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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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的大門敞開著。舒暮雲望向橋的另一端:“請問河的另一邊是哪裏?”

“白教堂。”男人微笑著回答道。

秦漫舟挑了挑眉:“這看起來不像是倫敦。”

男人玩味地笑起來:“這裏就是倫敦,倫敦的一角。歡迎來到泰晤士河。”

舒暮雲沈默片刻,他去英國玩的時候,泰晤士河和這條河長得完全不一樣,如果泰晤士河裏有天鵝,那眼前這條河上只會有烏鴉和禿鷲低空掠過。不過游戲副本也不能苛求什麽,真要是搞來一比一的倫敦,估計他們還沒找到通關方法就累死在大街小巷裏了。

“成。”秦漫舟回了個禮,“那我們進去了,請問你和我們一起嗎?”

男人嘴角越咧越大:“當然不,裏面會有人接待各位紳士和小姐的,我只是外面的引路人罷了。”

眼看著男人有跨國籍往裂口女的方向發展,秦漫舟十分乖巧地摟住舒暮雲的肩膀:“走?”

舒暮雲收回目光,文文雅雅地笑了笑:“好。”

這兩種笑容對比起來效果尤其好,秦漫舟不再廢話,和師弟溜達進了旅館。

那旅館裝修不錯,畢竟開在富人區,若是太簡陋想必也沒人會來。大堂中已經坐著四個人,看樣子都是老玩家,處變不驚地窩在沙發裏。舒暮雲隨便一掃,居然看見一位老熟人。

“顏陌陌小姐?”他看向仍舊一襲紅裙,慵懶而美艷的女人,“真巧。”

顏陌陌吐了個煙圈,笑起來:“確實,還組隊嗎?”

舒暮雲拉著秦漫舟在他對面坐下:“如果情況不妙,組隊當然是最好選擇,屆時顏小姐如果有組隊需要,我一定會盡力幫你。”

言下之意是前期還是各玩各的,雖說合作過一次,但是畢竟不熟悉,難保有什麽分歧。

顏陌陌掐斷薄荷煙:“可以。”

就在他們交談的檔口,門外忽然跑進來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身後跟著一位中年女性和一位年輕的姑娘,從相貌上看,年輕的姑娘似乎是男人的女兒。

男人驚恐地問道:“這是哪裏?為什麽我們會忽然到這裏?”

舒暮雲和秦漫舟對視一眼,秦漫舟使了個眼色,舒暮雲起身:“你們先不要著急,先坐下來,好嗎?先放松,不要亂跑。你們現在是在一個游戲裏,等人齊了我和你們仔細解釋。”

他說話溫聲細語,長得又好,天然帶著一種安靜的氣場,男人果然情緒稍微平覆了一些。那位中年女性雖然看上去也很害怕,但是比男人鎮定,她低聲勸了幾句,男人戰戰兢兢坐在角落裏,女人又去拉年輕的姑娘,姑娘卻皺起眉頭猛地縮回手,神色懨懨地走到了另一邊,獨自坐下來。

女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最後坐在了男人身邊。

不一會又陸續進來幾個人,有新人有老玩家,其中一位新人手中拿著一本鵝媽媽童謠集。

秦漫舟修長的手指插入頭發,靠在沙發裏,歪過頭看那本書:“這就離譜,希望是綜合副本而不是一個個小關卡通關。”

又等了一會,沒有人進來,舒暮雲心中一數,一共13個人,人數不少,一共五個新人,比例較高,還是新手局。

舒暮雲見新人們要麽瑟瑟發抖要麽強裝鎮定,還有的一直大呼小叫,理解了當初為什麽那麽多人說他冷靜,對比之下,他確實像個怪胎。

NPC還沒來,舒暮雲就趁著這段功夫講了一下大概規則,這種時候總會有哭的,也總會有不信的,都是日常戲碼。這次游戲負責懷疑生氣的角色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罵罵咧咧往外走,沒等到他走到門外,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高個子腳步一停,沒好氣地看向踹上門還靠在門上的人:“你小子幹什麽?找打?”

攔住他的是一位老玩家,在場除了舒暮雲秦漫舟顏陌陌之外,數他最顯眼。前三位是靠顏值取勝,這位是靠造型。當時舒暮雲二人一進來,就先被他的發型震了一下。

這位青年似乎在玩網絡文藝覆興,看到他的瞬間,同為90後的師兄弟想起了初中高中時期被非主流統治的企鵝空間。這位非主流青年留著厚劉海,幾乎擋住了眼睛,讓人想不通他是怎麽走路的,中長發梳了個馬尾,染成鮮紅的顏色,遠遠望去還以為西紅柿成精。他耳朵上一排耳釘,嘴唇上還打了個唇環,渾身上下全是裝飾。臉上畫著妝,表情還特別拽,看的人手癢癢想給他一拳。

“出去會死。”非主流青年冷酷地說道,“坐著。”

秦漫舟嘆為觀止:“居然還是個善良性格,反差萌啊。”

舒暮雲咳了一聲,對那要動手的高個子說道:“他是為你好,你仔細想一下,誰能把你從家瞬間帶到不知名的地方?”

高個子男人也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不能用常規解釋,但是總覺得憋屈,他狠狠地踹了一腳門:“什麽幾把游戲,操!”

非主流青年漠然道:“有女生在場,不要罵臟話。”說完他就高貴冷艷地走到一邊,獨自坐下,散發出一種我是個憂郁寂寞又桀驁不馴的野狼的氣場。

舒暮雲都有點繃不住了,秦漫舟摸摸下巴:“還挺好玩。”他長臂一揮,將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漫不經心得仿佛是來旅游,偏偏人長得好看,這樣懶散反而有些瀟灑,並不讓人討厭:“諸位自我介紹一下吧,接下來幾天大家可就要掙命了。我叫秦漫舟,這是我親愛的師弟,和我綁定,請大家不要看我師弟好看就來求組隊謝謝,名草有師兄——唔——”

親愛的師弟面不改色捂住了師兄的嘴,沒有因為師兄的口花花而分寸大亂:“我叫舒暮雲。”

顏陌陌半睜著眼睛:“顏陌陌。”

一家三口中只有女主人開了口,她笑容溫和:“我叫石平蕓,叫我蕓姨就好,這是我丈夫鄭紹元,可以叫他鄭叔。”她指了指遠處的女兒,“她是我們女兒子墨,和你們差不多大。”

從進來就沒說過話的鄭子墨翻了個白眼,終於開了尊口:“別指指點點的,誰是你女兒。”

舒暮雲看了她一眼,隨即挪開視線,對著蕓姨笑了笑:“一家三口倒是少見,可以互相照應。”

蕓姨點了點頭,接著是和非主流青年起沖突的大高個,他沒好氣地哼道:“盧崎。”

最後一個新人是一位女性,就是拿著書那位,她穿著銀行的制服,眼圈是紅的,小心翼翼地說道:“李倩倩。”

一位胖男人笑著擦了擦汗:“錢文德,老玩家。”另有一位相貌清秀,穿著一襲白色長裙,黑色長發披肩的女性對著舒暮雲靦腆笑了笑:“小哥哥,我叫孫思夢。”

最後是兩個男性老玩家,長著雀斑的叫做賀鑫,扔到人群中完全找不到的平凡男人叫做邱柯。

舒暮雲看向那匹孤狼:“請問怎麽稱呼?”

非主流青年酷酷地擡起頭:“夜尊,夜色的夜,尊貴的尊,意思是暗夜的帝王。”

秦漫舟深吸一口氣,死死壓抑住自己的笑聲,擡起手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就在夜尊介紹完自己後,窗外傳來鐘聲,聽著像是大本鐘的山寨版,伴隨著鐘聲,一個男人從樓上走下,他的樣貌倒是正常,很典型的老板模樣,笑容滿面但顯得虛假,時不時就往人們的衣服兜裏瞄:“各位貴賓!我是本間旅館的主人,聽說各位解決了哈梅林吹笛人的事件,實在是令人讚嘆!我們請各位來這裏,也是為了解決類似的事件。”

旅館主人搓了搓手,彎下腰:“我們這裏前幾天死了十個黑人小男孩,那就是一切的開端,夜裏總有鬼魂游蕩,實在不堪其苦。還請諸位驅魔師幫我們驅逐惡鬼。”

眾人齊齊沈默。

惡鬼不來驅逐我們就算天上掉餡餅了,我們怎麽驅逐惡鬼?

旅館主人並不在意冷場,仍是笑瞇瞇說道:“只要諸位找到象征希望的知更鳥,並將它安葬,敲響喪鐘,所有的鬼怪就會隨之而去。”

秦漫舟耳朵動了動,沒做聲。舒暮雲沈思片刻,溫言問道:“請問有什麽需要註意的民俗嗎?我們是外來者,不想驚擾當地居民。”

老板擺了擺手:“沒什麽,只是喪鐘在白教堂附近,你們去的時候要小心開膛手傑克哦。”

說完他滑稽地鞠了個躬:“食宿由我等承擔,我先領各位先生小姐們去選房間,然後我會準備午飯,吃過午飯就請各位大展身手吧!”

眾人紛紛起身,氣氛很壓抑,沒有人說話,只有新人偶爾發出的啜泣聲。他們跟著老板上樓,秦漫舟是最後站起來的,對著整理衣服的舒暮雲忽然一笑,在他耳邊輕聲說:“第二次玩游戲就開始裝老玩家了?”

舒暮雲耳朵一紅,臉上倒是神色正常:“總得有人說明規則。”

“挺好的。”秦漫舟雙手插兜,等著舒暮雲,“你做什麽師兄都支持你。”

舒暮雲無意識地抿了抿唇,都不知道自己又笑了:“真巧,我打算什麽都聽師兄的。”

一共兩層樓,除了二樓盡頭的房間之外都是雙人間,但是大部分人都選擇了自己住,反正房間夠用,只有蕓姨夫婦和舒暮雲二人選擇同住。

“各位先選房間吧。”老板捧著鑰匙,“每間裝潢都不一樣哦。”

“這裏有一個規矩。”老板補充道,“房間主人未死亡的情況下,活人進入房間需要主人允許,如果強行闖入,會被惡靈纏身的。這也是為了防止有人奪取房主的武器。”

所有房門都是打開的,有的房間放著弓箭,有的則是斧頭,還有的放著鋤頭和鏟子,這幾個房間看起來很有安全感,因為那些武器老板說房客可以自由使用。

而剩下的房間則是主題不同,譬如一個房間所有針織物都是手勾蕾絲,桌子上甚至還放著針線,仿佛織蕾絲的夫人剛走不久。而另一個房間放著耶穌雕像,十字架還停著一只小鳥。

剩下兩個房間一個裏面放滿了書,而且都是聖經,仿佛住進去就能抵禦所有鬼魂,還有一個房間壁畫是天降硫磺與火焰,毀滅索多姆的故事,這個房間也是唯一有壁爐的,英國潮濕而多雨的日子裏,如果能烤火一定十分愜意,而且壁爐前放著可以防身的爐勾。

而三樓的五個房間,則沒有什麽特殊之處,對比樓下甚至有些簡陋。只是每個房間放著不同的八音盒,老板指著八音盒:“每個八音盒的音樂都不同哦,三樓就靠喜歡的音樂來選擇吧。”

秦漫舟垂下眼睛:“你雖然體質極陰,但是因為祖上庇護,所以運氣會特別好,俗稱歐皇,你來選。”

舒暮雲哭笑不得,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個特異功能,他轉身看向老板:“我們住三樓。”

老板回道:“沒問題,不過二位就算是住在一起,也要選兩間臥室,我會把相應的八音盒放在一個房間的。”

舒暮雲點了點頭:“我可以聽一下音樂嗎?”

“當然可以。”老板將五個八音盒全部取出,挨個打開。舒暮雲側耳聽了一會,選擇了兩個,一個選給自己,音樂是清脆的鳥鳴聲,聽上去就讓人想起明媚的晨曦,不過這個聲音他總隱隱覺得在哪聽過。

而另一個是給秦漫舟選的,是尖銳的嘯聲,聽上去似乎是什麽猛禽。

那位柔弱而清純的黑長直女生孫思夢選擇了另一個鳥叫的八音盒,那鳴叫聲很柔和,但是調子很高。夜尊選擇了一個笛子吹的小曲。顏陌陌一直站在旁邊,似乎並不在意選哪個,等大家都拿走了自己的八音盒,她隨意地掃了一眼,毫無異議地拿起來剩下的一個。

剩餘的幾人都選擇二樓。蕓姨選擇了耶穌像房間,鄭叔則選擇了弓箭房,他們的女兒選擇了斧子房。鄭叔拿著弓箭去了蕓姨房間住。其餘人各自選好房間後,老板給每個人分發了鑰匙,當鑰匙拿在手裏的片刻,老板的十指忽然如同痙攣一樣上下亂擺起來,他的腰越來越彎,頭卻越擡越高,甚至有種他的頭被無形的繩子吊起來,頸椎要被折斷的感覺。

“選擇了就不能改了哦。”老板瘋狂地抖著手指,“不能改了哦,就像是藍胡子的鑰匙一樣,沾了血就洗不掉了。”

他的頭仰到最大,凝視著所有人:“不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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