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支走清兒，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事兒。”

雲凜氣鼓鼓的看向楚離，同為男人，他何嘗不理解。

“外公教訓的是，這些年是我對不住清兒，所以特來向外公請罪的。”

楚離倒是老老實實的人了錯。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雲凜問道。

“情蠱。”

楚離直說了兩個字，而作為雲島人，又是島主，雲凜自然立刻便明白了怎麽回事。

“混賬小子，跟清兒那混賬爹一樣。”

雲凜果然臉色大變，作勢便要打楚離，可楚離卻不閃不躲，雲凜終究還是沒能在楚離身上落掌，他看得出來，他的孫女兒真心喜歡眼前這個小子，而這個小子也確實算是一個有擔當的人，對風弋清又確實是真心的。

“清兒跟她娘一樣，都是命苦之人啊。”

雲凜怔怔的放下手掌，感嘆道。

“若外公要責罰，楚離必定不閃躲，只求外公能夠為清兒解開蠱毒，讓她免受錐心之痛。”

楚離單膝下跪求道，這感覺他似乎也有些陌生，畢竟如今他已經用不著再向何人下跪。

“你以為這情蠱是這麽容易解的？清兒既然已經跟了你，你為何還要傷她的心，讓她受這錐心之痛，如今才來悔悟，哪裏還來得及。”

雲凜看向楚離，故作生氣的說道。他已然想起楚離的身份來，如今楚離竟然願意為了風弋清如此屈尊，也算是值得托付之人。雖然他不知道先前他們發生了什麽，導致蠱發，不過如今看來應該是已經和好如初，所以要解蠱倒也不難。畢竟，在這巫島上，情蠱實在是個普通不過的蠱毒罷了。

“求外公賜法。”

楚離再請道，他問過懷言，情蠱雖然不是什麽覆雜的蠱毒，但是解蠱卻需要機緣巧合以及特殊的東西，所以也並不是想解就能解的。

“你先起來吧。”

雲凜背手讓楚離起來，楚離也不是矯作之人，自然也就站起來等候雲凜的回答。

“我雖不知道你和清兒先前發生過什麽，如今我也不想再問，免得遭你們煩。不過，現下你們已經情投意合，那麽解蠱便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只是清兒的情況有些覆雜。”

雲凜越發感嘆，他雖然老了，有些事情也不再過問和想起，但並不代表他看不透徹。

“此話如何說起？”楚離有些擔憂問道。

“清兒命格有些特殊，能不能解開蠱毒，你們能不能相守一生，這一切全都要看她自己，而如今能夠左右她的怕也只有你，我是無能為力的。”

雲凜擺擺手說道，到底是雲島島主，懷言能看明白的事情，他自然也能看明白。

“請外公賜教。”

楚離抱手請道。

“三日後便是巫使繼任大典，到時候我們會公布誰是新一任巫使，我也會現場交接權杖，扶新使登位，到時候你帶上清兒來。”

雲凜如是說道，似乎已經有了安排。

“可是清兒方才說了她”楚離正欲說風弋清不願為巫使。

“你放心，我不是讓清兒當巫使，巫使都是天定的，我們也做不了主。只是，新使即位之日便是清兒解蠱之時，所以你們必須來。”

雲凜說道。

“是。”

楚離鄭重應道。

“好了，你去尋清兒吧，你們到這裏來就不再是外人，只管住著便是。”

雲凜說道。

“多謝外公，我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楚離說道。

“不要來了，這幾天我和長老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今夜便會閉關，等新使繼任後，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相處。”

雲凜背身擺擺手說道，示意楚離離開。

夜裏，風弋清和懷言說完話正準備回各自房中歇息的時候，雲霜卻來了，一見兩人，二話沒說便下了跪。

“霜姐姐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風弋清有些被嚇到，慌忙扶起雲霜，不知為何她突然行此大禮，面色也有些緊急難看，懷言也連忙給雲霜讓了座。

“清兒和懷夫人應該也知道三日後便是我巫島新使的繼任大典，到時候便會選出巫使來。”

雲霜直接了當的說道，她向來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

“知道，聽說你也在候選之列，恭喜。”

懷言輕松的說道，這件事與自己實在沒有什麽關系。

“懷夫人就不要恭喜我了，我多想自己不在這之列。”

雲霜苦笑一聲說道。

“此話怎講，我巫族女子多少希望能成為這巫島巫使，偏你就不想？”懷言著實有些疑惑。

“清兒和懷夫人不知，這事我也鮮少說起，我母親和父親因為犯了島規，雙雙被罰做了蠱屍，我們姊妹三人在成為島使之前受盡這世間白眼，早已經不想呆在這裏，只可惜無法逃離罷了。如今，我又怎會想成為這巫使？”雲霜說道，原先她本未有過逃避的想法，若自己真的能成為巫使也不錯，至少能保證三姐妹不再受人貶低。只是她在見過風弋清之後，想法卻猛然改變，她覺得，自己是一定要離開這裏找尋新的生活的。

“若你真做了巫使，不是也正好洗脫身上的恥辱嗎？”懷言問道，風弋清卻一直未發言，靜靜的看著雲霜，這個女子好像跟平日裏看到的不一樣了。

“什麽恥辱不恥辱的，如果相愛也是恥辱的話，那這世間也太荒唐了些。如今我，早已經看淡了，還請懷夫人幫我們姐妹三人一把。”

雲霜求道。

“我？”懷言有些意外，雲霜竟會找自己幫忙，這是巫島之事，而自己也算不得身正的巫島人。雲霜見懷言問自己，更是篤定的點頭。

“你覺得我能幫你什麽？”懷言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希望懷夫人能參加這次的候選？”雲霜大著膽子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懷言和風弋清俱是一驚。

“若這樣能幫到你，你倒不如讓清兒去，清兒才是雲島的人，她又是雲夫人唯一的女兒，她去必定萬無一失。”

懷言將話頭引到風弋清身上，雲霜也看向風弋清。

“我的確會去，但是卻絕不會成為巫使的，懷姐姐應該知曉。”

風弋清又看向懷言說道。

“那倒也是。”

懷言故作恍悟，她自然知道風弋清是絕不會當巫島巫使的。只是，自己已經是南疆巫族的巫女，也從未想過要做什麽巫使，實在沒有必要來淌這趟渾水。

“只是，你如何確定候選人中你一定會被選上，萬一不是你呢，豈不正好？”懷言說道，心中卻知道，巫使的誕生，看似是隨機的由天定，其實一切都是能料想得到的。

“我看過其他幾人的資質，不是在下自負，若僅是她們與我，只怕我不被選中都難。”

雲霜說道，看似及其自負的一句話，卻讓她說得有些悲壯。

“也有道理。”

點頭應道，“可若是我參加，你就能保證你不被選中？”懷言又問。

“懷夫人是南疆巫族巫女，地位本就與巫使一般無二，天賦又極高，如今整個巫族一脈，只怕再沒有比華夫人更合適的了。先前聽長老們說起，本也有意請您主持大局，只可以礙於您是南疆巫族，怕您拒絕，所以作罷，如今雲霜善做主張，希望懷夫人能加入此列，為巫族帶來祥和。”

雲霜有些激動的說道，似乎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你倒是會說話的。”

懷言笑道，方才還只是讓自己幫她，入籍卻成了為巫族帶來祥和，帽子倒是越戴越大了。

“懷姐姐，你常常念叨想尋個寂靜之處安身，如今這雲島倒是不錯，我看是極投你性子的，況且你本就是巫女，若真能做巫使，為巫族開啟新的篇章，也是極好的。你就幫幫她罷，也是圓你自己的夢如何？”風弋清也在一旁幫勸道，其實她也覺得懷言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我且問你，若你沒被選中，你想做什麽？”懷言向雲霜問道。

“如果可以，我想帶著我的兩個妹妹離開這裏，去岸上過正常人的生活。”

雲霜眼中向往的說道。

“好，我答應你，三日之後，我便放你離開，去過你們向往的生活。”

懷言沈思片刻，應道。與她而言，她的人生如何都已經無所謂，其實在哪裏都是安身。如果，這樣真的能幫助這三姐妹逃離苦海的話，也算是人生樂事一樁。

“多謝懷夫人成全，若有來生，我們三姐妹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雲霜有些激動，已經無法掩飾，不禁淚如雨下。

“今生你已覺得痛苦，何苦還要讓自己的來生那般痛苦呢。去吧，我不求你報答，只要你們能過得好，我便覺得值得。”

懷言釋然說道，風弋清心中佩服，很多時候，她都覺得懷言已經超神來。或許懷言本就是來拯救世人與水火的，正像她第一次見懷言也將她當做了觀世音一般。

“清兒真是佩服懷姐姐有這般境界。”

雲霜走後，風弋清不禁將自己的感嘆之意表達出來。

“我不過是覺得人世間已經無趣了，如何都是一樣的罷了。”

懷言淺笑說道，風弋清卻越發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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