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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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暮雲看了一眼時鐘,發現他們只剩下五十分鐘了。

“我們要留出逃走的時間。”舒暮雲挑選詢問對象的同時,在腦海中描繪著最快也是最安全的逃離路線,“我們這一局時間不多,只能現在外圍試一試。”

“我們先詢問年紀大的人。”秦漫舟拉住他,“雖然選花的時候是一枝卡薩布蘭卡,但是後期給我們佩戴胸花的時候是一人一朵,確定不了算是一朵的花語還是兩朵的花語。”

“又或者卡薩布蘭卡只是一個品種象征,八種花語都會存在,我們可以嘗試將它們描述成一個故事。”舒暮雲蹙眉,“由偉大的愛到淡泊的永恒像是第一階段,從熱戀期到平穩期。然後是易變的心,情侶間有人變心了,這種變心不一定是移情別戀,而是因為某些因素不想去繼續這段戀愛關系,但並非由此引發到第四階段,勸誡人不要放棄深愛的人,不要輕易離開。第五階段是死亡,情侶之間有人死去,幸存者為對方的墳墓獻上了五支卡薩布蘭卡。死亡帶來了永恒,一種悲傷但是永遠存在的美,他們的愛情再也不會為外物改變。”

“我覺得你被老板摧殘的不清。”秦漫舟握住他的手,“又分析了幾本小說?如果死亡帶來了永恒之美,那麽為什麽又成為了負擔不起的愛?”

“因為死亡本身就是難以承擔的。”舒暮雲低聲道,“因為死亡帶走了戀人,從此再無人能承擔這份愛,這份愛隨著愛人而離開,活著的人也無法奪走。由此這份愛也再無法磨滅。”

“所謂死了的白月光是不能被打敗的。”秦漫舟言簡意賅總結道,“現在場上有三位女士穿的是喪服。也有兩位男士佩戴者純黑色的花朵。”

三位女士裏,兩位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一位是白發蒼蒼的老嫗。而兩位男士裏,一位經常打開懷表凝視,看著看著就會流下眼淚。而另一位則一直帶著笑意,和其他女性開心攀談。

“你覺得會是那個最不像的麽?”秦漫舟沖一直聊天的男人擡了擡下巴,“就是那種看起來最風流的愛的最深?”

“未必。”舒暮雲皺起眉,“我們時間不多,這一局基本是浪費了,就從在最外圍的人開始問起。”

秦漫舟二話不說走到了離他們最近的老婦人身邊,老婦人坐在椅子上,坐姿很是優雅,她白色的鬈發整齊梳成一個發髻,純色蒼白,塌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看上去就是典型的中產老人。她看上去知書達理,但是眼神卻很冷。

“我想知道您的故事,女士。”秦漫舟單膝觸底,手臂搭在膝蓋上,另一手輕輕拍了拍老婦人帶著黑色針織蕾絲手套的手,“您願意將您的故事講給我們這些晚輩聽麽?”

舒暮雲也走到了秦漫舟身後,但是他沒有蹲下,而是站在他的身側,雙眼環顧四周,保護著秦漫舟的周身,以防他這種姿勢不方便防禦和逃跑。

老婦人掀動眼皮,冷淡地看了一眼秦漫舟:“年輕人,你想知道什麽故事呢?每個老人都有很多故事。”

秦漫舟裝作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他向舒暮雲偏了偏頭:“如你所見,我正在熱戀之中,愛的人就是身邊這位美人。啊當然了,我們現在因為過於深愛對方總會患得患失。所以我想聽一聽前輩的教導,從中了解該如何和戀人相處。”

舒暮雲:“……”

還真沒看出患得患失,只看出他比誰都皮。

老婦人神色有些冷厲,她刻薄地瞇起眼睛,那是危險的訊號:“同性戀是罪,你們是為主所不容的。我無法給你們任何幫助,我所能做的,就是讓你們骯臟的鮮血浸染鮮花的根莖,讓她們能更好的成長!”

“……”秦漫舟翻了個白眼,“哦,殺人也是罪,您可以先做個表率。”

“愛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無稽之談。”老婦人推了推眼鏡,“我青年守寡至今,並不覺得有什麽特殊的,為了愛情尋死覓活的才是蠢貨。”

秦漫舟鼓了鼓掌:“您老是試煉境主人代言人吧?”

舒暮雲眼鏡看著時鐘,只見時針已經指向了9,他拍了拍秦漫舟的肩膀,“走。”

秦漫舟利落地起身,對著老婦人行了個禮:“拜拜了,雖然您對我們沒什麽幫助,但是出於同性戀罪人,我還是要謝謝您。”

舒暮雲靠著他,向後退,眼神卻盯著主持人:“我們需要換配花麽?”

主持人卻出乎意料地回答:“因為你們是第一個重返會場者,所以會獲得獎勵。你們可以選擇第二輪是否更換配花。只此一次機會,不可延伸至第三輪及以後。”

舒暮雲點了點頭,和秦漫舟對了一下眼神,轉身就往外面跑。

秦漫舟跳過一條橫掃來的樹根,躲開了比刀片還鋒利的蘭花花瓣:“傻子才會換。”

“就算不換,也很麻煩。”舒暮雲迅速道,“三個小時未必就能找出來正確npc,不過肯定比被迫換花要好。”

秦漫舟點頭表示同意,舒暮雲剛向後一側身子,以躲開妖花的攻擊,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樹林中,有一個人躺在了地上,只露出褲子,看不清是誰。

舒暮雲心裏一跳,他下意識看向秦漫舟:“我可以去看一眼麽?如果還有救,說不定能救他一命。”

秦漫舟對他輕輕一笑,拉著他往那邊跑去:“問我幹什麽?我什麽時候不支持你了?”

舒暮雲的嘴角還沒等翹起來,就看清了躺在地上的人是誰。

秦漫舟先是腳步一頓,隨即猛地加速:“臥槽,葉遵?!”

葉遵沈浸在夢境裏,他好像回到了高中,十六七歲的少年們,都喜歡討論些誰好看,想追誰的話題。

葉遵原本就是被議論那個。重點高中的重點班,年紀排名沒掉下過前五,長得清俊挺拔,鶴立雞群。原本應該是眾星捧月一樣的存在。

但是他太冷了。他閑暇時間都是低頭看書或是上網,別人問他問題他會回答,也不藏私,只是語氣一直冷淡得像塊冰,久而久之,也沒人敢和他說話了。

他還會打架,也有人覺得他看他不順眼,堵過他。這個時候父母強行要求他聯系的防身術起了效果。他雖然贏了,但是仍舊沒有開心的感覺。

長時間的壓力造就了他內斂的性格,因為太累,他不想說話,也不屑於參與到集體中,他冷眼旁觀,特立獨行,而且因為性格早熟,他看那些同學都覺得幼稚。他們的勾心鬥角十分無聊,話裏藏刀也略顯年輕,他們自以為是的成熟在葉遵看來就是一群智障在裝逼,一群還差一兩年成年的少年少女們組個小團體,天天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與眾不同。

他只希望沒有人來崇拜地看著他。

少年們崇拜的學習好,打架厲害還要長得好看其實都是他背負的名為完美的枷鎖。如果說那些附加的東西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好處,那也確實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是如果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加分項,或許他就不用活的這麽無趣了。

就在校園裏,別人在打籃球,他獨自在教室裏看著書,夏日的風吹起了窗簾,下午的陽光很明媚,但是帶著西沈的預兆。窗簾從他眼前飛舞。葉遵擡起手,剛想把淡綠色的窗簾撥開,就先一步有人把織物按住。

陽光和夏風之中,有一個人看不清眉眼,那個人站在他的身邊,對他微笑說:“我現在是真的有點喜歡你了。”

葉遵垂下眼睛,漠然地抽出一本書。他聽見從操場回來的同學在喊他:“葉遵,葉遵,你看什麽呢?”

他身邊的人消失了。

只留下了晃眼的陽光和飄動的窗簾。

“睡蒙了?”同桌笑道,“醒一醒,回神了。”

“葉遵,葉遵,你醒醒!”

葉遵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他發現自己靠在一個人的懷裏,那個人正急切地喊著他,對面還有一個人在輕輕拍他的臉。

“暮雲哥……我沒事。”葉遵虛弱地搖了搖頭,按下秦漫舟的手,“漫舟哥你是在公報私仇嗎?”

“你這就是冤枉好人了。”秦漫舟擡起手,“我特意把手打濕了,為了給你降降溫,畢竟我懷疑你是中暑了。”

“我……”葉遵搖了搖頭,有點蒙,他好像忘了什麽事情,“我……”

舒暮雲準確切入重點:“你怎麽一個人,謝如故呢?”

葉遵一怔,他從舒暮雲懷裏坐直,跳了起來:“我忘了。”

他十分肯定地說:“我們似乎發生了什麽事,然後我就忘記了。”

“你自己躺在這裏多久了?”舒暮雲驚道,“沒有東西攻擊你?”

“我不清楚。”葉遵恢覆了冷靜,“我隱約記得有人將我放在這裏,我暈倒的時候是剛開局不久。我一定是忘了什麽事。”

他閉了閉眼:“你們找到我的時候,我是什麽樣子的?”

秦漫舟順勢往地下一趟,一只手插兜:“就這樣睡著。”

葉遵皺了皺眉,學著秦漫舟將一只手插入了褲兜。

片刻之後,他掏出了一張碎紙,上面畫著奇形怪狀的圖案。

舒暮雲眨了眨眼:“這是什麽?”

葉遵漠然道:“我自己畫的花。”

他攤開手,那碎紙飄飄搖搖隨風而去:“這是仙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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