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你我可還算是朋友？”郊外河邊，楚離一身玄色長袍與身邊一身素衣的明月朗相對而立。

“陛下做了七年的皇上脾氣倒是變了不少，你曾是離王時便不常與人論友，如今做了七年帝君，怎麽反倒在意起這些。”

明月朗只笑著說道。

“你不一樣。”

楚離並不在意明月朗言語之中的輕嘲，明月朗不言。

“不管你是否將我當做你的朋友，我只想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楚離也不退讓。

“我只問你，方萋萋是不是清兒？”楚離並不給明月朗拒絕的機會，問道。

“不是。”

明月朗先是眉頭緊皺，似是在表達不滿，不過而後還是開口否定了楚離的問題。

“月朗，我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們，既然如今我見到了你，我不相信清兒不在了。”

楚離不放棄的問道。

“我知道你思念成疾，可是你也看到了，萋萋雖然與弋清長得相仿，但到底不是同一人。”

明月朗也不慌急，緩緩應對這楚離的逼問。

“可這世間哪裏來長得這般相仿的兩副面容，我並不記得清兒有孿生姊妹。”

楚離並不相信明月朗的說辭，這世間能長得極為相像的只有可能是孿生。

“這我便不知道了，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明月不想多說。

“月朗，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明月朗總是顧左右而言他，自然引起楚離的註意。

“你既要問到底，我也不妨告訴你。當初我確實對弋清生了愛慕之情，但我也知道她是你的妻，且她又如此愛你，我自然是祝福你們。可是，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我確信你到底不是她的兩人，我也想過帶她離開，可她終究還是選擇留在你身邊。果然，最後，你還是讓她丟了性命，現在你還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提起她。”

明月朗說著便有些氣憤，抓住楚離的衣襟，不禁質問道。

“當年我醒來的時候，弋清已經不在了，周圍只有滿地的鮮血和那些人的屍體，我也再未見過她。後來，我便遇到了萋萋。世間竟有這般巧合的事情，我慶幸這一次是我先遇到她，不是你。”

明月朗眼神與語氣都十分決絕。

“她當真不是清兒？”楚離有些恍惚，又有些沮喪。

“不是。”

明月朗再次否定。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擾神醫了，我自會自己查清楚的。”

楚離心中已有定奪，雖不能十分確定方萋萋與風弋清之間的關系，但始終察覺出明月朗有事情瞞著自己，既然眼前他不願多說，他也自是不會請求。當然，他也知道，即便他是大楚皇帝，想逼明月朗就範也是難事。

“多謝。”

明月朗拱手向楚離謝道，便轉身離開去尋了方萋萋。心中卻也擔心，照這樣下去，楚離總有一天會發現方萋萋的身份，這一點，他並不懷疑。不過他也並非有意隱瞞，只要方萋萋說一句她願意讓楚離知曉，他自然不會阻攔，也沒有理由阻攔。

兩人以前以後回到客棧之中個，正見得方萋萋與兩個孩子說得正高興。

“何事這般高興啊？”楚離也擇了一處裏方萋萋近的位置坐下，卻向楚青青問道。

“爹爹，我正在與娘親講京都好玩的事情呢。”

楚青青見楚離回來，便賴在楚離的懷中說道，看得出來她與楚離相處的十分好。難道真如楚青青所言，楚離這幾年並無子嗣，楚青青不過是因為與楚離投緣便認了他作義父，成了大楚唯一的公主。可是，他後宮佳麗無數，他怎麽可能當真片葉不沾身。

“說到哪裏了？”楚離也好像來了興趣一般問道。

“我正說到爹爹你將家中的娘子都休了，就是為了接娘親回去，可是娘親不相信。”

楚青青此次與楚離出來時隱瞞了身份的，自然不敢將楚離是皇上一事說出來。這幾日，方萋萋也知道，這楚青青與自己的兒子一樣，不管自己如何說，都不會改口的，所以她也懶得再去糾正楚青青對自己的稱呼。

“你娘親還在生我的氣呢，氣我當年違背諾言娶了別的女子，即便我從未動過她們一根手指頭，只怕你娘親也是不會原諒我的。”

楚離看了看方萋萋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便知楚青青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了方萋萋，越是越發大膽的如是說道。

“哼！你不過是個小屁孩也就罷了，想不到你爹爹也這般沒臉沒皮的，如今我爹爹娘親都在，不許你們這般叫我娘親，詆毀了我娘親的名聲。”

方恒一護住自己的娘親，自從楚離和楚青青出現之後，他便莫名的感到一種威脅，他是斷斷不會讓人搶走娘親的。

“你只管叫我爹爹便是，我不在意的，我爹爹也不在意的。”

楚青青見方恒一有些惱羞成怒，她卻反而越發得意。

“楚公子，若你仍舊這般胡攪蠻纏，別怪我不客氣了。”

明月朗面色凝重，他不是多事之人，這幾日以來，他已經對楚離多加忍讓，確不想這楚離越發變本加厲。

“我雖不認識楚公子，但是楚公子為人向來這般輕薄嗎？如此看來，只怕那休了眾多娘子只為尋妻之話也不過是胡話罷了。告辭。”

方萋萋也站起身來，牽著方恒一便告辭離開，臨出門前，方恒一還不忘回頭沖楚離和楚青青作了一個鬼臉。

“爹爹，對不起，我又失敗了。”

楚青青小臉一皺，她原以為很快就能將方萋萋拐到手的，卻想不到方萋萋竟然這般軟硬不吃。

“青青做得很好，再接再厲。如果你真的能幫我把娘親拐回去的話，那你母親來尋你時，我便幫你擋回去。”

楚離笑著說道，心情似乎大好。

“你說什麽，母親這麽快就來尋我啦？”楚青青有些害怕的躲了躲，而後問道。

“不止你母親，你父王也來了。所以你要快一點兒，不然我可幫不了你。”

楚離似是奸計得逞一般笑道，楚青青卻還未意識到自己被某人利用了。

“娘親，那個叔叔當真是我的爹爹嗎？”方恒一不明所以的向方萋萋問道。

“誰跟你說的？”方萋萋心中莫名一慌，問道。

“楚青青說的。她說我跟著娘親你姓，那就說明月朗叔叔不是我的爹爹，不然我該是隨月朗叔叔一個姓的。楚青青又喚你娘親，連那個叔叔也這般說，難道那個叔叔當真是我的親生爹爹。”

方恒一本就理不清這中間的關系，方萋萋不讓他叫明月朗爹爹，先前他尚不明白，現在想來，明月朗也確乎不是他的親生爹爹了。

“恒一，我跟你說過了，你沒有爹爹。”

方萋萋再次說道，可是哪裏還能唬住方恒一。

“娘親騙人，月朗叔叔的書裏都說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娘親和爹爹，偏生恒一沒有爹爹不成？”方恒一已是有了哭腔，卻為發現自己對明月朗的稱呼早已經換了。

“恒一，叔叔可是哪裏做得不好了，你不喜歡叔叔了？”明月朗彎下腰來，小心問道。

“月朗叔叔自然是待我極好的，不管你是不是我的爹爹，我都已經將你當作我的爹爹一般看待，只是”方恒一聲音越來越小。

“只是什麽？”明月朗問道。

“只是，恒一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爹爹是誰，想親口問一問他為什麽不要我和娘親？”方恒一說著竟真的留下眼淚來，惹得方萋萋一陣心疼。

“好了，恒一乖，以後娘親一定會更加愛你，即便你沒有爹爹，也一樣會成為娘親的英雄的。”

方萋萋將方恒一抱在懷中細心安撫，方恒一才漸漸止住淚水。

這一幕，在楚離看來，卻是三人相擁而立，其樂融融。楚離不覺拳頭緊握，生出許多醋意來。他連著跟了方萋萋他們好幾日，越發覺得事情的蹊蹺來。方恒一雖然看似與明月朗十分親近，可是卻也覺得出來兩人之間的隔閡，甚至從楚青青得到的情報來看，方恒一也並不常喚明月朗爹爹的，那便說明明月朗和方萋萋之間的關系確實有問題。

而他也越來越懷疑，方恒一會不會是自己的孩子？當年，風弋清失蹤的時候原本便是懷有身孕，雖然在那兇險的逃亡之中，極難將孩子保留下來。可是，算著方恒一的年齡，恰巧與當年風弋清腹中孩子一般，由不得他不去懷疑。

所幸，如今方萋萋就在眼前，即便她現在不承認自己就是風弋清，但他總有辦法讓她承認。只要她承認自己是風弋清，那他自會向她解釋清楚一切，求得她的原諒。如果，她真的不願原諒自己，那他也大不了不要這江山，隨她去浪跡天涯或者則一處安居便是。只要，這一世，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嫂嫂？”楚離正思索間，卻聽得一個稍顯熟悉的聲音在方萋萋身旁想起，看去卻發現那人竟是消失多年的宮羽念。再看方萋萋的面色亦是大驚，楚離這才想起為何方萋萋之名這般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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