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回到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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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總是身處時間長河中, 人們在行走的同時偶爾會忘了光陰也在悄然流動。

新的結盟帶來的問題總是層出不窮,但也正是在努力彌合的奔波中,名叫木葉的聯盟逐漸在人們心中擁有了實體,等到終於得到喘息的時間,木葉初年已經匆匆而過了。

在事務不再那麽龐雜和繁忙以後, 扉間也總算有工夫來做自己有興趣的事……他自己擁有了一間資料室, 不過在澄看來, 稱其為忍術研究實驗室或許比較恰當。

這樣的場所倒是給了她些許熟悉和懷念感, 所以從那以後, 她和扉間待在一起的時間好像更長了一點。

像現在這樣,扉間在記錄和修正忍術筆記, 澄則在他身旁專註地翻閱另一冊書卷的情況,也已成為兩人的日常。

扉間的資料室嚴禁閑雜人等進入,但澄的話, 從一開始就獲得了隨意出入和閱讀的允許,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 她擔當的是扉間的助手……若要評價她的稱職程度, 至少在此之前,扉間還從未遇見比她更合拍的協助者。

扉間擡起頭,發現她所看的是自己過去的實驗手記之一。

“在看什麽?”

“這一冊的話, 是多重影分身之術那一卷。”

她感慨道。

“扉間, 這真是個了不起的術。”

“也是很危險的術。”他說, “因為對查克拉和精力的消耗都相當驚人, 並不具有推廣價值。”

“但是和飛雷神相比, 學習難度倒是稍微……”

說著,澄將書卷放在膝上,開始照著說明嘗試結印,註意到這一點的扉間俯身靠近她,伸手合上了手記。

做完這些以後,不知不覺地,兩人間的距離變得很近,扉間的視線在書卷上頓了頓,然後不動聲色地望向她的眼睛。

“這是禁術。”

他握著書脊,想要將其從澄的手中抽離,卻被澄按住了。

“連我都不可以看嗎?”

澄歪著頭問他。

扉間沈默了一會,沒有強硬地把它收回,但他們依舊以這卷秘術為中心溫和地僵持著。

“……草率學習的話,會受傷的。”

良久,扉間說道。

“如果你想學的話,我來教導你。”

“我覺得扉間大概會是很好的老師。”

澄笑了起來,同時輕輕松開手。

“我其實也知道我現在還不具備承擔多重影分身術的查克拉量……不過,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可以拜托你……”

“嗯。”

扉間沒有猶豫地回應道,柔和的眸光從他的眼中掠過,然後他退回原處,起身安置禁術卷軸。

“所以,最近又有感興趣的新忍術了嗎,扉間?”

“……”

她說中了。

扉間稍加猶豫,便坦率地承認了。

“是的。”

“果然如此。”澄笑道,“因為我總覺得,你似乎又進入了那種專註的狀態……”

“能感覺到嗎?”

“能的。”

千手扉間是自幼在戰場上淬煉過的忍者,即使是在生活中,也恪守著保持平靜,盡可能地減少情報洩露的守則,他有自信自己身上絕不存在什麽能被一眼看穿的破綻,澄卻能夠從中發覺他的所思所想,其間的原因——

他是不是可以擅自認為,自己曾完整地映入過她的眼中,而她如今仍然註視著自己,所以連哪怕最細微的一絲變化都能捕捉呢。

“這次是怎樣的術?是基礎忍術改良還是空間忍術?”

“都不是。”

出於某種顧慮,扉間稍作猶豫,但還是如實告訴了她。

“是,喚醒死者的忍術。”

就算是以澄超出常人許多的閱歷來看,死而覆生這種事未免也有些驚世駭俗,因此她不禁楞了一下,才繼續確認和追問下去。

“覆活之術……這樣的術竟然是可以實現的嗎?”

“這並非是覆活之術,只不過是再次喚起死者的意識而已。”他說,“死者仍然是死者,只是暫時以泥土之軀重返人間,供施術者驅使而已——正因為已經是死者,不會再次死去的軀體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他們的戰鬥力……”

他敏銳地註意到澄微微皺起眉頭,表情產生了變化。

“怎麽了,澄?”

“……我明白你研究這種忍術的出發點是為了不增加傷亡的情況下擴大戰力,歸根結底也是為了保護活著的人。”

她思考著,徐徐說道。

“可是在我看來……這對死去的人似乎有些太殘忍了。”

“死去之後,還能為尚且擁有未來的生者發揮力量,這是延續了他們生前的價值。”

扉間說。

“我是這麽想的。”

“扉間你……該說是倔強還是誠實呢。”這麽說著,澄放松了神情,“我沒有阻攔你的意思,如果你能夠確實實現這種忍術,那就是世界的規則允許它存在,我沒有否定你的立場,只是……”

“只是什麽?”

澄笑了笑,一些情緒溫柔地,不著痕跡地從她眸中掩去。

“只是,我總是覺得,當一個人死去以後,他與此世的聯系便斷絕了。”她回答道,“縱然在死去的一刻,那個人可能仍懷抱遺憾,仍有許多的不滿和不甘,但是啊……死去了就是死去了,他就此與生者所處的道路錯開,再無重疊的可能。”

說到這裏,澄沈默了一會。

“扉間,你認為人死後會去哪裏呢?”

他想了想,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大概會前往我們不知道的,亡者的國度吧。”

“是嗎,也有這樣的可能呢……”她斂了目光,“如果,那是一個能夠獲得安寧的地方就好了。”

扉間忽然被某種不可名狀的事物擊中了,他不清楚這是不是因為她的神情……澄明明在微笑,但那笑容中卻藏著極淺,極難發覺的憂郁。

他的胸腔中產生了一種酸澀的滯縮感,他是不願意看到她悲傷的表情的,但她連表達悲傷都如此委婉這件事,似乎要更讓他隱隱作痛一點。

“不過,我們也不能了解所有人的想法。”感覺到氣氛稍稍變得沈重,她用輕快的聲音說道,“被召喚的亡者到底是希望長眠於寂靜,還是重返人間,我是不得而知的。”

“但無論如何,扉間,我依舊敬畏著死亡……”

最後,澄輕聲嘆息。

“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它是無法挽回的,訣別。”

“澄……”

扉間下意識呼喚了她的名字,但這是出於他沒來由的不安感,事實上,他並不知道應該對她說什麽。

好在,在千手扉間開始懊悔提起了這個不詳的話題時,另一件事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這查克拉是……”

他忽然說道,同時望向了窗外。

“他們回來了。”

雖然扉間話語中沒有進行清晰的指代,但澄很快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已經離開數日的柱間和斑。

——之所以需要同時動用他們兩人的力量,是因為這次他們面對的是力量龐大得接近天災的數只尾獸。

“……不對。”扉間遲疑道,“斑那家夥……查克拉的感覺有點奇怪。”

澄聞言一驚,不禁起身站起。

“別擔心,雖然不想承認,但宇智波斑是當世罕有的強者,沒那麽容易出事。”

扉間望了她一眼。

“我帶你過去。”

“……然後斑他,硬是接下了九尾的全力一擊,整個人都被充斥著九尾查克拉的火焰包裹了。”

柱間興致勃勃地描繪著當時的場景。

“我差點以為他被這招打敗了,心臟都停跳了幾下——但是他馬上就用須佐能乎從狐火裏沖了出來,九尾毫無還手之力,很快就戰敗了。”

他以感嘆的語氣做了總結。

“斑是真的很強啊!”

扉間用不讚同的目光看了柱間一眼,但澄此刻也在場,他便姑且壓下了不滿的話。

一旁的宇智波斑完全沒有在意扉間的反應,他忍耐著等柱間繪聲繪色地講完了故事,轉過頭對澄說道。

“事實大體上就像柱間說的那樣,我沒有大礙,只是在與九尾的戰鬥中不慎沾上了它查克拉的氣息而已。”

“……”

澄的視線先掃過柱間的臉,確認過他的表情中確實不帶絲毫憂慮之意,她總算暫且放下心,相信了斑的的話。

“好吧,看來事實的確如此。”

沒等斑做出回應,澄緊接著說道。

“但考慮到斑你有過大量隱瞞傷情的前科,檢查是不能免去的。”

她站了起來。

“斑,跟我來吧。”

“……真是固執。”

斑無可奈何地說道,卻還是起身跟上了她。

“……斑,也有這樣的一面啊。”

柱間喃喃地說。

正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的扉間,聞言轉過臉問道。

“你說什麽,大哥?”

“呃,不,要怎麽形容呢……”

柱間回憶著剛才見到的,斑望向澄的眼神。

他又想起了少年時的斑對他說要找到消除爭鬥的道路,以此來守護在乎的人時眼中的亮光。

“我只是忽然覺得,斑有那孩子在身邊真是太好了。”

柱間說道。

“使用萬花筒果然還是會造成眼睛的負擔。”澄的手指拂過斑眼周的查克拉經絡,“斑,我會盡力延緩你瞳力和視力的流失,順利的話,讓惡化情況就此停止也不是沒有可能——但你也必須盡可能地減少使用萬花筒才行。”

“嗯。”

“……”

澄盯著對方看了一會,還是嘆了口氣。

“你離開之前也是這麽對我說的。”

她背對著斑,將為斑處理幾處輕傷的用具收起。

“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這是他熟悉的場景。

斑安靜地註視著澄脊背的纖細線條。

她的身影還有聲音就在身邊,在這種時刻,澄總是將全心都放在自己身上,她可能會因為擔憂微微皺眉,但正是這些細節,沒能藏住她細致又溫柔的心意。

許多記憶因為這似曾相識的情景再次折射在宇智波斑心中,在那些時候他所感受到的安寧感竟然越過了更多時候,斑面對的殘酷和冰冷,以至於此刻仍鮮明地殘留在他心底。

她的存在提醒著斑自己還擁有著什麽,斑與這難以與理想相符的世界的沖突屢屢讓他遍體鱗傷,她不著痕跡地修補著他的創痛,好讓它們不再繼續吞噬宇智波斑,最終化作絕望的空洞。

她擁有能庇護他人的,美麗而有力的羽翼。

但與此同時,她也異常脆弱,很輕易就會受到傷害。

她是以透明琉璃為軀的鳥,從未為自身的易碎感到憂懼,始終在往太陽所在之處飛去。

但是,斑不止一次地想著……

如果她不是這麽的勇敢和倔強就好了。

以往斑的思索到這裏就停止了,但不知為什麽,在與九尾的一戰後,就有某種巖漿一樣炙熱滾燙的未知情緒在他胸腔中翻湧不息。起初斑只是暗暗壓下這不知名的煩悶和焦躁,並沒有把這點異樣放在心上,但這或許會成為他因為自負而犯下的失誤。

斑沒有及時地意識到他的思考正滑向他未曾抵達過的深淵……或者,那深淵原本就是他內心中真實的一部分,只是在此之前他有意無意地將其封鎖了起來而已。

宇智波斑想。

她不必學會堅強。

她可以更怯弱,這樣她或許會心安理得地停留在自己身後,理所當然地接受自己的保護。

從踏入黑暗的第一步起,斑不自覺地走向了更深處,那些束縛著內心的事物在此時被他擯棄,久違的自由和輕松蓋過了他對自己的拷問和詰責,也讓答案清晰地浮現在他的心中。

——既然如此,只要毀掉她的翅膀就好了。

“!”

這可怖的思考讓斑驟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但這太遲了,來自九尾的查克拉的邪惡氣息已經和他自己的查克拉糾纏在一起,由此勾起的黑色躁動正在向暴虐的方向愈演愈烈。

澄忽然聽見了什麽被碰翻的聲音,她連忙回頭望去,斑一手按在身邊的刀鞘上,將它連同鞘中的刀擲到遠處,他捂住被九尾劃傷的位置,原本淺淺的傷口開始綻裂,從中洩露出的查克拉氣息連澄都察覺到了不妙。

“怎麽了?你的查克拉——”

“小看了那只野狐貍……”斑勉強保持著理性,“你先離開這裏……”

“不,斑,我或許可以幫上忙。”

她說著,靠近了兀自壓抑著的斑,後者幾乎是驚了一跳,瞬間緊繃起來,九尾查克拉抓住可乘之機,侵染又加重了幾分,斑的腦海中頃刻間湧上大量嘈雜的聲音,他無聲地靜止在原地,澄卻對他所經受的一切一無所知,低頭檢查著他的傷口。

斑頭疼欲裂,被她碰觸的地方沒有得到絲毫撫慰,反而像受到炙烤般疼痛起來,他用於自制的一部分正在漸漸被摧毀殆盡,盡管他看起來似乎仍然平靜。

這是一種甚至稱得上奇妙的體驗,他的理性被來自九尾的無窮無盡的憤怒和破壞欲汙染和扭曲,但宇智波斑卻反而感到了暢快和愉悅,他的靈魂仿佛卸去了全部負累,前所未有地□□和純粹,他也借此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斑凝視著少女毫無防備的後頸,全世界的噪音都擠在他的腦海中,但黑暗的聲音依然很清晰。

越是純凈的東西,應當越適合被留下痕跡。

宇智波斑忽然這麽想到。

被緊扣住手腕的時候,澄沒有反應過來,更沒能阻止或退避,她幾乎是粗暴地被拽近對方,澄撞進斑懷中,手腕生疼,但下一秒,另一種疼痛從頸後傳來。

澄立即咬緊牙關,忍耐著痛楚。

她的確如斑想象中脆弱,他只是微微用力,便輕易地咬破了她的皮膚,血的味道在舌尖擴散開,刺激著斑的神經。

“斑……?”

“不要動。”

澄微微一動,斑立即不滿地拘住她的動作,他將她禁錮在右臂間,一點點覆壓下去,她散開的漆黑長發,鮮紅的血,和瑩白的皮膚構成了既可怕又綺麗的畫面。

他開始感到一種黑洞般的饑餓,特別是在食髓知味以後,這種欲念變得更貪婪,更難以被填滿——僅僅是留下痕跡難以使他滿足,他渴求更多她的血,哪怕這麽做會將她撕碎……

不,這樣反而比較好。

如果這麽做的話……

她就再也無法離開,永遠是僅屬於我一人的東西了。

這樣的想法讓他激動戰栗了起來,斑托起她的下巴,落下一個帶著血色的吻。

他的吻漸漸向下,在她喉間流連,吻與咬的界限模糊,斑感受著齒下肌膚最細微的顫動,像銜住獵物喉嚨的狼一樣感受到了饜足。

“斑。”

澄的喉間起伏了一下,他的名字從那裏被她發出。

斑停下了動作。

他緩緩松口,看向她的雙眼。

那雙眼睛清澈得過分,即使受到了這樣的對待,其中也沒有怨恨和恐懼的痕跡。

為什麽她依舊可以用這樣的目光註視自己呢?

難道她不會害怕,沒有仇恨……澄所擁有的透明的心,或許並不是什麽易碎的東西。

斑忽而這麽想到。

每個人好像都能從中看到自己,得到慰藉,但是說不定,那才是她真正堅硬和冰冷的部分。

生著溫柔雙眸的少女輕聲問他。

“你想好了嗎,這麽做的話,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和話語讓斑怔住一秒,但更多的混亂嘈雜很快席卷而來,覆蘇的理智和欲望反覆撕扯著他。

他想要回去的是哪裏,想要前往的,又是何方——

澄的查克拉終於得以從間隙和破綻中流入斑的軀體,她擁有的力量與九尾的完全相反,如同蒙蒙細雨一般寧靜溫涼,漸漸地,屬於九尾的激進兇戾落了下風,漸漸熄滅下去。

斑從裹挾著他的暴烈中脫離出來……重返了原先的,名為現實的牢籠。

他靜默地與她對視著,在這片刻間,他無從言明自身所感,無論是愛,恨,還是其他。

“澄。”

斑啞聲說道。

“抱歉。”

“沒關系。”她說,“這只是九尾的查克拉作祟而已……”

斑沈寂下去,他的心也是。

哪怕那想法只有一瞬。

在它產生的剎那,斑就無比清晰地明了,與其他事物無關——那就是他深埋心底的,真實的願望。

與她的理想相悖的,無法宣之於口的願望。

因為,就像澄所說的……

“這麽做了的話,就不能再回到過去了。”

他不願看見的,只是連回去往昔的可能也失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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