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嶄新的月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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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曜日的清晨,任何人都難免不自覺地留戀周末的散漫,哪怕是澄。當她拉開窗簾,外面的陽光以及微涼的空氣,挾著喧鬧聲灌進室內時,澄才徹底脫離了昨夜的幻夢,想起現在自己身在何方。

她猜過或許這一次也不是她旅途的終點,最後事實的確如她所想,證據就是她此刻仍存在於這裏。

在這個由於其本身的獨特性而顯得格外有活力的世界。

澄有時也會思考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但終究這樣的問題是沒有最優解的,在成百上千種假設中,澄最終選取了她最喜歡的那種。

她想,宇宙或許是一個類似魔方的多面體,大多數人們在某一位面生活著,直到死去。而自己則有一點點不同,因為當自己在某一處的生命迎來終結時,靈魂便跳躍到宇宙的另一側,而在她抵達之後,另一側作為“澄”而按照設定活動著的ai便註入了生命,成為完整的澄——比如此刻的她。

這也是為什麽她總是對死亡敏感,大約這是來自另一側,牽引著她的隱秘力量所傳達的信號。

總之,不論真相如何,澄始終認為自己和任何一個在自己的位置上為生活忙碌的人沒有什麽不同。

至少在為生活忙碌這一點上,沒什麽不同。不管宇宙的形態究竟如何,澄也不能忽視今天是工作日這一點呀。

還記得今天是工作日的澄很快處理好了清晨的個人事務,她簡單地束著頭發,將寫著所屬研究機構和姓名的身份牌放在胸前的口袋裏,包裏放著超薄便攜電腦,備忘錄和鋼筆。以這在多處細節中昭示了工作性質的打扮走出門的澄,險些踩到了地上的睡袋。

關於公寓走廊上為什麽會有睡袋這一點,澄也已經習以為常,不會再輕易為此驚慌失措了。

“相澤老師,相澤老師??”

她蹲下來戳了戳把自己裹得像個蛹的黑發男子,對方在被她的手指戳到之前,就異常警覺地睜開了眼睛,看清來人後,又迅速頹了下去。

“啊,是川崎啊。”相澤消太慢騰騰地把自己從睡袋裏剝出來,“現在幾點了?”

“唔。”澄看了看時間,“已經快要八點鐘了,看樣子,今天是你的英雄活動日吧……說起來相澤老師昨天又忘了帶鑰匙嗎?”

“差不多吧,走廊真是又硬又冷。”

相澤消太把睡袋卷起來,嘟囔了一句。

“下次沒帶鑰匙,可以找我求助哦。”

相澤的動作滯了一下。

“川崎,隨便在單身女性的房間過夜,哪怕是我也不想給英雄履歷染上這種汙點……”

“我沒有這個意思。”澄眨了一下眼睛,走到自家隔壁,相澤的公寓單間門口,取下了發卡,“看好了,相澤老師。”

“哢”的一聲輕響,朝相澤消太橫眉冷對了一整夜的鎖在澄的手下乖乖地彈開了。

“……”

“我覺得這是每一位消除系男子都應該掌握的技能噢。”

“不,我覺得更進一步就是犯罪了。”相澤心情覆雜地說道,“還有,你在哪裏認識了除了我以外的消除系啊?”

“說笑而已。”澄輕巧地岔開了話題,“倒是相澤老師,再不出發沒問題嗎?”

“你還有餘力擔心我嗎,川崎……看打扮今天也要出外勤吧,那個凝山國中似乎也不怎麽近。”

“凝山國中的工作已經結束了,這次是折寺中學。”

澄取出備忘錄,上面整整齊齊地記錄著學生姓名和各自對應的個性,更詳細的檔案收錄在了系統裏,但就算只是這些粗略的信息,也已經寫滿了大半本備忘錄。

她翻到最新的一頁,頂端用略大的字號標註出“折寺中學”的標題行,接著是按學號排序的學生名單。

“雖然有點舍不得凝山的孩子們,但先前就約定好了每輪合作實踐教學的周期是六個月嘛。”

“那還真是辛苦……”

除了英雄活動,同樣從事教育業的相澤消太感同身受地感慨道。

“相澤老師也加油吧。”她說,“月底有機會再去小酌一杯怎麽樣?”

這是什麽社畜的彼此取暖嗎?

雖然在心裏吐槽道,最終相澤消太也只是揮了揮手。

“有機會就去吧。”

在這個人口的絕大部分都具有名為“個性”的超能力的獨特社會中,人們天然地更容易接受與眾不同,澄很喜歡這一點,這也是什麽她在結束了學業後選擇成為一名研究人員,並且主動接下了外派課題。

她所工作的研究機構致力於對個性多樣性的研究,而該外派課題從兩年前開始,在政府的支持與教育機構的配合下逐步開展起來——這是一個由研究所派遣專業人員到國中開展以六個月為周期的實踐教育,引導青少年深入了解與控制自身個性,同時研究所這方獲得對應的追蹤數據的合作項目。

到達折寺中學時正好是課間,此時距離和校方約定的時間還有接近二十分鐘,澄就在校內隨便逛了起來。

因為不作學生打扮,又是新面孔,為了避免受人矚目,她一路逛到了沒有什麽人活動的教學樓背面,但尚未走到轉彎處,澄就不小心聽到了爭執的聲音,似乎是兩個少年。

“你那算什麽啊廢久?躲在這裏看英雄雜志嗎?真惡心。”

“不……不是的,在教室看的話……”

“不是在哪裏看的問題!”其中一個飽含不耐煩情緒的聲音猛然拔高,“是你這副不自量力的樣子很礙眼!”

緊接著,爆炸聲連串響起,一個穿著學生制服的綠頭發男孩子抱著書狼狽地摔倒在拐角,既然都目睹了這一幕,這時候再回避也不合適了,澄快步走上前,擋在了男孩子身前。

“請住手。”

怒氣未消的爆豪眼神兇惡地瞪著突然出現的澄,手掌中的火花還在劈啪作響。

“哈?你又是誰?!”

“沒記錯的話,折寺中的校規裏有不允許在校內使用個性這一條,尤其是鬥毆。”

“說什麽用個性鬥毆……這是無法成立的對吧,廢久?”每一根頭發絲都像他本人性格一樣高傲不羈的少年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那樣,猙獰地扯開嘴角,“非要說的話,也只是廢久這家夥單方面被我用個性毆打而已。”

“除了道歉,請你別再說話了。”

澄心平氣和地說道,爆豪的目光惡狠狠地剜過來,她靜靜地與他對視了一會,直到爆豪先一步移開視線,轉而看著另一名少年。

大概是綠頭發的男孩子難過又瑟縮的表情取悅了他,爆豪勝己嗤笑了一聲,把手插在兜裏,越過他們走開了。

在年幼時被檢測為“無個性者”後,綠谷出久遇見過很多難堪的局面,甚至其中大半都和爆豪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聯,他原本幾乎要認為自己已經要習慣這種事了……然而,在面前初次見面的年輕女性蹲下身詢問他是否有受傷的時候,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一下決堤。

“沒有……唉?”

在綠谷慌張掩飾之前,眼淚就突然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他連忙用袖子蹭去淚水,卻越流越多,羞恥和委屈似乎對他的淚腺起了什麽催化作用,很快他連哭腔都要藏不住了,但即使如此,綠谷仍然不住解釋著。

“沒有關系,我真的沒事。”

“是嗎,那就不要緊了。”

澄自然地垂下目光,不去看男孩子失控的淚水。

“這是最新的英雄雜志嗎?”

“嗯。”

“這期封面是歐爾麥特呢。”澄拂掉書皮表面的灰塵,“你也是他的fan嗎?”

“是的。”綠谷出久哽咽著回答道,“我超級喜歡他。”

“那你有看上個月他的訪談嗎……”

他們又聊了幾句,或許是哭得盡興了,又或者是被澄始終如常的態度所影響,綠谷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下節課快開始了。”澄終於擡頭看向綠谷,“去上課吧。”

“那個……”綠谷有些難為情地說道,“謝謝你。”

“沒關系。”

澄對他說。

“現在的場合好像不太適合交換姓名,我們就不必向彼此自我介紹了。”

“啊……唔!”

綠谷胡亂擦了擦臉,點點頭。

“還有最後一件事……我的個性是治愈。”

澄托起綠谷的下巴,手指輕輕觸碰了他因哭泣而紅腫的眼眶。這意料之外的事態讓生性羞澀內斂的綠谷出久的心臟差點跳出胸膛,當澄碰觸他的眼瞼時,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這輕柔的接觸帶來了奇異的溫和力量,綠谷感到自己發燙的眼眶在她的指尖下獲得了清涼的撫慰。

“這就沒人能看出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在她剛剛收回手的幾秒內,他有些不敢睜開眼睛,只有她帶著些許笑意的聲音響在耳邊。

“回去吧,少年。”

爆豪勝己的不快任誰都看出來了。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一生氣就叫喊,只是緊緊蹙著眉頭,這反而讓狐朋狗友們更加不敢招惹他。

“可惡……那女人的眼神真是令人火大。”爆豪勝己越回憶越咬牙切齒,“說到底她到底是誰啊,實習教師嗎?”

他瞥了一眼綠谷,對方呆呆看著窗外,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而不是像以往那樣為自己的一舉一動戰戰兢兢。

——更不爽了。

這種低氣壓一直持續到了課程開始,班主任介紹道,之前提過的教學實踐課馬上就要開展起來了。

“首先,大家先見一見教學實踐課的負責人吧。”

接著,一位女性走進了教室。

她束著微卷的頭發,原本放在口袋裏的身份牌被夾在了外側,步子端莊又輕盈。

爆豪勝己的低氣壓迅速升溫膨脹,在對方顯然將視線落在他身上,又輕描淡寫地略過時,終於“轟”地炸開。

砰——

差不多教室裏的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大家循聲望去,爆豪勝己撐著桌面站了起來,剛才的碰撞聲正來源於他對桌子洩憤般的撞擊。

但這變故似乎唯獨對澄沒有影響。

“我是川崎澄,在接下來的六個月中,將和大家共同完成教學實踐課程。”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轉過身,掃了一輪鴉雀無聲的教室。

最後,她迎上爆豪銳利的目光,對他笑了笑。

“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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