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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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他們四個人抓耳撓腮地蹲在花園裏,謝如故哈欠連天,唐雅歌無精打采打著蚊子,秦漫舟漫不經心看著前方,舒暮雲垂著眼睛靠在他身側。

四個人管著四個方向,謝如故看著臥房一側,秦漫舟看著花園深處,舒暮雲看著花園外部,而唐雅歌監視著仆人們的房間。

院外打更的走過,又是午時。

謝如故打完哈欠,淚眼朦朧一擡頭,看見一個紅影子飄向了壯漢的房間,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細去看,卻見那影子忽然轉過頭,對他陰慘慘一笑。

那眉目映在大紅燈籠下,可以看出是白天來的王夫人,這一笑原應是風情萬種——如果不是她下半張臉除了一張嘴其餘只有白骨的話。

謝如故瞬間就清醒了,剛想去摸秦漫舟的符,那女鬼竟然回身穿過壯漢的房門,沒有理會他們。

舒暮雲餘光瞥見,見謝如故想回頭提醒,便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謝如故會意,沒出聲,只繼續死死盯住了壯漢的房門。

舒暮雲放下心,他剛一擡頭,卻看見自己身前的柳樹下,忽然出現一張人臉。

青紫的人臉倒掛著,和舒暮雲不過數寸距離,若死人也有呼吸,想來舒暮雲已經感受到了對方冰冷的氣息。

那張臉青紫可懼,眼睛更是一片慘白,長長的黑發披散著,直直垂到地上,那女人一開口,長長的舌頭就耷拉在嘴邊:“找我做什麽?”

舒暮雲一動沒動,只對眼前的女鬼笑問道:“可是柳夫人?”

女鬼沒做聲,她倒掛在柳樹上,脖子上纏著白綾。舒暮雲繼續問道:“你是自縊?為何自殺?”

女鬼陰惻惻地說道:“不想活了。”

秦漫舟將手搭在舒暮雲的肩上:“那為何還要回來?不去投胎?”

那女鬼將沒有瞳孔的白色眼球轉向秦漫舟:“自殺的人不能轉世投胎。”

秦漫舟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沒這條規矩,你糊弄誰呢?”他仔細打量一番女鬼的衣服,恍然大悟,“你死後被結陰親了,而且和你魂魄綁定的人就在曲府,所以你不是不走而是走不了。”

女鬼雙目驟然出血,她迅速伸出利爪向秦漫舟抓去,秦漫舟瞳孔一縮,竟然沒躲。

而女鬼的指甲即將觸碰到秦漫舟的前一刻,她竟憑空消失了。

舒暮雲垂下眸子:“如果剛才遇見王夫人的先生還活著,那就證實我的猜想了。”

秦漫舟打了個哈欠:“明天我去曲老爺那邊找找東西。”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與人陰婚者,身上都有相關印記,你們可能看不出,但是我能分辨,得想辦法讓曲老爺當著我們的面脫衣服。”

“……”謝如故哈欠打到一半,嚇得收了回去,“你喜歡年紀大的?”

秦漫舟牙癢癢:“不,我喜歡文藝青年,怎麽?你對我有想法?”

謝如故一溜煙跑了,秦漫舟哼了一聲,和憋著笑的舒暮雲一起把唐雅歌送回房間,兩個人也回去休息。

清晨來臨,晨曦如紗,壯漢沒有死,只是神色萎靡,有女玩家問他,他只說遇見鬼,但是逃脫了。

唐雅歌翹著二郎腿在那往水桶裏加顏料:“所以說這局游戲特殊之處就兩個,一個是人鬼並存,人的話絕對為真,鬼的話絕對為假。一個是前幾天即使被鬼盯上也不會死,可能是要在婚禮上攢大招。”

謝如故試著拎了拎那水桶,覺得差不多了,便叫唐雅歌停手:“訪客是曲家以前慘死,且被冥婚的歷代夫人,他們來的時候選中誰,晚上就會去誰的房間?”

秦漫舟伸著脖子看見曲老爺過來了,便連忙招手:“沒錯,現在只要知道剩下的故事,我們就等著婚禮那天脫身就行。”

謝如故嘿呦一聲擡起木桶,故意晃晃悠悠往前跑:“小心小心——哎呀——”

他以好不走心的碰瓷演技把水桶裏顏色詭異的水灑在曲老爺身上:“哎呦對不起!曲老爺要不先沐浴更衣吧!天氣冷,小心著涼!”

曲老爺倒是好脾氣,安慰了謝如故就邊匆忙回了臥房。謝如故樂顛顛回來問:“我演的怎麽樣?”

秦漫舟悲傷地拍了拍他的肩,追了上去:“你要是演員,這輩子得餓死,這棒讀真的沒誰了。”

舒暮雲早就在曲老爺房間附近藏好,等秦漫舟趕來,他倆就一起——偷看曲老爺洗澡。

這種經歷確實不怎麽樣,當秦漫舟確定曲老爺身上有冥婚印記後,兩人立刻開溜。

“看來柳夫人不知道因為什麽自殺了,但是曲老爺不想放過她,兩人便又結了一次婚,這次是冥婚,柳夫人便被禁錮在這個園子裏,無法離開。”舒暮雲和秦漫舟往大堂走,“現在除了曲二的故事一切都明了了。”

“我試著推測一下。”舒暮雲沈吟道,“聽著昨天王夫人的意思,原本他和曲二兩情相悅,但是曲家長輩嫌她輕浮,將她趕到院子裏,這句話就很奇怪,王夫人是個弱女子,曲家人大可將他她送回到自己家,已經趕人了為何還要留在院子裏?”

秦漫舟腳步一轉:“那就去曲二的院子裏看看。”

曲二的臥房在荒廢的後院,離祠堂不遠,當他們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門後,可以看見小院中間有一口井。

舒暮雲上前一步,低頭看去,井中沒有東西,然而當他要起身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什麽。

舒暮雲忙再次低頭望去,卻看見一副女子枯骨沈在幹涸井底,隨後再次消失。

“王夫人是被推倒井裏淹死了。”舒暮雲退後一步喃喃道,“但是曲二身體不好,眼看要不行了,曲家準備給他娶親沖喜,然而不知道是姑娘們不願意嫁,還是按照古人的說法,沒有八字匹配的人選。所以他們將王夫人的枯骨挖出來,讓他和曲二冥婚。”

“曲二死後和王夫人生了一個鬼胎,送回曲家,並告知曲家如何辨認鬼胎是否是曲家人的辦法。”秦漫舟接道,他們站在落葉之中,寒風吹過,陰涼透骨,“曲家上下真是沒個好東西。害死人又冥婚,還有拉活人冥婚的。曲老爺更是連已經自殺的夫人也不放過。”

舒暮雲閉了閉眼睛,覺得很是悲涼,百年前的女子沒有選擇的權利,就像是貨物一樣被交易,死後也不得安寧。

鬼的話不能信,所以那些笑靨如花的夫人們是真的如自己所說很幸福麽?

未必。

他定了定神:“還有個問題,怎麽通關。”

秦漫舟沈思片刻:“鬼的話不能信,所以管家的話不能信,穿新郎服必死無疑。但是可能是那個人故意說錯騙我們的,總之新郎服一定是個切入點,接下來幾天主要註意這一點。還有這次我們明面上通關是要找出曲小姐心上人,如果找不出,我們之間就有人倒黴了。這個心上人一定有跡可循。”

舒暮雲心裏一動:“六天六個人,但是冥婚的女子只有五個,那最後一天來的會是誰?”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往前院走去。

今日的來客,仍是女子,也仍是一襲嫁衣,這次的女子倒是不妖媚也不詭異了,就是個普通的女子,眉目間自帶哀怨,只淒淒切切言不由衷說了幾句話,帶了一方喜帕就要走。

只臨走之前,她腳一扭,直直倒向年紀稍大的女玩家,女玩家嚇了一跳,下意識去扶她。女子道了聲謝,柔弱問道:“姑娘可曾成親了?”

女玩家怔了怔還是回答道:“成親了。”

女子垂下頭:“可是喜歡的人?”

女玩家不明所以應道:“對啊……”

女子竟忽然落下淚來:“多好,我便是被強娶的,我不喜歡我相公,可又能怎麽辦呢?我又選不了,還是霜霖好,人沒了,爹還在幫她找那個負心人。”她停了停,言不由衷補了幾句,“還好他婚後對我好,我也有些喜歡他,才不至於悲苦。

女玩家一臉懵逼,套路化地勸了幾句,女子便一邊用手帕擦擦著淚,一邊離開了曲府。

“曲三的夫人。”唐雅歌總結道,“宋姑娘。死後和曲三結了冥婚那位。”

她回頭看向舒暮雲:“你們那邊怎麽樣?”

舒暮雲低聲道:“也確定了。接下來就差尋找曲小姐心上人和找一下新郎服的線索了。”

“那繼續分頭行動。”唐雅歌拿了個橘子,剝著吃,“你們想要哪個任務?”

“新郎服給我們吧。”秦漫舟接過唐雅歌遞來的兩瓣橘子,先餵給了舒暮雲,“那個估計危險,我去比較保險。至於曲小姐心上人,我認為你們多去後院溜達,反正現在鬼不能殺人,你們也不用太在意那裏有曲小姐屍體。我覺得關鍵點在那天我們看見的瘋女人身上。”

唐雅歌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帶著謝如故就出發了。舒暮雲也剛想走,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向神色越發萎靡的壯漢:“昨夜鬼魂對你說什麽了嗎?”

壯漢沒什麽精神看了他一眼:“她說讓我做新郎,還念了首詞,我沒記住,就記得最後一句是什麽掃孤山葬。”

舒暮雲沈思片刻:“報道感君憐一晌,明朝掃我孤山葬。”

壯漢沒興趣回道:“好像是這句。”

舒暮雲低聲念道:“莫怨妒花風雨浪,送我泥深,了卻冰霜障。身後繁華千萬狀,苦心現出無生相。隱約綠紗窗未亮,似有魂來,小揭冰綃帳。報道感君憐一晌,明朝掃我孤山葬。”

他看向秦漫舟:“黃仲則的蝶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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