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if世界線 drrr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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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島靜雄

1.戒斷

平和島靜雄正站在自家樓下, 吸今天的最後一支煙。

煙燃到一半,他稍微有點焦躁地撣了撣煙灰。

或許是因為情景類似,他忽然想起了最近在看的晚間劇,疲憊的男主角在回家之前,也總是會留在車裏吸煙。

不過, 這完全只是一種無意義的聯想而已, 平和島靜雄和他沒有產生一丁點共鳴——他的焦躁完全只是因為, 明明知道戀人就近在咫尺, 卻不得不在這裏浪費時間而已。

在這短短幾分鐘內, 靜雄不知道有多少次擡頭去看他們所住的樓層陽臺,他想自己大約懷著一點她可能會從那裏推開窗的期待, 否則他不會像此刻這樣,每次見到緊閉的窗臺,都覺得更難以忍耐一點。

煙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時候, 靜雄又一次望向那裏, 他依舊未能見到她的影子。

……可惡。

這一次, 平和島靜雄掐滅了煙, 他沒有留戀地把煙蒂和等待都拋到腦後。

得考慮戒煙的事了。

即使如此,平和島靜雄關上門以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仍是把沾了煙味的外套扔進洗衣機。

面對著洗衣機的靜雄聽見了很輕的腳步聲, 但他沒有選擇戳破這小小的惡作劇, 於是在澄順利地在他轉過身之前, 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腰。

“歡迎回來。”

他勾起嘴角。

“嗯, 我回來了。”

“唉, 這次也沒有把你嚇到嗎?”

澄松開手,後退一步,聲音中帶了一點點失望。

靜雄把笑起來的弧度壓平,然後才回頭看她,認真地說道。

“有被嚇到。”

“騙人。”

他捉住了她的手腕,很近地註視著她。

“是真的。”

“才不是。”

“澄。”

他不自覺的逐步逼近,幾乎要把她抵在墻面上了。

“不能相信我嗎?”

比自己高出了二十公分的戀人,輕而易舉地就能帶來壓迫感,更何況是被整個池袋畏懼的平和島靜雄。

“真沒辦法……”

不過在澄的眼中,他就像眼神兇惡,卻保護欲過剩的毛茸茸大型犬,這種無意識的親昵尤其讓她覺得可愛。

“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讓著我了哦。”

她笑起來,推了推對方的胸膛。

“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等一下,澄。”

他從口袋裏取出才拆封沒多久的煙盒。

“幫我保管一陣子。”

“……?”

看到她疑惑的表情,靜雄解釋道。

“我打算戒煙了。”

“戒煙當然是件好事……不過,為什麽忽然這麽想呢?”

“因為沒有別的辦法。”

平和島靜雄微微別開臉,皺起了眉。

天平兩端,一邊是成年後不久就養成了的舊習慣,一邊是見到她之前不得不付出的忍耐時間。

就算僅僅是幾分鐘而已。

天平依然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

“畢竟,沒辦法把你戒掉。”

2.隱瞞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呢……如果可以的話,請把事情發生的全部過程告訴我。”

澄的態度十分溫和,甚至是稱得上禮貌的,但就是因為這樣,平和島靜雄清楚地意識到她正在生氣。

……不過,也正是因為知道她會為此生氣,靜雄才特地到新羅那裏處理了傷口,又在不會讓她起疑的時間裏趕回了家。

唯一的漏洞只是襯衫上不起眼的一滴血跡而已。

連平和島靜雄自己都沒發現的細節,也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於是,澄最後還是發現了他腹部的傷口。

其實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傷,而且處理得也很及時,對體質特殊的平和島靜雄來說,就算是明天就痊愈了也不奇怪——

雖然是事實,但在這樣的場合說出來,就像是在替自己辯解一樣了。

“……抱歉。”

他低下了頭,老實地道了歉。

由於是在沖過澡以後被突擊檢查抓了個正著,他的頭發濕漉漉的,像被雨淋濕毛皮的動物。

然後,平和島靜雄就只是沈默地看著澄的眼睛了。

他始終學不會圓滑,也並不能言善辯,但平和島靜雄的心一直都是不加掩飾、清楚分明又誠實透徹地展現在她面前的。

這種笨拙的地方反而是他的狡猾之處……至少對澄來說。

“……對你生氣的話,會讓我好像覺得做錯了事。”

澄嘆了口氣。

“但是,你知道嗎,每次發生這種事,我都很嫉妒新羅。”

“為什麽?”

“因為……”澄傾身靠近他,右手覆上他的傷口,深深望著他的眼眸,“比起我,你總是認為新羅是更可靠的對象——比起我,你更願意讓別人知道你的脆弱之處。”

她的聲音低落下去。

“是這樣嗎?”

靜雄有一瞬間陷入了慌張,他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落了空。他低頭看去,傷口已經得到了徹底的治愈,但她也收回了手,這讓他感到了一種語言難以描述的空虛感。

“不是。”

他再一次望向她,目光堅決地重覆了一次。

“澄,不是。”

靜雄說。

“之所以去找了新羅,是因為不想讓你知道這個傷口……還有造成這個傷口的原因。”

“是嗎。”澄別開了視線,“不要緊,我不會勉強你……”

“聽我說,澄。”

靜雄抓住她的手,像是怕她拒絕那樣,緊緊扣住。

“今天,來找麻煩的人比往常還多……而且,我遇見了臨也。”

澄靜靜地聽著,但是他的敘述慢了下來。

在短暫的停頓過後,靜雄才繼續說道。

“他提起了你。”

“被包圍了……還是一樣的盛況呢。”折原臨也說這話的時候,用的依然是滿懷惡意的輕快語氣,“如果那個人此刻在這裏又會如何呢?你真的能好好地守護她嗎?小靜,就憑只適合做個獨善其身的怪物的你——”

盡管靜雄已經習慣了來自對方的各種惡言,但偏偏這一句無比準確地切中了他深埋心底的某種心情。

或許還有香煙的戒斷反應帶來的影響。

總之平和島靜雄比平時更輕易地受了他的挑撥,而在他失控的時候,騷亂中有人把刀子捅向了他的腹部…

傷勢不值一提,這是理所當然的,一般的冷兵器已經很難給靜雄造成什麽像樣的傷害了,但傷口確實地留下了——對平和島靜雄來說,這成了一件想要對她隱瞞的事。

不僅是因為被說中了心事。

“我對被他的話影響的自己感到生氣。”

靜雄說。

“我不想輸給他,只有臨也,絕對不行。”

“因為你討厭他嗎?”

“不。”

靜雄牽著戀人的手,將其貼近臉側,然後閉上了眼睛。

“因為他曾和我懷有同樣的心情。”

他說。

“澄,你已經做出了你的選擇……”

——“而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證明,你的選擇是對的。”

3.馴服

像每一次一樣,他們之間的矛盾總是無法持續太長時間。

在這一次也和解以後,晚間放送的家庭倫理劇也開始播出了……這是兩人最近的固定活動。

說起來,靜雄對這種電視劇應該是沒有興趣,何況其中也並沒有幽的參演。

但她此刻靠著的卻正是屬於他的肩膀。

“我啊,其實並不是那麽喜歡這種電視劇,只是因為在這個空閑的時間段,沒有更有趣的節目了而已。”她仰起臉問道,“你呢,你也是不喜歡的吧?”

“對我而言……”靜雄緩緩開口說道,“都是一樣的。”

“一樣嗎?”

“嗯。”他點了點頭,“只要是和你待在一起就行了。”

“……這是犯規的說法哦。”澄笑了起來,“如果這麽直率的話,會被湯姆先生取笑是個對女性沒辦法的人吧……”

“‘你被澄小姐馴服了’。”靜雄覆述道,“他是這麽說的。”

“?!”

“仔細想過以後……”他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我覺得前輩說的是對的。”

“唉?承認了嗎?!”

“嗯。”

然後,他神情嚴肅地糾正了澄一開始的調笑。

“不過,對女性沒辦法之類的,並沒有這麽一回事。”靜雄說,“我只是對你沒辦法而已。”

“……”

澄坐了起來,盯著對方看了一會。

“坦率的人真可怕啊。”

“?”

“不,沒什麽。”澄笑著摸了一下他的頭發,他的發梢還有一點點濕意,她把視線轉回電視上,“啊,你看,男主角終於打算把真相告訴妻子了……”

“真是個不幹脆的人。”

順利地被轉移了註意力的靜雄說道。

“誰?”

“男主角。”他皺起眉,“這個人瞻前顧後的事未免也太多了,令人不快。”

“畢竟他只是個有點怯懦的平凡人而已。”澄不由得替他辯解了幾句,“不僅是在面對害怕的東西的時候,面對所愛時也會躊躇,這也是一種人生常態吧……”

“我不會。”他說,“對愛著的人,根本沒有猶豫的理由。”

“……是嗎。”

澄不禁微笑起來,她望著他伸出手,靜雄迷惑卻溫順地傾下身,然後她勾住對方的脖子,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我喜歡勇往直前的人。”

她說著,故意用了在對方學生時代時的稱呼方式。

“所以啊,我對平和島君你……”

澄笑著隱去了後半句,但她年下的戀人似乎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

他環住她的腰,把她壓倒在沙發上,用右臂支起身體,執拗地註視著她。

“怎麽樣?”

“這可不行啊。”

明明陷入了被動,她卻仍是游刃有餘的態度。

“平和島君真是個不聽話的學生……不、不可以,唔……”

她的聲音終於慌張起來,但為了懲罰她,平和島靜雄暫時不打算做那個被她馴服的自己了。

等到這個強硬又霸道的吻停止,她的睫毛已經有了一點淚濕的痕跡。

他們凝視著彼此。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他聲線低啞地說。

“老師。”

→塞爾提

1.假想敵

距離兩人開始交往並同居,已經有一陣子了。

而在每個周末都去約會的習慣,也已經延續了很久了。

“那麽,明天塞爾提想去哪呢?”

澄趴在床上,一邊翻看著最近的東京旅行雜志,一邊問道。

塞爾提緊挨著她坐下,和她一起看起了雜志推薦的情侶約會地點。

“我看看……排名第三的是水族館,排名第二的是求戀愛運很靈的神社……都是去過的地方呢——啊,排名第一的是最近新開的人氣……”

澄忽然停住了,她不動聲色地翻回前一頁。

“再去一次去過的地方也沒什麽不好的,對吧,塞爾提?”

雖然她轉移了話題,但塞爾提已經看見了。

排名第一的情侶約會地點是蛋糕店。

——澄,很喜歡蛋糕吧?

“喜歡是喜歡的……可是,如果不是讓兩個人都開心的地點,就不能算是約會了。”

和塞爾提想的一樣。

因為她是個那麽溫柔的人,所以不可能不顧及到無法享受食物的自己……

——果然,還是有頭的戀人比較好吧?

“為什麽忽然消沈起來了,塞爾提?”

失笑的澄抱住了身份是無頭騎士的愛人。

塞爾提單手扶住她的肩,依然固執地繼續著話題。

——有頭的話,就可以跟你一起去蛋糕店,可以分享兩種口味的冰淇淋……說到底,連頭都沒有的我一定面臨著很嚴峻的競爭局面吧,澄?我知道人類是會因為遇見容貌更美麗的對象而變心的!我的話,別說容貌了,就連頭……

“等等,塞爾提,先等等。”

澄連忙阻止了越來越不安的戀人。

“容貌對我來說是最無關緊要的事情了……更何況,塞爾提明明就是非常美麗的人,不管是身體的部分,還是——”

——頭。

塞爾提仿佛忽然被霹靂淩空擊中。

她看向放在玻璃櫃子裏的容器……雖然和諸如雕刻藝術品之類的裝飾物放在一起,但那毋庸置疑是一顆泡在液體中的頭顱。

那是塞爾提的頭。

在找回了頭顱以後,塞爾提依然決定要先與愛人共度餘生,於是她再次切斷了和頭顱的聯系,那顆頭顱就這樣被她們暫時收納了起來……

首先要說明的是,塞爾提的頭顱,擁有著異常驚人的美貌,迄今為止,被這份魔性的美麗俘獲的人類不在少數。

——你難道比較喜歡那家夥嗎!

塞爾提“噌”地站了起來。

“塞爾提,稱呼自己的頭為‘那家夥’是不是有點失禮呢?”

——你到底喜歡的是哪一邊,澄!

“當然是塞爾提。”

她專註地回答道。

“我喜歡的是,會回應我,會擁抱我,同樣喜歡著我的那個塞爾提。”

——就算,沒有頭嗎?

“說實話,我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呢,塞爾提。”

她說著,把手掌貼在塞爾提的胸口處,但那裏並沒有傳來心跳聲,但澄柔軟的心情沒有絲毫的改變。

“塞爾提的心,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完整,而且充滿了溫柔的力量,因為和你在一起,連我的缺憾都被漸漸填補起來……所以我從來都覺得塞爾提是一個完美的女性。”

還來不及害羞,她已然逼近了自己,塞爾提手中的pda掉在床上,心情變得有如少女般緊張期待,卻又忐忑不安。

澄……

她吻了一下塞爾提漂亮的鎖骨,然後擡起頭,微笑著對她說道。

“非要說遺憾的話,也只有不能親吻你的嘴唇這一點了。”

2.心動時刻

最後,兩人還是找到了最棒的約會地點。

“沒想到《怪奇物語》的試映會就在這麽近的地方。”

返程中,澄心情愉快地對塞爾提說道。

——真是令人感慨呢,《怪奇物語》的電影化,竟然都已經到第三季了。

“明明一開始,只能租錄像帶看……啊,塞爾提。”她忽然小聲驚呼道,“這不就像是我們的金婚紀念日一樣嗎?”

——等等,澄。

塞爾提笑道。

——原來我們已經結婚了五十年了嗎?

“塞爾提,說到這個,我覺得有點苦惱。”

她牽著戀人的手,腳步輕盈地走在前面。

“我啊,既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又希望時間不要走得那麽快。”

——為什麽呢,澄?

“這種感覺,就像寫日記一樣吧?”澄說,“既希望早點積累到厚厚一本,又想要每一頁的回憶都永遠清晰……”

她擡頭望了望黃昏時的橙色天空,又回頭看她,輕輕微笑起來。

“不,果然還是慢一點吧。”

塞爾提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為了此刻的她而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在過去的某一天,也是面前的這個人,曾經溫柔又憂傷地問過自己,要是在久遠的,時間讓她們不得不分別的以後,獨身一人的她開始為這段彼此陪伴的時光而感到悲傷該怎麽辦呢。

的確,對於塞爾提來說,人類的壽命短暫得就像這個即將結束的黃昏……

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光的重量,並不是能依據長短來簡單衡量的。

比如說。

不管過去了多長的時間,她會永遠記住此瞬心動的感覺。

只要她仍然是從她這裏得到了心跳的那個塞爾提。

3.婚紗

某一天,在路過商店櫥窗的時候,塞爾提忽然在那裏停留了一會。

“在看什麽呢?”

澄從後面跟上了她。

“啊,是婚紗。”

塞爾提轉向她,點了點頭。

隔著透明的玻璃,櫥窗裏正展出著一套婚紗。無論是長及足踝的潔白前幅裙擺,輕雲般堆疊的拖尾部分,還是輕柔的花飾和褶邊,都讓塞爾提覺得很美麗。

“很漂亮,對吧?”澄對她說,“塞爾提想穿穿看嗎……”

——不是我。

她回答道。

——我覺得它與你很相配。

——我想看你穿上它。

在澄微微怔住時,塞爾提已經向店內走去,當澄也步入這家滿滿地點綴著顏色溫柔的燈光,花朵,絲帶和縐紗的婚紗店時,正看見店員從塞爾提手中接過了什麽。

塞爾提轉過身,拉住了她的手。

——我把地址給他們了。

——回家以後,能為了我穿上它嗎,澄?

“……怎麽可能拒絕呢。”

透過頭盔,塞爾提看見了她眼中滿溢著星辰般的光。

“被愛人請求了穿上婚紗……”

“每個女性都會感到萬分幸福的吧。”

婚紗很快就送達了。

還有就是。

她的確很適合穿上它。

從澄穿上了這身潔白的嫁衣起,塞爾提手中就沒放下過攝像機。

鏡頭裏的澄笑著問她。

“已經拍了三十分鐘了,還不夠嗎?”

——不夠,我還沒有滿足哦。

“可是,塞爾提,你不覺得鏡頭裏缺了什麽嗎?”

——什……

塞爾提還沒有把字打完,澄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畫面晃動了一下,塞爾提不得不把它放在了三腳架上,被她牽著走進了鏡頭。

“只有一個新娘,果然是不行的。”

塞爾提略作思考。

——說得也對。

她打了個響指,黑霧重重包裹了她,變成了黑色西裝的模樣。

塞爾提對著鏡子端詳了一會。

——雖然顏色很般配,但是有點無趣呢。

黑色顆粒再次卷來,塞爾提套上了一身盔甲。

——這樣如何呢?漆黑騎士和純白新娘?

沒過多久,塞爾提又改變了主意。

——不,婚禮還是應該有婚禮的樣子。

最後一次,當她的身影顯現的時候,鏡中映出的是女性纖細柔美的身軀。

用蕾絲裝飾的黑紗手套將塞爾提的肌膚映襯得格外蒼白,像她懷中的黑薔薇捧花一樣端莊綺潔。

那是一套黑色的婚紗。

——還是這樣最好。

“塞爾提。”

澄笑著走向了她。

“請和我交換捧花吧。”

於是。

白色的嫁紗,和黑色的薔薇。

黑色的嫁紗,還有白色的玫瑰。

“那麽……”

澄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脖頸。

“塞爾提,你也是我的新娘了。”

→折原臨也

1.針鋒相對

這天清晨,折原臨也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了。

他迅速恢覆了清醒,覆蘇的大腦開始運轉,飛快地獲取和處理信息。他的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她的手機和證件都沒有放在附近。

折原臨也推開了臥室門,終於在玄關處看到了她的行李箱,同時,他註意到了來自浴室的水流聲。

看來她還來不及離開。

他皺起的眉頭微微展平,這時浴室的水聲也停了下來。

澄打開門時,她的戀人正倚在墻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早上好,澄。”

澄態度如常地對他展露了笑容。

“早上好。”

“所以……”臨也看了一眼行李箱,“還是要走?”

“是的。”

臨也望過來的目光看不出情緒,澄坦然地與他對視,就這樣過去了兩秒,臨也輕笑一聲,轉身走進了廚房。

“好吧,隨你開心。”

剛才的對話似乎已被他全然遺忘了,他的聲音聽上去和平常沒有什麽區別。

“想吃什麽,麥片和土司可以嗎?”

“熱可可就好。”

“可可粉用完了,咖啡可以嗎?”

“嗯。”

臨也不再說話了,不一會,廚房傳來咖啡機運作的聲音。

澄坐在餐桌前,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臨也端著咖啡杯走出來時,澄仍然閉著眼睛,仿佛是在等待時不小心入睡了那樣。折原臨也很輕地將杯子放在托墊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凝視著她靜謐的側顏,幾乎想要伸手去碰觸澄的臉頰,但在他那麽做之前,她睜開了眼睛。

“謝謝。”

澄眨了一下眼睛,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咖啡。

臨也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澄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就轉開了視線。

折原臨也註意到她在看墻上的掛鐘。

“你真是個過分的人,澄。”

他亦真亦假地抱怨道。

“就這麽想離開我身邊嗎?”

“並不是這樣的哦。”

面對臨也的指責,她溫和地回應道。

“只是作為戀人的我,要比常人更了解你而已。”

“像普通戀人一樣,以長久為目的建立起互相依賴的親密關系,對我們來說是很困難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臨也?”

“確實如你所說。”

折原臨也相當平靜地接受了她的說法。

“澄,你的存在,簡直是在挑戰我的‘人類愛’的根本——不過造成現在這種局面,大約有九點九成都是我這種扭曲個性的不好。”

“姑且,還算是客觀的評價。”她露出微笑,“既然如此,想必現在的情況也讓你覺得困擾了,要不要就此徹底分開呢?”

“你在取笑我嗎,澄?如果能這麽做的話,我早就這麽做了。”臨也說道,“我沒料到的部分是,你是個比我想象中還要冷酷的人……”

“我只是多少有點固執而已。”

澄把咖啡杯放回托墊,雙手交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更何況,我也告訴過你,只要你能把我留住……”

“我的確在這麽做。”他忽然問道,“怎麽了澄,咖啡不合口味嗎?”

澄沒有說話,目光依舊明澈。

短暫的沈默過後,臨也笑了起來。

“被發現了嗎?”

他撕掉了偽裝,讓惡劣的本性重見天日。

“別這麽防備嘛,澄,只是稍微加了一些助眠用的藥劑而已……你可以理解的吧,因為對你的愛,我千方百計想要把你留住的心情——”

“澄。”

他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了。

“到了今天這一步,應該歸咎於你的那百分之一的責任是……”

——“你偏偏是個無法被豢養起來的人。”

2.波詭雲翳

“不能讓我開車送你嗎?”

“我預定了計程車,況且……”她說,“你有那麽值得信任麽,臨也?”

“說的也是呢。”

折原臨也自嘲似的勾了一下嘴角。

“要去機場對吧,至少讓我送你一程。”

這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澄點了頭。

“好。”

“今天……還真是個好天氣。”

雖然在感慨好天氣,澄卻聽不出臨也有多少愉悅之情。

或許是察覺了澄的心思,臨也轉過頭來看她。

“誰都無法高興起來吧,戀人離開的日子,卻是這麽晴朗的一天。”

他頓了一下。

“下次回來,又是什麽時候呢?”

“下周,下個月……下個季度,或者明年。”她說,“總之,會是個不近不遠的日子吧。”

“你對距離感的判定還真嚴苛,澄。”

“我倒是覺得應該矯正一下距離觀念的人是你。”

“所以你就把我在你的手機和行李箱裏裝的竊聽器還有定位儀都拆掉了嗎?”

雖然不滿地皺起眉,他依然笑著。

“未免過分謹慎了。”

“為了確保沒有遺漏,我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澄偏過頭來,靠近了他一點,長發從她的肩膀滑落。

“說實話,我一直在思考,你還會做什麽呢?”

她的話仿佛親密的耳語。

“你正在想些什麽,臨也?”

“辦法啊……並不是沒有的。”

他平靜地說。

“從對行李動手腳,到索性制造小型車禍讓路段交通癱瘓,我都考慮過了。”

“另外,我沒指望過清晨的咖啡能起到什麽作用,那不過讓我確認了你是認真地想要離開我這件事罷了。”

說起來,這其實也沒有什麽值得奇怪的。

“澄,這明明是早已料到的事情,甚至我也比誰都清楚為什麽你要離開——我們的關系陷入了一種怪圈。”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誰都無法再前進一步了,這種時候的確是分開比較好。”

澄輕聲說。

“你真是這麽想的嗎,臨也?”

他倏爾望了過來,眼中閃爍著明暗不定的神色。

“真敏銳。”

他說。

“澄,真心話是,我無所謂誰才是正確的一方——反正,我不會允許你道別。”

接著,臨也對駕駛位上的人命令道。

“按照約定,就在這裏返程吧。”

“……該怎麽說好呢。”

她微微流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然後是無奈的笑意。

“就算是孩子,也不會比你更任性了。”

“澄的話,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個性了嗎?”

“說的也是。”她忖度了一會,“要應付這樣的你,也只能用不成熟的方式了。”

“……澄?”

澄打開了車門,高速疾馳的氣流將她的頭發揚起。

折原臨也的餘裕瞬間消失了。

“別開玩笑了……!”

“有沒有在開玩笑,你不明白嗎,臨也?”

她理了一下鬢發。

“接下來,看你怎麽選擇了。”

臨也睜大了眼睛,將她毫無動搖的神色映入眼中,他忽然感到了被囚於深水般的孤獨和死寂,與此同時,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停……”

轟——

誰都沒有註意到明朗的天色是在什麽時候轉暗的。

雷聲驟響,大雨瓢潑。

“啊……說起來,天氣預報確實說過,有概率會變成雷暴天氣呢。”

澄擡頭望了一眼天空。

“只好延期了。”

3.一步之遙

臨也看著雨點砸在咖啡館的玻璃窗上,眼神很冷淡。

澄知道他現在大約沒有多少交流欲望,但想到或許在很長時間裏,這會是最後一次面對面說話的機會了,她還是開口打破了沈寂。

“你還在雇傭著波江小姐嗎?”

他沒有回應。

澄語調輕柔地說了下去。

“無論是對波江小姐,紀田和龍之峰他們,或者其他人,還是溫柔一點比較好。”

“至於新羅和塞爾提那邊。”她說,“不論前者,如果連塞爾提都對你生氣的話,大約是你做得太過火了。”

“還有靜……”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提那個人嗎?”臨也忍無可忍地打斷了她,“反正你已經不在乎我的事了,怎樣都無所謂吧。”

“不在乎你的事……恰恰相反。”她淡淡地笑道,“正是因為太在乎你的事,才會發現再這樣下去,是看不到未來的。”

——“不管是你……還是我們之間。”

“我的陪伴可能讓你產生了只要維持現狀就好的錯覺,但是在純粹的自我和其他事物之間,哪邊都不舍棄是不可能的。”

“臨也,如果想要繼續堅持你對他人的傲慢,那就得忍受孤獨,徹底擯棄來自他人的理解……你究竟覺得哪邊更好,請在沒有我的幹擾的時候,慎重地考慮一下。”

雨漸漸變小了,陽光從雲隙間投射到兩人之間,留下一道不算明亮的光斑。

“我會一直等待你的答案。”

她站了起來,給了即將分別的戀人一個繾綣的親吻。

“再見,臨也。”

到了該走的時候了,雖然雨還沒有停,但她並不介意被淋濕。

她也不確定這會是開始還是終結,總而言之,事情終於到了告一段落的時候……

在她這麽以為的時候。

“我是一個隨心所欲的人。”

黑發紅眸的青年用力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說是自我、任性、放肆或是縱欲都好,總之,我就是這樣的人。”

“澄,我討厭被約束,但有很多想要去掌控的人或者事——無論是理性還是感性,都不過是面具,我所有行動的中心,永遠只是滿足我自己的欲望……”

“就是這樣的我,在得知你要離開我的時候,卻再也沒有停止過思考……如何才能留住你這件事。”

“究竟要不要這麽做,我將為此付出什麽代價,你會不會認同,這麽做又會將我們導向怎樣的未來,已經無所謂了。”

他說。

“澄,這是我能為此做出的,最後的努力。”

臨也從胸前的口袋裏取出一對戒指,他戴上了其中一只。

“我沒有立場對你要求什麽,因為……”

他沒有替她戴上另一枚,只是連同選擇權一起,將它放在她了的手心。

“我早已陷入了你的羅網,川崎小姐。”

“這就是我的回答。”

“……怎麽辦呢,我不是會輕易改變主意的人。”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戒指。

“但是,如果你選擇跨過了這一步,那我也無計可施了。”

澄將戒指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然後向他伸出了手。

“既然已經追上來了……”

“那就與我同行吧,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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