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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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獵的耳朵和尾巴冒了出來,潔白無瑕的大尾巴一晃一晃地,好像在逗貓:“驅逐怨氣?驅逐完他可就不剩什麽了。”

慫了吧唧抱膝吃瓜的謝如故聽見這句話擡起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青獵,這一眼被敏銳的狐貍捕捉到,青獵偏了偏頭:“那邊的大師,你有什麽想說的?”

好不容易忘了自己禿了的謝如故嘴角抽了抽:“妖尊頭顱後面也有一對眸子嗎?”

青獵笑的妖異:“你那腦袋在月光下反光,跟貓眼睛似的。”

謝如故悲憤地往秦漫舟和舒暮雲身後躲了躲,秦漫舟和舒暮雲面無表情看向兩側,無視謝如故賊眉鼠眼的模樣。

“我,我是覺得你還是抽了他怨念不較好。”謝如故小聲嗶嗶道,“我覺得他不開心,那讓他成為這樣的人也不會開心吧。”

青獵狐貍眼瞇了瞇,隨即笑了:“行,我雖然和道士糾纏不清,但是對佛門也很尊重的。”

他彈了彈指甲,面對蕭枕雨的長劍猶自顧自笑道:“你確實有些偏離軌道了,我朋友就這個局是自己親自上手寫故事的,你本應該是得償所願,天下無雙的人物。當時他寫一行刪十行,可稱之精心,結果唯一跑偏的就這個局。看來他並沒有做話本家的天賦,還是改行說書或是繼續當他的大能得了。”

秦漫舟舉起手:“這位毛絨絨的狐貍公子,我和我男朋友有個問題,問完就滾,絕不糾纏。”

青獵無視煞氣四溢的蕭枕雨:“讓你媳婦說,我不想聽你拐彎抹角損我。”

舒暮雲從善如流開口,他們倆分明沒有交流,但是心有靈犀一般,所想之事一模一樣:“你的朋友,便是此境之主?他和蕭枕雨什麽關系?”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我當初就透露給你們了。”狐貍的眼中兇光一閃,手中憑空出現一把唐刀,擋住了蕭枕雨的一擊,“至於第二個答案麽,不是你們想的情情愛愛,他惦念的那個人是他的親人,而那位親人也並不是蕭枕雨。”

青獵一側身,另一手擡起,輕而易舉捏住了蕭枕雨的脖子,輕描淡寫補充道:“這不過是他給他已經死去的親人建造的一個夢境罷了,他想讓自己的親人在夢中得償所願,然而夢終究難尋,發展也不由得自己做主。”

——“是他怨念化身,也是他親人象征的蕭枕雨仍是慘死,這個故事裏註定了誰都求不得。”

話音剛落,青獵似是抓到了什麽,他手閃電般往下一方,五指懸在蕭枕雨心臟前,用力向後一扯,蕭枕雨原地未動,好像那只是青獵的假動作,但秦翾,秦漫舟和已經入道的舒暮雲分明看見一團青色的霧氣被青獵從蕭枕雨心口扯了出來。

蕭枕雨渾身一僵,長劍墜地,發出一聲脆響。空中霎時間雷雨大作,頃刻間雨滴便劈頭蓋臉砸下來。

“你說這麽多,你的朋友不會責怪你麽?”舒暮雲隔著雨幕問道。

“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自己吧。”青獵回手扣住沈默的秦翾的肩膀,“你們是被他選中的,他想讓你們知道一些事情,也想通過你們知道一些事情。至於我說的這些麽,你又怎知是不是他想讓世人知道的?”

狐貍眼尾長,看上去慵懶而妖艷,怎麽看都是禍國殃民的主,和一旁清俊不群的秦翾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對。

舒暮雲起身,走到了雨中,雨滴避開了他的周身,他站在了秦翾面前,認真問道:“前輩,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秦翾露出和他一樣暖如旭日的笑容:“我的答案不變,不要為我擔心,這都是我自己決定好的。”

他擡起沒被捏住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舒暮雲的肩膀:“雲飛扇的兩任主人性格倒是有些相似。”秦翾笑嘆道,“但是你比我命好,好好活下去。”

“祖宗誒。”秦漫舟不知道什麽時候飄過來,他笑嘻嘻地晃了晃爪子,“您老說實話,想不想和他走,要是你是被迫的你就眨眨眼,我出去帶著秦家去獵狐貍。”

秦翾還沒說話,青獵先笑出聲,他向後一拉,從身後環住秦翾:“他是真的喜歡我,你們不是不歧視人妖戀了麽?小道士,別擋路,不然你只能帶著秦家的列祖列宗去獵狐貍了。”

秦翾沒有動,任由青獵抱著,他用一種縹緲而釋然的語氣對秦漫舟說:“兄長和你們都還記得我,我已經別無所求。漫舟,你以後會成為秦家族長,好好對暮雲。”

“我成為族長前想先替我祖宗洗白。”秦漫舟收起所有笑容,眼神銳利,“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秦翾沈默片刻,終究還是笑了:“諸多原因,覆雜難尋,或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此為止吧。秦翾已經死了千年,早不在乎身前生後命。此間種種,自千年前到如今,每一步都是我自己所選,無怨無悔,你們也不要胡亂責怪自己。便是沒有你們,我也遲早要和青獵走的。”

他微微側過頭,笑容清淺:“青獵,我們走吧。”

青獵沒回答,只是平地卷起一股妖風,他們二人消失在風中。

臨走之前青獵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插不上話的謝如故:“我見這位大師紅鸞星動,幾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

沒有法術只能淋雨的謝如故誰也打不過,只能禮貌地回道:“……謝謝哦,我見您面堂發黑,定是桃花運來了。”

“桃花劫不傷筋動骨,但是傷心斷腸,也不好哪去。”青獵留下這麽一句話,“在場諸位都好自為之。”

蕭枕雨還在呆呆站著,舒暮雲收回了看著秦翾的眼神,有些擔憂地回過身,輕輕抱住了秦漫舟:“會有辦法的。”

秦漫舟沒說話,他也不必多說什麽。

秦翾和青獵怎麽看也不是恩愛的情侶,若真有愛恨糾纏,也想必是一對怨侶,而秦翾的罪名之一便是包庇妖孽。

如果不拿傳送符,秦翾就不會為了他們而被青獵找到,但是如果不拿傳送符,他們也不會知道雲飛就是秦翾,秦翾還是會幫他們,那麽他們三個會一起死在蕭枕雨手裏。

蘭因絮果,竟成了一個死結。因果循環,冥冥之中似乎必須有這麽一件事,讓他們將一切串聯起來。

舒暮雲放開沈默的秦漫舟,走到了蕭枕雨身前,手中扣著符咒,語氣倒是一如往日溫和:“蕭公子,我帶你去見皇上如何?”

蕭枕雨終於擡起頭,他的面容沒有變,只是眼睛裏的血色盡數褪去,白衣當風,竟然有幾分恬靜內斂的氣質。

他也不在自顧自說話,只是安安靜靜點了點頭,甚至欠了欠身,行了一禮。

舒暮雲領著他走出了冷宮,當他踏出冷宮宮門那一刻,院內的牡丹和芍藥齊齊枯死,艷紅雕落,至此冷宮內一草一木皆敗,再無芳菲,也再無知道這一段隱秘的故事。

“他當年想讓我生子。”走到了方妃生前的寢宮時,蕭枕雨忽然開口,他帶著無盡的無可奈何說道,“請來術士將我囚在陣內,那幾日我被法術折磨的生不如死,但男人生子有違天倫,他終究沒能成功,最後只抱來兩個孩子,謊稱是我的。”

他的語氣裏沒有了恨意,只有平靜,平靜得像是死水,幽深而絕望:“再後來,因為我始終桀驁不馴,他終究厭煩了我,把我關進冷宮,想借著冷落,讓我明白他平日對我是多好,對我多縱容,從而愛上他,重修舊好。”

蕭枕雨望著近在咫尺的未央宮,悠悠笑道:“只可惜我積怨已久,郁郁寡歡,沒兩年就因為心病連累了身體,一命嗚呼了。”

“可他又找來方士將我的魂魄囚禁在宮裏。”

“當初我們相見,都是弱冠之年,意氣風發,他還是太子,我也不過江南一過客,洛陽牡丹前偶遇,相談甚歡,引為知己,我那時曾對他說,若是不能做俠士,便入朝百官,他為牡丹我為芍藥,讓四海清平。”

“誰知他不要俠客也不要臣子,只想要我做他的妃子。我不從便強抓了我,廢了武功,囚在這裏生生世世。”

蕭枕雨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可這一切……我為何總覺得不太對?”

一直聽他說話的舒暮雲也停下腳步:“哪裏不對?”

蕭枕雨喃喃道:“我與他不應該是在洛陽相遇的。”他搖了搖頭,恢覆了平靜無波的深情,“也許是宮中其他鬼魂影響了我的記憶,擁有怨氣的我思緒其實很混亂。”

他拂衣踏入皇帝的寢宮,手中青鋒滴著雨,打濕了地面:“都無所謂了,殺了他,我便真的自由了。”

舒暮雲站在門外,忽然問道:“別心軟。”

“不會。”蕭枕雨回頭,第一次露出一個正常的笑容,“我所求不得的是自由,而他想要的愛情,也永遠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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