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青獵本來憋了一肚子氣摔門而走,但是被昆侖山冷風一吹,瞬間冷靜下來。他摸了摸衣襟裏的東西,覺得這用了三百年,還欠了那混蛋一個人情的丹藥不能浪費了。

他正琢磨怎麽給自己一個臺階回去的時候,識相的幾個人來遞枕頭了。

青獵的鼻子動了動,在冷冽的風中嗅到了和秦翾類似的味道。

秦家後人來了。

哦還帶著他的小媳婦,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常人,不知道是誰,但估計就是那混蛋玩意喜歡的葉遵。

青獵狐貍眼睛一轉,轉身回去推開門,他靠在門框上,悠閑甩了甩手:“你孫子和孫媳婦來看你了。”

秦翾油鹽不進地對他笑:“你過來一下可好?”

青獵挑了挑眉,知道他可能是有什麽話要說,倒是依言走了過去,剛蹲下,一直虛弱的秦翾忽然一擡手,準確地按在了他的命門上,微微用力,青獵都沒等罵一句娘,就暈倒在地。

秦翾起身,他作為一個鬼,其實已經瀕臨魂飛魄散,但他仍用法術將沈睡的狐貍放到床上。他白衣曳地,坐在了床沿上,看著熟睡的青獵,不自覺地笑起來。

青獵作為狐貍精,長相和術法沒給他們青丘一族丟人,他是正統的九尾狐,近百年已經不算妖,而算是靈獸了。他那雙鳳眼闔著,唇角微微翹起,似乎夢中還在微笑。

秦翾原本妄想得到青獵的情妄想了很多年,事到如今,恐怕已是最後一面,那麽稍微放縱一點倒也無妨。

他內斂溫柔了千年,一切都自顧自地默默承擔著,死到臨頭,想親近一下求而不得的心上人,總不是大罪過。

秦翾俯下身,本想吻一下青獵的薄唇,可呼吸近在咫尺的時候,他卻猶豫了,覺得自己實在太像一個登徒子。青獵又不喜歡他,他這樣做過於猥瑣。若是青獵知道,難免惡心。

將心比心,他也不想不喜歡的人強吻自己。

秦翾到底是個君子,不敢輕薄,非禮勿視。他猶豫了片刻,知道秦漫舟和舒暮雲馬上要進院,沒那麽多時間留給他的愁緒別情。

秦翾輕笑一聲:“我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來這般膽小。”

他最終什麽也沒做,只是怔怔看著青獵,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阿曇的死橫在他們之間,杏黃衣裳的姑娘沒了,他們之間原本也不多的情意也沒了。

待他擡起頭時,能看見秦翾的眼眶終究還是紅了。他怔怔看著青獵,總想說什麽,卻又不知能說什麽。

到最後他垂首闔眸,再起身時,便又是那只溫良和善的男鬼。秦翾起身推門,留下一句話在寂靜的房間中。

“阿曇大仇將報,你可以不用再痛苦了。”

青獵的指尖動了動,好似聽見了什麽,但是他沒有睜開眼睛,依然在夢中。

秦漫舟和舒暮雲拉著葉遵走上最後的臺階,三個人都累成了狗,雖然有法術做輔助,但是昆侖是萬山之首,又是神山,哪那麽容易就能爬上來了。

舒暮雲一擡頭,便看見秦翾已經站在了院中。這時候就知道做鬼的好處,他們三個裏三層外三層都覺得凍透了,人家一襲輕飄飄白衣仿如月下謫仙,飄逸風雅得沒了邊。

秦翾笑瞇瞇打開了院門:“進,院內有陣法,很暖和。”他偏頭看了一下,“我原以為你們會來五個人。”

院內果然溫暖如春,舒暮雲摘下登山帽和護目鏡:“一位同伴在副本裏受了傷,另一位本來想來,但是臨走又怕受傷那位自己呆著不安全,就也留下了。”

秦翾點了點頭:“本來也不必全來,有一人知曉便足夠。這位想必就是葉遵?”

葉遵抖落了眉上的霜雪:“秦前輩好。”

秦翾笑道:“久聞大名,我的時間不多,我們坐下聊如何?”

舒暮雲打量了一下小院,只見院中有一處石桌石凳,正對著後院的一顆枯死老樹。他剛想跟著秦翾過去,卻看見秦漫舟沒動。

秦漫舟盯著秦翾的背影:“你快魂飛魄散了,祖爺爺。”

祖爺爺從善如流回道:“我知道,所以我們要盡快。”

舒暮雲輕輕扯了扯秦漫舟的沖鋒衣,秦漫舟沈沈吐出一口氣,走過去坐了下來。

秦翾見秦漫舟還要說話,便先擡起手:“我的事情我會和你們說,但是事有輕重緩急,我要現將你們游戲的故事告訴你。”

他的手停在空中,指尖出現點點水光,他就這樣憑空開始畫畫:“這個故事很長,我先講給你們聽,聽完後有問題再問我,可好?”

舒暮雲點了點頭,看見秦翾已經寫出幾個字,虛空之中,淺藍色的字上下漂浮。

兩千餘年前,是修真鼎盛時期,佛修道修魔修都活躍在舞臺上。那時有一位仙尊,是正道無冕之帝,住在華山之上,修無情道,為人淡漠無情,但是天縱奇才。其命星特殊,牽動了整個玄術界的生死。

當時有人算出正道將來必有一大劫,仙尊能力挽狂瀾,換的天下太平。若是仙尊失手,將生靈塗炭,魔修將一統天下,屆時不只是道修佛修有難,百姓也必定死傷遍地。

那人說仙尊需要繼續修無情道,不能動情,一旦動情,必然入魔。仙尊若是入了魔,正道便再無希望。

仙尊本身就拒人千裏之外,孤高冷傲。誰都不覺得仙尊會動情,但是世事難料,話本中修無情道的主角也不少,所以外人也要防著。

沒人敢對仙尊說一句喜歡,真喜歡假喜歡都得自己憋在心裏。不過還好,算命說了,也就這十年間的事情,修真者普遍長壽不老,十年而已,轉瞬即逝,等仙尊平定魔修之後,不管還是告白還是直接上門搶人就都不是問題。

仙尊便是玄顥。

秦翾嘆道:“而試煉境主人,便是你們眼中的謝如故,真名叫做睦深,他有個兄長,叫做眠瀟。”

眠瀟在當時也是個風流人物,因為長得好,功力也不低,性格又隨和善良,不少女修或是斷袖男修都追求過他,只可惜眠瀟溫和是溫和,但是一根筋,不喜歡的人直接拒之千裏。

眠瀟不愛交際,平日就待在自己的洞府裏。後來人們發現他性子既溫吞又死心眼,慢慢地追求他的人也就少了。

他倒是樂得自在,睦深和他就差了兩歲,見自己哥哥年紀輕輕就暮氣沈沈頗是恨鐵不成鋼。

眠瀟撫琴笑道:“雖然你我外表還是二十多歲的樣子,但是實際已有百歲,暮氣沈沈也是正常的。”

睦深吃著葡萄:“好好好,哥啊,你山後的試煉境怎麽還不開?我想進去玩玩。”

眠瀟皺了皺眉:“那試煉境很是兇險,我尚且未能完全掌握,你切莫隨便進入。”

睦深也沒當回事,他們兄弟二人相依為命,也挺開心的。那日睦深出門游歷,和一位女修對上了眼,但是沒等他發展一下感情,就得知眠瀟忽然被華山喊了去。

玄顥召集了幾位較有名氣的青年才俊,要帶著他們去獵魔。

當時場景睦深自然不得而知,他也是聽眠瀟講給他的。

眠瀟一襲青衣,走上了華山之巔,和同修們都打了聲招呼。華山洞府猶如仙境,他們所在的會客廳是白玉為石鋪地,冰雪雕做擺件。紅燭垂淚,燈影模糊。

眠瀟端坐在下座,其餘幾位同修道友都在爭靠近玄顥的位置。有人是心懷愛意,有人則是心懷憧憬,亦有人想借此得些好處。他們明爭暗鬥唇槍舌劍,眠瀟在一旁圍觀得興致勃勃。

“專業吃瓜啊。”秦漫舟吐槽道,“這就是宅男嗎?愛了愛了。”

宅美人眠瀟見過玄顥的畫像,也聽聞是個美男子,但未見過真人,此次也是有些好奇,這仙道之主究竟是什麽模樣。

畫像終究失真,就像是風景,任詩中描寫多壯美,畫上胭脂金石再艷麗,都抵不過自己親自去看一看。

眠瀟正漫無邊際想著這些瑣事,便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他擡眸一看,便看見一行人走進大廳,為首者步伐輕盈,仿佛踏雪無痕。那人一襲玄衣,金冠束發,容貌俊美無儔,只是神色冷漠,就如同華山上不化的霜雪。

眠瀟本是無意間一瞥,卻和那人對上了眼神。他呼吸一滯,竟覺得心跳有些快。

男人的眼神不是單純的冷,而是無欲無求的漠然。他隨意看了一眼眠瀟,本沒放在心上,從他身前走過,徑直走到了那白玉雕成的座位上。

眾人紛紛起身,口稱:“玄顥仙尊。”

眠瀟有些恍惚,雖未失禮,但心悸不斷。原來這便是仙尊,果然好相貌。他自己經常被誇朋友貌若潘安,但和玄顥一比,便是雲泥之別。

他充其量是人間山上一枝翠竹,玄顥卻是九天之上瑤池之中落了一身冰雪的瓊花。

這驚鴻照影地一眼,讓眠瀟有些不安。

“後來眠瀟獵魔有功,素日為人做事都溫良妥善,玄顥很是高看他,便將他調來了華山。”秦翾輕聲道,“那之後就是眠瀟的噩夢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