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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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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獨特的委托性質, 任務必須秘密地進行,在前往火之國國都的路上,與澄同行的人只有委托人和極少數知情的武士而已。

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偽裝成在國家邊境從事貿易活動,回都城與家庭團聚的普通商人, 作為關鍵人物的澄更是全程以體弱多病的商人之女的身份, 盡可能通過車駕出行, 在不得不出現在人前的場合, 也會用帶紗幔的帷帽遮住容貌。

盡管前途未蔔, 而且此時的交通方式簡陋低效又不舒適,澄對外界的好奇依然占據了優勢, 雖然考察民生和她此行的目的毫無關系,但單單是在途中的衣食住行中,澄就能窺見在當前戰爭間隙的短暫和平中, 民眾生活的一角。

他們最終平安無事地到達了都城。

在休整一天後, 澄在第二天的夜裏受到了大名的召見, 於是她也意識到, 委托終於要開始了。

召見是私下進行的,但大約多少還是是忌憚澄名義上的忍者身份,大名的左右依然布置了人數不少的守衛。

但在澄被近侍指引著走上前去的時候, 大名反而揮退了絕大多數侍衛。

“走近一點, 到我這裏來。”

澄依言前進了少許, 然後面前這個地位尊貴, 面目上卻莫名讓人感到陰鷙的中年男子伸手撩起了遮住少女面孔的帽簾。

澄微微地感到了排斥, 但理性還是壓抑住了第一反應,她沒有輕舉妄動,垂下目光,不與對方對視。

這視線定在她身上良久,然後大名收回了手,澄暗暗松了一口氣,眼角的餘光瞥見對方的嘴角噙著似乎頗為滿意的笑。

“你與我的女兒清子非常相似。”他說,“但清子她遠不是聽話和溫順的孩子……”

說到這裏,大名不知為何皺起了眉頭,但或許是看到眼前的澄,令他聯想到了愛女即將從不幸的命運中解脫,他很快又舒展了眉頭。

“讓女官帶她走吧。”

在大名這麽向周圍的人吩咐過後,澄跟著侍衛離開,一名上了年紀的女官手持提燈等候在門口接引她,見到澄之後,恭謹而冷淡地說了一句“請跟我來。”,然後就轉身離去。

對方走得很快,澄謹慎地跟在身後,不知是不是提前知會過的緣故,她們經過的地方幾乎沒有人。長廊上每隔幾步就綴著一盞燈,燈光不算明亮,看起來有種昏暗的幽秘感。最後兩人停在一個房間前,那裏的門上繪著有朱紅色羽毛的鳥和花。

“這裏是清子公主的更衣間。”

澄點了點頭,走了進去,與外面不同,房間內燈火通明,呈現在眼前的是屬於貴族女性的奢靡的梳妝臺,以及事先準備好的妝具飾物,還有一套秾艷的華麗服飾。

女官關上了門,朝她走來。

“請您在妝臺前坐下。”

澄微微頷首,照她說的做了之後,取下帷帽,放在了一邊。

她擡起臉來,女官似乎仍處於怔楞中。

“真是太像了……”

喃喃自語被說出口後,她才如夢初醒般收斂了表情,拿起了手邊的妝具。

“我是清子公主的陪侍女官,因此與清子公主有關的信息由我來向你傳遞。”

她擡起澄的下巴,挑選了幾只形制華貴的匣子。女官從其中一只匣中挑出少許妝粉,點在澄的臉頰上,再緩緩暈開的時候,她的聲音也不疾不徐地響了起來。

“清子公主是次女,今年剛滿十六歲,她的母親出自權重望崇的貴族世家……”

為了方便上妝,澄閉上了眼睛,同時專註地聽著對方的敘述。

十六歲的女孩子的人生,說不上很短,但也絕不至於很長,在女官進入最後的修飾步驟時,這個出生在統治階級的,身份高貴的孩子也已經繁花著錦地長大,成為了飛揚跋扈的少女,屬於清子公主的故事差不多走向了尾聲。

“……在雷之國提出聯姻要求之前,清子公主本來要被許配給將軍之子。”

“從去年起,火之國和雷之國一直隱隱存在沖突,聯姻在這種時候被提出實在是有些不懷好意……不過這與您需要做的事並無關聯。”

她取用了細膩艷麗的紅色口脂,在少女的唇上仔細描畫。

“您只需要扮演好‘清子公主’即可。”女官說,“在不被拆穿身份的情況下抵達雷之國,證明我們的確履行了婚姻約定,此後再編造一個理由死去,接著隨行的人會帶你離開,委托就完成了……我來為您更衣。”

澄配合地站起身來。

她身上原本的裝束被一件件除去,然後那些繁覆而華貴的衣料一層層裹住她的軀體。

這打扮實在是很不輕便,對於澄來說尤其如此,在連首飾也盡數穿戴完畢以後,她變得很難自如地行動,女官似乎並不對此感到意外,完成了使命以後,她讓澄在原處等候,自己去取來了鏡匣。

她支起鏡子,澄微微低下頭,望著光潔的鏡面中,自己的倒影。

處於美妙年華的少女本身就是露華皎月,又偏偏刻意將其妝點得綺艷,華服盛妝和楚楚的肌膚體態交織而成了具有強烈沖擊性的冶麗與高華。

“最後,請您記住,清子公主向來有驕矜傲慢的聲名……”

澄從鏡中移開目光,擡起臉來,望向對她說話的女官。

“請絕對,絕對不要做出讓身份出現破綻的舉動。”

“這是公主的會客間,出發是天亮時的事,在那之前,請您在這裏稍作休息。。”

女官一面說著,一面解開了左面用細繩系起的垂帳,讓半透明的隔簾落下來。

“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先與一個人會面。”

“您說的是……?”

她放下了另外一面帳幔,她的身影也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了模糊的輪廓。

“是將要成為您的護衛的那位忍者大人。”

澄沒有言語,她忽然想起了斑和泉奈。

她知道現在就開始思念未免有點太早了,但思念本身從來都不曾體貼地選擇時機。

女官行過禮之後就退了出去,留澄獨坐在帳中,她沒有等待太久,不一會,就有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隔著紗帳,她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但從身形來看,顯然並非女性。除此之外,澄敏銳地從他不露聲色地將多餘細節削減到最少的行動方式中感覺到了很熟悉的氣息——他是一個忍者。

“就是你嗎?”

在他說明來意之前,澄先出聲問道。

“……”

對方沒有說話,澄無法辨清他的表情,當她開始猜測對方是否正在為她故意使用的無禮措辭不滿時,陌生的忍者開口了。

“公主大人。”

他的語氣相當平靜。

澄看到他的右手似乎正在輕微地動作,但如果要進一步看清楚,恐怕必須揭開隔簾——

“失禮了。”

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快得超乎澄的想象。

在對方的身影忽然動起來的時候,澄忍不住陡然一驚。她從驚異轉向冷靜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也確實捕捉到了正在高速逼近自己的身影,但身體的反應卻遠遠跟不上思維。

澄剛剛略有動作,紗帳就被勁風猛地掀起,最先為她所見的是一柄雪亮森冷的長刀,然後是執刀的青年。

對方橫刀擋落迎面而來的數枚千本,宛若實質的壓迫感強烈得讓澄錯覺皮膚刺痛,她幾乎沒有得到任何思考的時機,就被壓制在了地面上,刀刃橫在她的頸間。

兩人的距離很近,澄也終於得以看清楚他的臉孔。

他生著銀發和紅瞳。

碰撞鮮明的兩種顏色出現在他的身上,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一絲熱烈,他的眼睛仿佛是赤色的冰,把情緒都凍結和封鎖得很好。

這和他手中出鞘的刀一樣簡潔,冷淡和銳利的青年,在制服對方的時候壓住了她昳麗的袖口與衣擺,宛如覆壓住一席極盡璀璨的雲霞,但若是轉換了立場,從另一方的視角來看,又像是一樹胭脂色的繁花在料峭的寒風中落了凜冽而純白的雪。

對視了一會,澄看見對方微微皺起了眉。

“會用千本,剛才也有一瞬間能感覺到查克拉的波動,但是這也弱得太不像話了——你真的是忍者?”

“……真失禮。”

澄努力撐起上半身,小心地避開近在咫尺的兇器。

“該先說明一下來歷的人是你吧。”

“這只是測試而已。”

對方的想法大約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在確認了澄的戰鬥力水平之後,他就幹脆地移開了武器。

“我是被大名委托護送公主的忍者,原本是如此……直到一個月以前事情出了意外。”

“意外?”

澄問道。

“公主自盡了。”

青年簡單地說。

“……她已經不在了?”澄怔了一下,許多細節漸漸串聯了起來,“所以他們才表現得這麽急切……”

“沒錯,在委托就要不得不提前中斷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你。因此,我的委托內容發生了一點變化。”他說,“除了確保‘公主’安全抵達雷之國以外,我還必須保證其身份不被拆穿。”

“也就是說……”

“為了排除使用忍術冒充公主的可能,雷之國大名極有可能雇傭和我類似的感知型忍者。”

他把刀推回鞘中。

“所以,你不能透露自己的忍者身份,無論在什麽情況下。”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使用查克拉。”

“除此之外,還有。”

“你在指什麽?”

話剛剛說完,面前的青年就傾身下來,澄警惕地想要退開,卻被握住了手腕。

“把你身上的忍具取掉。”

“不……”

對方不再說話,行動上卻沒有因為澄的抵觸和反抗出現半點猶疑。

他檢查過澄寬大的衣袖,沒有找到藏了武器的痕跡。

然後,他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失禮了。”

這是對方第二次對她說這句話了。

第一次他說的時候,長刀上泛起了令人戰栗的冷光。

第二次。

盡管千手扉間並不想這麽做,但真的面臨這樣的情況時,無論內心是怎樣的感受,他的表情也不會因此有什麽變化。

他按住少女的肩膀,用另一只手捉住她的足踝,強硬地……不容拒絕地,一寸寸摸索上去。

明明是那樣冷冰冰的面容,來自青年的溫度卻讓澄覺得燙得有點疼,他的手在小腿處停頓了幾秒,接著從裙子下擺探入,澄不自覺地咬住下唇,那溫度蔓延到膝彎上方一點兒,快要接近腿根的地方停下了。

扉間扯掉了用於固定的系帶,藏在那裏的忍具袋滑落,千本叮叮當當地掉了一地。

“既然你也是忍者,那麽你應該也能明白,在情況不明時不得向陌生的忍者透露家族和姓名這一點。”

他說。

“所以,你和我都沒有必要,也不能,對彼此袒露這件事。”

“同樣的,我也明白你不能忍受身上沒有用於應對危險的武器,不過……”

在那雙冷淡的紅瞳中,連專註都是不容拒絕和違背的。

“作為替代,我會保護你。”

他對少女說。

“這是我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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