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寶貝徒弟今天可是要參加宗門大比，你這個當師父的，也不去看看？”赤鳶探手攬了攬自己的紅袍，笑的滿是幸災樂禍。

在赤鳶看來，自己這個老朋友，就是在作。

清瀾仙君微微搖了搖頭，轉身朝自己的閉關密室走去，“他不會輸。我還有事，慢走不送。”

赤鳶皺了皺眉，清瀾的步子盡管壓制，還是有些略急，而且他從未話說到半截，擡腿就走過，“你去哪？”

“閉關。”

“莫師兄，該你上場了，我們看好你呦！你一定會勝出的！”因為莫離跟江一格的賭局，幾乎在一年前，兩人要比試的事就已經傳遍宗門。

一年來，各有擁護，甚至兩人直接上報宗門，提出要在宗門大比時，做專場切磋。

莫離微微轉頭，不知第幾次望向石臺上那個始終空空蕩蕩的座位，隱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攥住，繃緊到隱隱發顫。

清瀾，我不管你是清瀾，還是天淵，如果你始終不出現，你我，恩斷義絕。

幾個世界了，就連認錯人時，莫離都從未如此心冷，蘊怒。

莫離身後，一條無形的尾巴迅速閃了一下，七七一急，“宿主！您化形不過一年，靈魂不穩，千萬不要情緒太過激。”

那個男人也真是的，居然這麽對待宿主！

哼。

莫離恍若未聞，微微勾唇一笑，笑的冷意蔓延，“呵，過激？我哪裏過激！我心裏，風平浪靜的很！”

“江戈，哦不，莫離。怎麽，不敢了？這麽久不上臺，是怕了，還是後悔了？亦或是，等著你的好師父，來救場？”比試臺上，有些猖狂傲慢的話，打斷了莫離的心緒。

莫離緩緩轉過頭來，眼中的冰冷猶如刀劍般，刺的猛然跟他對上視線的江一格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江一格強者穩了穩心緒，哼，怕什麽。

這一年來，自從得到池尾花，洗了靈根，自己的修為可是突飛猛進！

如今已經築基大圓滿，還怕打不過莫離一個築基後期不成！

這一戰，可是有勝無敗！

想到這裏，江一格心裏定了定，朝看臺行了個禮，“宗主，師父，還有各位長老，弟子請求允準，此次一戰，弟子要與莫師弟以道途起誓，以防反悔。”

修真者不同於普通凡人，他們的誓言，是都會受到天道見證的，一旦違誓，那可是真的會應誓言的。

江一格轉頭，挑釁地看向莫離，“不知莫師弟，可敢？”

莫離一躍上了比試臺，“有何不敢。不過，我有個小小變更。”

江一格嗤笑道，“變更？莫師弟開玩笑吧？當初可是說的好，輸了的人，就要離開天玄宗。”

莫離微微一笑，“當然。如果我輸了，我會離開天玄宗。我要改的是，如果你輸了，我要你，呆在天玄宗，永遠不能離開。”

嗯？

江一格楞了楞，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連其他人，也都滿是詫異。

這江一格，明顯是想要借機把莫離擠出去，莫離居然會說，要他留在天玄宗！？

莫離沒有解釋，直直問道，“你敢是不敢？”

江一格冷哼道，“有何不敢。別以為你這個時候巴結我，我就會手下留情。晚了。”

莫離暗自冷笑，巴結？你想多了。

起誓，也好。

這樣，自己的計劃，正好可以更順利，而不至於白白做了這麽多，卻便宜了江一格。

……

石室裏，清瀾甫一入門，便匆忙關上了石門。

堪堪關緊，便喉頭一腥，一口血噴了出來。

自從上次在川巖秘境受了雷劫，內傷就一直未好，後來拼死一搏改修無情道，更是劍走偏鋒，差點毀掉所有根基。

可是，除了修無情道，清瀾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才能斬斷情絲。

他對莫離，愛已入骨。

哪怕修無情道，也如挖骨剖肉般痛苦。

可他自己情況特殊，真的不想阻斷莫離的仙途。畢竟，莫離還小。

…

已過幾次交鋒，莫離冷眼瞥過空空的座椅，再也沒了耐心，一揮手，從身後蔓延而出鋪天蓋地的冰劍，密密麻麻朝著江一格壓了過去。

江一格瞳孔驟縮，怎麽會！？

他明明應該已經快沒有靈力了才對！

自己明明應該已經勝券在握，再有個一兩招就可以把他拿下才對！

幾乎有些手忙腳亂的想要運起屏障擋住所有的攻擊，江一格卻恍然發現，冰劍不過是一個紮眼無比的虛招，漫天冰劍後，自己的視線不及處，一道無形的風刃很快越過冰劍，朝著自己的丹田直直取了過來！

屏障運起，卻已再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躲開風刃。

劇烈的疼痛壓頂般蓋過全身，所有的靈力幾乎在一瞬間潰散全無，江一格怔了一瞬，猛地跌坐在地。

丹田毀了。

丹田是修道者的根基，丹田一毀，修為全無。

莫離冷冷俯視著不可置信的江一格，緩聲道，“我要你，好好留在天玄宗，不可離開半步。”

一個傲氣的起點男主，沒有什麽，是讓他像一個凡人一樣，留在昔日的宗門，親眼看著其他人，修為一步步高升，最能讓他痛苦的了。

不是想把我弄出天玄宗嗎，好，我成全你。不過在那之前，我要你像個雜役一樣，永遠留在天玄宗。

永遠仰望著你的不可得。

莫離不常有的雷厲風行和殘忍，讓七七一時不敢張嘴，他知道，宿主心情不佳，定然是被那個男人氣狠了。

莫離不可控制般，看向了霜盡峰的方向，再轉回頭來，已是面無表情。

彈指間，一道黑色的氣沒入了江一格的丹田。

下一秒，江一格忽然痛呼出聲，冷汗頓時滑落下來。

莫離了然，果然，那株池尾花被天淵動了手腳。

怪不得，江一格自從得到池尾花，修為突飛猛進。莫離知道，就算洗凈靈根，也不可能超過本就是單靈根的自己去。

當時在秘境，想來想去，除非是天淵動了手。

池尾花被暗中加了赤木粉。

赤木粉，說是個坑貨也不為過。吃了這東西，一開始修為可謂一日千裏，進展神速，可惜會破壞底子，隨著時間，越是往後，修為越是難以存進，直到止步不前。

天淵這是讓男主空歡喜一場，白白送了他一場突飛猛進的美夢，卻狠狠斷了他的後路啊！

可惜天淵不知道，哪怕沒有他動手腳，江一格也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黑色的氣與天淵送入江一格體內的魔氣相互觸碰，頓時讓莫離明白了天淵都做了什麽。

而自己的計劃，也終於開始。

果然，江一格壓下一陣劇痛，狠狠瞪向莫離，咬牙切齒道，“怪不得你一個築基中期，居然能挖了我的丹田！原來你是魔修！”

宗主清玄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下一瞬，一步跨出，已經來到臺上，探手覆上了江一格的丹田位置，半晌，有些覆雜難言的看向了莫離，卻仍然忍著沒有動怒，“莫離，你怎麽說？”

居然真的是魔氣！

可是，莫離這孩子，不僅自個兒那個師弟喜歡，就連自己，也是看這孩子頗好，無論是性情，還是修為，都不錯。

可是，怎麽會用了魔氣！

莫離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毫無往日的溫和與恭敬，“那又如何？這場賭局，只賭勝負，不是嗎？江一格，既然你輸了，就願賭服輸，畢竟，可是下了誓的。”

清玄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你這孩子，瘋了不成，竟然在這裏胡言亂語！”

莫離自然感受到了他的維護之意，卻不肯結束這次決心，“我的確用了其他手段，有負宗門恩情，請宗主處置。”

江一格顧不得疼痛，冷笑道，“根據宗門規矩，叛入魔道者，煉骨崖受刑，由宗主親自毀去修為，逐出師門吶！江戈，真沒想到，你為了贏我，竟然如此不擇手段！好在，蒼天有眼！”

莫離沒有辯駁，背身朝著煉骨崖的方向便走，“我心甘情願。”

清瀾，今日之後，我不再屬於天玄宗。

也不再是你的徒弟。

願以後所有世界，你我再不相識。

莫離牽了牽嘴角，情之一字，果然害人不淺。幾個世界下來，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些許感觸，換來的卻是一刀兩斷。

自己終於打算嘗試去愛時，對方卻退縮了。

呵！

果然人類最不可靠了。

此時的莫離自己都沒有發覺，盡管自己的性情跟紅衣人絳歌有很大不同，但對待感情，卻是一樣的決絕，仿佛決絕已經刻入靈魂許久。

不會因為性情的變化，而變化。

這一刻，莫離似乎已經與決然踏入無邊業火的絳歌，一瞬間重合了。

…

清瀾猛地睜開眼，冷汗順著太陽穴不住地滑落下來，心頭的刺痛一次強過一次。

他努力想要靠打坐運功來緩解感情波動帶起的反噬，卻發現自己越發心亂如麻。

無情道，自己去修煉，似乎只有被反噬的份。

忘不掉，斬不斷！！

亂竄的魔氣驟然失控，帶動了壓制它的靈氣也開始劇烈沖撞，力量的相互碰撞讓清瀾的眼睛迅速布滿了血絲，一股股濃稠的鮮血止不住地溢出嘴角來，五臟六腑移了位一般的痛！

可這都壓不過，心中莫名生起的心慌的感覺。

清瀾再也忍不住，顧不得亂竄的經脈，直接轟開了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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