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楚離才從房間出來，胡子拉渣，神氣全無，似乎又回到了當初風弋清不再的那段日子。

“王兄，王嫂怎麽樣了？”楚岸看著這樣的楚離有些不忍。

“懷夫人呢？”楚離並沒有回答楚岸，而是問懷言的去向。

“她已經走了，說是還有事，過段時間她會去京都找我們。”

楚岸回道，楚離也不再多問。懷言向來便是這樣的作風，所以也不會有人多問她去了哪裏。

“嗯。”

楚離只是淡淡的應了一句。

“王兄，京都那邊又傳書來了，母後也帶了信。如今西宛設郡事宜也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們該啟程了。”

楚岸向楚離說道，他知道楚離這幾天心思全在風弋清身上，誰都不見，所以也遲遲沒有告訴他這些，今日見他出來，他方才回報。

“回京事宜都準備得怎麽樣了？”楚離問道，如今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都準備好了，只等你一聲令下。”

楚岸回道。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楚離看向楚岸，眼神中盡是信任，他能信任的人本就不多，況且楚岸與他是血肉兄弟，帝王之家原本多是猜忌，可是他與楚岸之間卻能彼此信任。都說帝王無情，楚離不信。

“準備一輛馬車，午時過後，班師回京。”

楚離下令，楚岸得令下去安排。其實也沒有什麽好安排的，他早已經準備好了。

“月朗，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楚離去找了明月朗，這幾天他也一直不曾見過明月朗，他甚至不確定明月朗是否已經離開。明月朗似乎也和楚離一樣，這幾天並不好過，亦是一副頹喪的樣子。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只是我很慚愧，我救不了她。”

明月朗這幾天的確活在愧疚的痛苦之中，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天下神醫的稱號，雖然他也知道這不過是個虛名，沒有人能夠真正做到舉世無雙。可是，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把握救活風弋清時，他才發現自己有多無能。有時候，連保護一個人的能力都沒有，何談解救天下人，而他曾經的誓言便是解救天下蒼生之痛苦。是不是顯得有些可笑呢？

“這不是你的錯，如果現在連你都不願意救她，這世間還有誰能救她？”楚離說道，如果這世間連明月朗都不能讓風弋清醒過來，只怕就真的沒有希望了。明月朗良久沒有說話。

“月朗，跟我回京。”

楚離是帶著央求說出這句話的，他和明月朗之間的交易早已經結束，依著明月朗，他大可以一走了之，而楚離卻不能將他怎樣。

“我會進京，但是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救她。”

明月朗對上楚離的目光應道。

“多謝。”

楚離十分鄭重的向明月朗道謝，明月朗點頭應之，不再多言。

浩浩蕩蕩的軍隊往京都進發，這一次不必來時那般沈重與遙遙無期，全軍都是滿面春風，他們似乎可以想象所到之處，各地百姓的夾道歡呼。他們是英雄，用自己的血肉保衛了大楚領土的完整，還給邊地百姓長久的和平。

楚岸和秦如墨披掛上身，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後緊跟著的是這次戰爭新建立起來的女將營，紅色披風，巾幗英雄，英姿颯爽。之外便是綿延不斷的大軍隊伍，浩浩湯湯，雄姿英發。楚離並沒有在馬背上接受百姓的歡呼，在楚岸和秦如墨的身後一輛馬車，並沒有多華麗，可是所有人對這輛馬車都懷著敬重之意。因為，他們知道，這裏面坐的便是大楚的新皇以及很有可能成為大楚皇後的離王妃風弋清。

他們並不知道風弋清和楚離為什麽要乘坐馬車，甚至很多人並沒有改變對風弋清的看法，仍舊視她作“妖女”，可是風弋清當年白祗千軍萬馬破城救夫，幫助西宛百姓養蠶脫貧、樂聲止戰等等一路上的諸多小事正在百姓之中流傳蔓延，而楚離和風弋清的恩愛故事早已經天下皆知，所以很多人都相信，風弋清一定會成為大楚皇後。可是，為什麽，在這麽重要的時刻，風弋清和楚離卻不出來接受百姓的朝賀呢？

興奮使然，回京的時間似乎過得很快，眼見著就要到新城，可是風弋清卻仍舊未醒，好在有明月朗，所以目前風弋清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卻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會醒來。而楚離一直都在馬車之內守著風弋清，甚至在他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勝利的喜悅之情。

這一日，楚岸來向楚離請示是連夜趕往新城還是在此駐紮，第二日在進城駐軍。此處裏新城還有一段距離，如果星夜趕路的話，只怕也要等到後半夜才能到。如今是勝利歸朝，不必急於此，楚離見眾人又多少有些疲憊，所以楚離便讓眾人原地紮寨過夜。

秦如墨照例道女將營中訓示一番，大家無非都是問為何不見楚帥和王妃，而秦如墨卻不知如何說起，風弋清身中子母蠱她也才知道不久，這似乎是一件不可外傳的秘密，所以秦如墨也就閉口不談。

只是，如今她們就要到新城，大部分軍隊都將駐紮在新城候命，而之後，她或許很難再與這些女將相見，所以她又一次走向那個在軍隊裏一句話都未說過的女子，那人像極了當初的自己，滿臉泥垢讓人看不清臉面，可是這在如今的大楚軍營是不需要的，那女將似乎有意躲著秦如墨。

“這位小將軍，為何你從不與我說話，難道我們有過什麽過節？”秦如墨向前問道。先前她之所以不問，是因為她覺得或許這女子也如當初自己一樣有什麽難言之隱。

女將營之下還有幾支女子軍隊，而女將營都是根據戰功來挑選人才的，只有四十八固定人員，在最後一戰中有的犧牲了，所以新補上了一些有戰功的將軍，這名女子便是補上來的，所以難免與人生疏些。

“秦將軍，末將不敢。”

那女將無可躲閃，只得回話。

“小文？”秦如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情境之下遇見小文，想起當年之事也卻有些難為情。

“小文，既然你已參軍，為何不來找我？”秦如墨問道，章文知道自己已經瞞不下去，只得如實回話。

“當初深受將軍影響，我也希望憑著自己的實力站在將軍面前，不叫將軍丟臉。”

章小文笑著說道，似乎又是當初那個純真的小丫頭，但似乎又不是。

“小文，謝謝你。”

秦如墨莫名感動，想起當初若不是章小文出手相助，即便楚離有意放過自己或許也不會那般順利。

“是小文要謝謝將軍。”

章小文不覺淚下。

“將軍，小文還有個不情之請。”

章小文面露難色的說道，她知道自己的請求其實是違背軍令的。

“將軍或許還記得，我家就在這附近，當初我不辭而別，不知家中母親是否安好，所以我想回去看看。”

章小文渴求的看著秦如墨，希望她能答應。

“小文，這本來是違令的事情。但是去吧，天亮之前必須回來，待我向大娘問好。”

秦如墨笑看著她說道，恍惚間想起了京都的親人。

“多謝將軍。”

章小文興奮而去，一如拿出還是個小姑娘那般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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