”

舒暮雲一晃眼,仿佛看見當年初遇,鬼怪猙獰的面孔消失後,那神兵天降的青年對他也是這麽笑的。

他彎下腰,卻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明明這一路不算辛苦,卻還是有一種塵埃落定,如釋重負的喜悅。

“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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