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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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崎臉色慘白扶著門,李倩倩幹脆靠著一側的墻蜷縮起來。窗外陽光明媚,是難得的一個好天氣,陽光像是紗一樣輕柔地覆蓋在地板上,河上的游輪啟航,發出一陣陣悠長的汽笛聲,一切都那麽美好。然而這對夫婦卻一臉恐懼地死去,甚至都沒能留個全屍。

秦漫舟推開眾人走進去,舒暮雲在心中點了一下人數,發現他們的女兒子墨不在。他回過頭,對著冷眼旁觀的顏陌陌低聲說了幾句話。顏陌陌聽完之後直接離開了兇案現場。

舒暮雲這才走了進去,夜尊跟著,進了屋子先一本正經給蕓姨和鄭叔舉了個躬。一直毫無存在感的雀斑男賀鑫猶豫了一下,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破天荒開口說話了:“這是……怎麽死的?”

秦漫舟在檢查屍體,而舒暮雲在查看房間,聽到他的問題,秦漫舟輕柔地將蕓姨的頭捧起,認真地放在了她的脖子上,隨即走進盥洗室,選了條幹凈的毛巾簡單擦了擦血跡:“砍掉她的頭,並且在身體各處在造成傷口的,應該是某種銳器,但不是刀劍,,用來攻擊人的部分應該比較厚,也更沈。不過很奇怪的是她胸口的血跡比其他地方深。而鄭叔也同樣死於這種利器。”

舒暮雲撿起散落一地的短箭,那是原本屬於鄭叔的,有的上面濺上了血跡,看起來像是爭鬥中被他們打翻在地,然後又沾上了夫婦的鮮血。

他一支支歸攏好,正想放回箭囊,卻不經意間忽然看見一支箭的箭簇上,凝著鮮血。

他沒聽到眾人的議論,拿著那支箭和另外沾了血的短箭快步走到窗前,迎著陽光舉起那兩支箭,仔細比對後,他低聲喊了一句:“師兄,你能來一下嗎?”

秦漫舟正被人圍著,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也難為他身邊那麽嘈雜,還能立刻聽見舒暮雲的喊聲。秦漫舟立刻走向舒暮雲:“怎麽了?”

舒暮雲指了指那染血的箭簇:“這上面的血跡和其他短箭上不同。”他蹙著眉,舉起另一只普通的短箭,“這些短箭多半是箭羽、箭身沾血,偶爾有箭簇帶著一點。血跡多半是噴射狀,或是浸在血泊之中,一面是幹凈的,另一面則都是血痕。但是這支箭簇上兩面都有凝固的血。”

“說明鄭叔可能反抗過?”秦漫舟摸了摸下巴,“但是這玩意能攻擊鬼嗎?昨天我們夢見的慘叫聲應該就是他們發出的,但是大家都以為是夢。我醒來還特意聽了一下,沒有行兇的聲音。人類做不到隔絕聲音還讓所有人做同一個夢。”

舒暮雲嘆了口氣,揉了揉因為盯著箭簇太久而幹澀的眼睛:“如果鬼是附身在人身上呢?”

這話一出,本來就不想上前的眾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呼啦啦一下子全散開了,充滿懷疑和恐懼地打量著彼此,仿佛下一秒身邊的玩家就會舉刀殺人。

夜尊腦子一根筋,倒沒覺得害怕:“所以誰身上有傷口誰就是兇手唄。”

一直在屋子裏轉悠,但是沒有任何發言的雀斑男賀鑫依舊沈默著,也就一開始那句話能證明他是不是啞巴。賀鑫無聲地拉起自己褲腿,隨後又解開自己的襯衫。讓大家看到他的身上沒有傷口。

眾人恍然,正七嘴八舌商量互相查看時,顏陌陌終於帶著一臉起床氣的子墨回來了。姍姍來遲的子墨睡眼惺忪,不耐煩地嚷著:“有病啊?大早上敲什麽門?不能讓人多睡會?”

看見脾氣不好的鄭家唯一幸存者,所有人都閉了嘴,只有孫思夢怯怯地拉住了子墨的手,低聲安慰道:“子墨,你不要太難過,雖然你的父母離開了你,但你也要堅強活下去。”

子墨順了順自己亂七八糟的頭發,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看著孫思夢:“你有病啊?大早上起來忘記吃藥了?”

孫思夢一臉憐憫和不忍地輕輕推了一下子墨,將她推到了房間中,子墨差點被地毯絆倒,她一擡頭,怒不可遏地地想要罵人:“你腦子——”

話說了一半就沒了後續,就像是車剛啟動就熄了火。子墨的瞳孔劇烈收縮,嘴還保持著張大的形狀,但是身體依舊先理智一步劇烈的纏鬥起來。

她木然向後退了一步,然而雙膝一軟,她直接摔倒在地上。

子墨感覺自己的手按上了什麽黏膩的東西,她恍惚地將手掌伸到眼前。

那是半凝固的血塊。

她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終於尖叫出聲:“怎麽會這樣!”

子墨裹著毛毯蜷縮在椅子上,雖然是早餐的時間,她卻只要了杯熱茶,正捧著茶杯呆滯地看著餐桌。

除了李倩倩和孫思夢,其他人都正常地吃完了早飯。李倩倩勉強咽了幾口面包,就反胃一樣放下了刀叉。孫思夢則是安安靜靜地吃了點香腸,隨即安慰起子墨。

但是無論她說什麽,子墨都沒有回話,看起來就像是驚嚇傷心過度一樣。

只有鄭子墨自己知道,她所害怕的是自己可能被鬼纏上了。

那兩個人是她殺的。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其實那一切都在現實中發生了。

不能讓他們知道,她慌張地想,如果被他們知道,我就完了!

舒暮雲咽下最後一口食物,端起茶杯喝下一口熱茶。他沒有看任何人,但是他的話每個人都聽見了:“鄭小姐,我想問一下你的斧子在哪裏。”

鄭子墨打了個哆嗦,她猛地擡起頭:“你什麽意思?你認為我會殺了我的父親?”

“父親?”秦漫舟敏銳地反問,“蕓姨也死了,但是你似乎不關心。”

鄭子墨冷漠道:“我的感情沒必要連不熟悉的繼母都要照顧到。”

“哦。”秦漫舟的語調拐了個彎,聽上去油腔滑調,但是他的眼神卻很銳利,和輕輕松松的語氣完全不匹配,“關系不好的繼母和續弦的父親慘死在某種厚重的鈍器之下,讓我想起了一首歌。”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哼起了歌:“莉琪波登拿起斧頭,劈了爸爸四十下,當她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又砍了媽媽四十一下。”

秦漫舟的聲音偏清朗,和舒暮雲溫潤柔和的聲線不同,他唱起歌來,總會讓人想到飛舞在雲端的鳴鳥,他輕快地唱完那首童謠,歡快地說:“這首歌的背景是真實的案件,嫌疑犯的父親和繼母被斧頭砍死,很巧的是,繼母與嫌疑犯女兒的關系也很差呢。”

舒暮雲溫和補充道:“而且蕓姨和鄭叔的傷口也像是斧子所致。”

鄭子墨忍無可忍地將茶杯狠狠摜到地上,瓷片濺落一地,已經冰冷的茶水洇濕了那一片地面,孫思夢小小驚叫一聲,提起了自己的裙子。然而鄭子墨沒心情理她,她將毯子一掀,吼道:“好啊,那就給你們看,但是別想一群人都跑到我房間裏,像看猴子一樣!再說萬一有人暗中做手腳陷害我呢?所以我只讓你看!”

她指著舒暮雲,不屑地說道:“你的同伴像個小流氓,我擔心他對我動手動腳,你跟我上去。”

小流氓秦漫舟受傷地把頭一歪,賴在舒暮雲身上:“小姐,其實我喜歡男的,真的。”

“別廢話。”鄭子墨惡狠狠道,“或者換個女生跟我去,反正沒我的允許和鑰匙,你們進不去我的房間,誰去誰死,想好了嗎?要線索還是要安全?”

舒暮雲嘆了口氣,他和鄭子墨對視著,擡手把沒個正型的師兄的頭推正:“謝謝你的信任,那麽我們現在走吧?”

鄭子墨高傲地哼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走。舒暮雲欠了欠身,跟著走上了二樓。

二樓的走廊擺放著鮮花,上面還沾著露水,似乎是瑪莉新換的,窗子被打開,溫暖的風吹動這窗簾,站在二樓能望見不遠處的河水,和隱約的白教堂頂端十字架。

鄭氏夫婦們的房門忽然打開,鄭子墨猛地停下腳步,卻看見瑪莉拖著蕓姨的屍體,正艱難地往後挪。看見了兩個人點了點頭:“我們會將他們放到地下室,那裏是專門用來安放客死他鄉的客人的。如果你們要去探望,可以去那裏。”

鄭子墨厭惡地挪開眼睛,瑪莉拖著蕓姨的腳,像是拖著一袋子垃圾,而她手裏抱著蕓姨死不瞑目的頭顱。

舒暮雲看著瑪莉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鄭子墨不耐煩地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間,打開了門:“趕緊來看。”

舒暮雲眼神微微一暗,走進了屋子。

床上的被子沒有疊,淩亂地堆在床上。鄭子墨從枕頭下從抽出那把斧子:“你看,沒有血跡。”

舒暮雲卻沈默地看著。

鄭子墨皺了皺眉:“你這麽看我幹什麽?”

舒暮雲輕嘆了一聲:“鄭小姐,斧刃上雖然沒有血跡,但是木柄都被血染紅了啊。”

鄭子墨聽到這句話後身體一僵,緩緩垂下眼睛,她看見斧頭粗壯的手柄上,布滿了紅色。

她像是做夢一樣迷迷糊糊地低喃:“是啊,我在夢中殺了他們,但是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舒暮雲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鄭子墨擡起眼睛,她的瞳孔就在這一低頭的瞬間消失了,少女的眼睛只剩下一片血紅,除了單純的紅色,什麽都沒有。

“如果你知道了。”鄭子墨歪了歪頭,“我就得殺了你呀,嘻嘻。”

舒暮雲二話不說轉身就跑,鄭子墨垂下拿斧子的手,遲鈍地向前走了幾步,僵硬的動作和之前截然不同。舒暮雲沒心情等她,她跑到了樓梯口,還有半層就是一樓。而眾人已經等在了下面。

舒暮雲剛要說話,卻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他擡頭一看,只見鄭子墨從樓梯上滾了下來,狠狠摔在自己的腳邊。她一動不動,手裏緊緊握著斧頭。

下面的秦漫舟一皺眉,仗著腿長三步並作兩步躍到舒暮雲身邊,拉起他的手就往下跑。同時鄭子墨的手忽然豎起,她搖搖晃晃爬起來,盯著舒暮雲,聲音像是一個老婦人:“嘻嘻嘻,殺了,殺了,殺了父親和繼母,可我逃走了。”

她死死盯著樓下的人們,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所以沒能逃走的人,就會被斬首呀。”

她舉起斧子,在眾人驚恐的註視下,用力砍向自己的脖子。

鮮血噴灑在身後的窗子和墻壁上。鄭子墨的頭像是皮球一下咕嚕咕嚕滾下一樓,停在了李倩倩的身旁。

人是沒辦法砍斷自己的脖子的,同樣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然而鄭子墨的頭註視著李倩倩,繼續用老婦人的聲音說話:“是瑪莉殺了我,是我殺了她,是她殺了他們,又是誰會殺死瑪莉呢?”

李倩倩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鄭子墨的頭猛然閉上眼睛,聲音忽然變回了她自己的,她大喊道:“不是我一個人殺的——”

隨後她的頭一歪,終於永遠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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