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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火影番外 不見荼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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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桔梗

縱然千手柱間竭力挽留, 宇智波斑還是決定要離開木葉。

在他悄然遠走的那個夜晚, 柱間在終結之谷追上了他。

“斑, 告訴我你的打算吧, 離開木葉以後, 你想要去哪裏呢?”

斑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面容被夜色掩映, 讓柱間看不分明。

良久,他擡起頭來,似乎是在看雲中的月亮。

“目的地……是哪裏都沒有區別。”

“……我不知道你是否依舊執著, 但是,斑, 月之眼絕不是一個正確的辦法。”柱間不自覺地又一次挽留了他, “留下來吧!就算現在的道路行不通,只要我們一起尋找——”

“柱間,究竟何謂正確呢?”

斑問道。

“僅憑你我兩人所見……不, 就算是整個木葉, 所見到景色的也不過是世界的兆億分之一——至於月之眼到底是不是對它唯一的最終解答, 這是我尚未知曉的事。”

斑轉過身, 向黑夜更深處走去。

“今後,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 去得到我所需要的答案。”

“斑!”

柱間前進一步, 忍不住喊出聲。

“那麽!你要離開多久呢!”

“……”

斑轉過頭, 恰在此時, 月亮躍出了雲霧的遮蔽, 那清凜的光輝灑落在他的肩頭,柱間看清了他的熠煜雙眸,還有一點極淡的笑。

“誰知道呢。”

他說。

“柱間,往後,也不要大意了。”

斑,依然是那個斑啊。

千手柱間這樣想到。

不……他是,漸漸地成為了最開始的那個他。

那個為了夢想屹立在全世界面前,有著最不羈和無畏的靈魂的宇智波斑。

然後,千手柱間忽然明了了,目的地和歸期對於斑而言,確實是最微末不過的問題。

“我明白了……這麽說或許很自以為是吧,但事到如今,我依然不認為我們已經背道而馳。”柱間說,“斑,在你得到你追尋的答案的時候……我也會抵達的,我想到到達的理想之所。”

斑大約是笑了吧。

“那你就試試看吧。”

從那以後,又度過了多少春秋呢。

斑一直在獨自旅行著。

他可以用漫長的時間去穿越荒茫的無人之地,但也並不避諱人群聚集的場所,只是無論身處怎樣人聲喧囂的地方,他總是與熱鬧格格不入的。

這或許是因為,他實在是太孤獨了。

當這孤獨感達到了極致,它幾乎要成為一種自由。

他行走在世間,卻不被世物所羈絆,他無意受到矚目,但也不曾隱姓埋名。

他是一柄無鞘的刀,無論是否展露其無匹鋒芒,都不過是率性而為。

縱然如此,宇智波斑仍是一個探尋者,他探索和尋求的,依然與這個世界有關。

——這個世界,到底應當走向怎樣的終局呢。

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斑又歷經了許多事和人,他也在這旅程中逐漸發現,幸福總是搖搖欲墜的片刻須臾,隨時都可能如朝露般消逝,真正的圓滿更是幾乎無處可尋,就算它存在,往往也只藏在生命終點的罅隙中。

悲傷和缺憾總是活著的人們最慣常的體驗,這個事實仿佛驗證了斑的觀點……但與此同時,澄對他說過的話也不曾被證明是錯誤的。

再怎麽悲傷,時間依然會繼續行進,人也是。

但是,不願意被歲月推搡著走下去,最後不得不淡忘重要的回憶的人,也是存在的。

那麽,澄,你也看見過嗎?

有的時候,斑會這麽想。

你也看見過他們的不舍,卻依然堅持著,向明天跨越才是最好的結果嗎?

雖然時間似乎在故事裏扮演了一個殘酷的角色,但在斑的身上,它卻沒能從他這裏奪走絲毫與她有關的記憶。

最近,他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想起她。

對她的思念襲來的時刻找不到規律,也稱不上有什麽特別的觸發點……它可能是驚蟄前後的雨,在霜月雕零的花,甚至只是安靜過分的午夜,或是到得太早的黎明灑下的第一縷光線。

她為什麽會藏身在這些事物中呢?斑也不是沒有為之困惑過。

是因為她總是比他人更用心地去度過還活著的每一刻嗎?或是因為,思念本身就不能以常理揣度呢?

而現在的斑,漸漸地發現了答案。

他會在暖風拂過耳畔,薄雪靜謐降落的時候想起她……

只是因為,在這些時候,他渴望她就在那裏。

她會攏起被風揚起的長發,她會輕輕撣去肩頭的雪花。

她會微笑著,轉過臉來對他說道:

“又到了這樣的時候呢,斑。”

是這樣啊。

然後,斑發現了,他在世界上尋找的也不僅是一個結局而已……他還在尋找著,她可能存在的地方。

她是不懼於前往任何地方的,所以他也不會在同一處停留太久。

但是,為什麽他還是如此,如此孤獨呢。

大約是因為,宇智波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世上已經哪裏都沒有她了吧。

可若要說哪裏還有她的遺跡的話……就只能是這雙眼睛中了。

她贈予斑的眼睛。

通過她的雙眼,斑見過了雨和花,風和雪,以及交織其中的人間悲歡。

唯獨看不見她。

然後有一日,斑看見一只鳥銜著竹管飛來。

因為漂泊不定,信件總是很難抵達斑這裏,這次可能是因為斑恰巧到了距離木葉並不很遠的地方吧。

大約是曾經輾轉過許多路線,無論是鳥還是竹管,都有著歷經過長途跋涉的痕跡,但他取出其中的紙箋,上面屬於泉奈的字跡還是很清晰。

斑看完了那稱不上信的短句,幾不可見地揚起嘴角。

泉奈已經是二代目了。

從木葉傳來的話語,也不僅說了這件事。

“……那個日子也要到了。”

那就,再等等吧。

斑收起了短箋,一面想著。

等到人間幾度變換,等到世上再也沒有人真正記得她。

如果屆時,他仍在吉光片羽間尋找她……

斑沒有寫回信。

但是。

他將某件物品交付給了小小的信使。

“替我……把它帶回到那裏去吧。”

鈴蘭

柱間的退位比想象中早了許多,但對於泉奈來說,繼任並不讓他覺得慌亂和局促,相反地,他產生了一種,終於到達了某個目的地的感覺。

但這可不是終點啊。

在接過火影袍的時刻,泉奈不禁思索著。

澄希望他去鋪展的未來,現在才不過剛剛開始而已。

作為副手時的泉奈做得很好,當他成為領導者,這份評價也沒有絲毫褪色。

其中自然不能忽略柱間的幫助,但更多的,大約還是泉奈的能力和個人魅力發揮了作用,他不僅安撫了當初因為澄的離世以及斑的出走而人心浮動的宇智波,在繼任以後,連千手也沒有懷疑地接受和承認了他,服從於他的統率。

這讓企圖挑撥兩族關系,讓木葉分崩離析的敵對勢力在長期中都只能束手無策。

事實上,這麽做的泉奈也並非出於純粹無私的立場。

在澄過世後,雖然斑那麽希望過,但泉奈拒絕了接受她的眼睛。

“我了解那孩子,如果是我的話……我也希望接受我的眼睛的人是你,哥哥。”

所以他讓深愛的哥哥去追尋自己的自由。

所以他為了深愛的女孩留了下來,繼續完成她的理想。

泉奈其實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殉道者。

他只是……像每一個擁有深愛之物的人一樣,能夠為此獻出另一些寶貴的東西而已。

每到她的忌日,泉奈都會到這裏來。

在最初的幾次,內心的悲愴和想念讓他幾乎說不出任何話,但在近年,他已經可以平靜地向她的墓碑訴說一些事了。

雖然天剛蒙蒙亮,但這天他來的時候,已經有訪客到了那裏。

“你是……鏡?”

當初那個卷頭發的孩子已經長大了,他回過頭來,眉眼中擁有了些許成長才能帶給人的,堅毅的東西。

現在他成了扉間的弟子,也早已是出類拔萃的忍者了。

“泉奈大人。”

泉奈對他點頭示意,走到了刻著她的名字的墓碑前。鏡移開了目光,蹲下身,放下了懷中的花束。

這是今天的第一束花。

她的確是被很多人喜愛著的,每到這一天,來往祭拜的人們帶來的花朵總會把她的名字包圍,那時就連石碑,似乎也不再像平時那樣冰冷。

但或許會叫人吃驚的一件事是,泉奈從某一年開始,就不會在這一天帶來花束了。

“竟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泉奈聽見鏡的聲音輕輕響起。

“因為當時還很年幼的關系,我幾乎不記得木葉建立之前的宇智波是怎樣的情形……但是,她對我說過的話,展露過的笑容——她的手的溫柔觸摸,我卻一點都沒有忘記。”

他憂郁地說。

“在還沒能了解她的心事時,我對她說過想要保護她……結果卻是,在不知道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被她保護了。”

“如果她看到今天的你,會很高興的。”

泉奈平和地說。

“可是泉奈大人,她的犧牲,她曾經為我們做過的事,莫非永遠都要封存在歷史中嗎?”

鏡猛地擡起頭來。

“明明……明明直到最後一刻,她也在保護著其他人——”

原來他已經知道這些事了。

按照澄的意願,沒有公諸於世的那些。

她並非對自己存在過的痕跡毫不在意——不如說,恰恰相反,澄一直希望那些發生過的相遇不會隨著光陰黯淡下去……

但她也不想以一種叫人悲傷的方式被記住。

泉奈斂下目光,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他在註視的是墓前的一簇鈴蘭。

現在還未到鈴蘭的花期,在舒展開的葉叢中間,花葶才堪堪抽出。

“就算人們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麽而死去的……”

他說。

“至少,他們會記得她是為了什麽而活過。”

鏡似乎有一瞬間為泉奈的話而震撼,他睜大了眼睛,映入他眼中的鈴蘭葉依然溫順而寧靜,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我一直在試圖理解她,她的悲傷和痛苦。”

鏡說道,他的目光漸漸柔軟下來。

“但是,果然,我還是最喜歡她笑著的樣子。”

“再見,泉奈大人。”

“還有,謝謝您。”

在鏡離開以後,泉奈在墓前半跪下來,用指尖很輕地撥弄了一下鈴蘭葉片。

“澄,是我太過松懈了嗎,竟然被其他人搶先了……”

他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要不了多久,這裏又會被鮮花堆滿吧……真遺憾啊,今年的鈴蘭也沒能在這一天開放。”

“雖然這樣抱怨,但在將它種下之前,我也正是希望它能在除今天以外……沒有花朵陪伴的日子裏也能與你在一起。”

泉奈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澄,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我還是會想念你,非常地。”

“但是,不知不覺中,我變得能夠從對你的想念中獲得力量了。”

“這才是你真正期待的事,對麽?”

最後,泉奈悵然而不無溫柔地說。

“火影的工作比我想象中還要忙碌——所以,就先說再見吧,澄,下次我再到這裏來……”

“應該就是花開的時候了。”

木槿

千手扉間是一個相當端謹和自制的人,一直如此。

永遠理性和高效,同時擁有毋庸置疑的強大。

就是這樣的他,在某段時間裏,幾乎讓柱間都覺得冰冷得不近人情。

“放下工作,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扉間。”

他的兄長沒說什麽勸告的話,只是給了他一段很長的假期。

扉間是無法忍受無所事事的,所以他開始思考,什麽是所謂的“想做的事”。

這件事並不順利。

他發現,他已經習慣於沈溺在“必須要做的事”中,而自己本來的願望,再去尋找時,只餘一片空白。

千手扉間分明擁有過那樣強烈的願望……盡管隨著她的離去,它徹底地崩潰和破滅了。

仔細想來,這說不定就是原因吧。

總之,後來,這段假期中的扉間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忍術的研發中去。

穢土轉生之術。

知道他用這種方式來揮霍時間的柱間很快就懷疑起了原本的決定,但他也實在無法說出反悔的話。

“扉間,我不喜歡這種打擾死者的忍術……”他只能勸說道,“為什麽不做點別的事呢,比如去喝點酒或是賭賭錢什麽的?”

“我沒有興趣。”

扉間冷淡地回答道。

千手柱間看著他,忽然想起,若幹年前,他也是曾經與一個女孩子並肩著,走在午後的陽光下的。

現在的扉間仍站在他面前,只是那個女孩……

轉生之術。

柱間猛地意識到其中可能具有的關聯。

他本能地認為這是一條歧路。

“扉間。”柱間的神情嚴肅了起來,“或許是我猜錯了,但是你應該明白,逝去之人就是逝去之人——”

“我知道。”

扉間回答道。

“我再清楚不過了。”

穢土轉生不會讓死者蘇生。

——他的理性說著這樣的話,扉間自己也一度篤定,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然而,人也並不總是會服從理性的聲音的。

扉間終於還是迎來了一個萬事俱備的夜晚,只需要經過最後的施術階段,他就能完成為了短暫地喚回她的魂靈而準備的穢土轉生。

他明明是深刻地知曉的。

穢土轉生無法讓死者蘇生。

被喚醒的死者只是降臨在泥塑的軀殼中,沒有心跳和溫度,隨著他們的死去而斷開的種種羈絆也無法再次相接。

但他只是想見她而已。

就算只有一次。

如果再次與她相見,他會對她說什麽呢?

扉間想起了他一直在重覆著的某個夢境。

在夢中,他總是會詢問她——

澄,你是不是憎恨著我呢。

夢裏的她沒有給過他回答。

如果穢土轉生成功了,想必他一定能從她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吧……

當扉間的思路抵達了這個節點,已經實施了一半的忍術戛然而止。

那一日的扉間,獨自守到天明。

從此以後,穢土轉生成了扉間封存起來的眾多禁術中,最不能碰觸的一個。

在任務執行完畢的那天黃昏,回到木葉的扉間遇見了宇智波鏡。

那孩子正從花店裏走出來,捧著一束沾著新露的素雅花朵。

明天就是那個日子了。

所以,扉間知道這是要贈給誰的花。

雖然是師徒關系,但他們並不是慣於外露感情的類型,所以兩人原本在彼此示意後,就該錯身而過了才對。

但是,今天的鏡卻對他說道。

“老師,澄是不討厭花的吧。”

“……是她的話。”

扉間說。

“大概是喜歡的。”

“那麽……”

鏡點了點頭,從花束中抽了一支,遞給了扉間。

他沒有說下去,但扉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扉間沈默了一會,接過了那朵花。

那是一朵白色的木槿。

……鏡應當是知道的才對。

自己從來不曾去祭拜她。

扉間想著。

畢竟,殺死了她的自己……早在那一刻,就失去了在墓碑前悼念她的資格。

但是為什麽呢,扉間還是將那支木槿收起,在清水中浸養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在這天夜裏,他大約又要陷進那個已經做過無數次的夢中了。但當他在午夜醒來的時候才發覺,他什麽都沒有夢見。

什麽都沒有。

這個與她有關的夢,曾經讓扉間感到痛苦,可在察覺到連它也要漸漸褪盡的時候,扉間倏爾惶然了起來。

“終於……”

連這樣的聯系,也無法緊握住了。

那就由我來見你吧。

扉間去了被他緊鎖起來的地下室,穢土轉生的施術素材都還保存完好,忍術發動以後,煙塵揚起,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是嗎……”

扉間低語道。

“果然,失敗了……”

她的靈魂不在這個世界,也不在死神那裏,所以沒有回應他的呼喚。

沒來由地,扉間對這樣的結果似乎隱隱早有預感。

“澄,你是否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以我無法了解的方式,繼續存在著呢。”

這大約是一件非常悲傷,卻又令人高興的事吧。

扉間想要問的問題,再也沒有人能夠回答他了。

但是……

說不定,他早已知道她的答案。

那女孩,是不可能會憎恨任何人的。

此刻正是夜色最深時,周圍寂靜無聲。

這是扉間第一次站在那塊刻有她姓名的石碑前。

“澄,我似乎聽過這樣的說法。”

他輕聲說。

“墓碑是為了仍活著的人而設的。”

“所謂的束縛,不過是因為不願離開而給自己帶上的枷鎖……得不到回答的問題也是,不過是我一直在逃避答案而已。”

“如果這麽做的話,是不是就能讓一切,永遠到達不了盡頭呢。”

“我大概是這麽想的吧。”

他擡起手,似乎是想將那朵木槿放在墓前,但扉間頓住了,他低下了頭,火星隨即從花瓣邊緣燃起,很快燎成一團明亮的火焰,扉間靜靜地註視著潔白的花朵一點點被吞沒,然後連餘燼也隨風而逝。

“但無論如何,那不是一個好問題。”

他說。

“澄,我們應該早點互通姓名的,那時的我或許會覺得這很棘手,但對你的感情,不會因此有絲毫改變。”

“如果從那時起,我們就了解了彼此,結局是不是會有所不同呢?”

“下次再到我的夢中來的時候,請回答我吧,澄。”



夕陽西斜,橙紅色的餘暉緩緩地,從被鮮花簇擁著的石碑的正面移動到了背面,過不了多久,它就要徹底落到山的那邊去了。

就在最後一絲光芒也將落下帷幕之時,一只鳥背對著殘陽飛來,遠遠望去,叫人恍覺它就是來自暖溶溶的光暈中心。

它銜著一支白桔梗,只是就算來時風雨兼程,那嬌嫩的花朵也已然枯萎了。

鳥在碑前落下,然後,它又展翼飛去。

只餘枯萎的白色桔梗花,安謐地躺在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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