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做過人販子。

小白還許諾了他一個宰相的位置，一開始，是齊國的相國，後來，他一步步，輔佐了他。

他成了天子，他也成了天下的相國。

執掌天下的相國，這是蕭墨一生的夢，他想過很多次，有一天，重振蕭家的輝煌，在一人之下的位置上。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站在小白的身邊了。因為小白的身邊已經有了一個人。

蕭墨第一眼看到霍雲山的時候，就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霍雲山實在是一個讓人很想笑的人。

他長的就很賞心悅目，做事更是叫人歡喜。

人人見到他，都忍不住笑出來。

蕭墨很羨慕霍雲山，久而久之，羨慕就變成了仰望。

他成了相國，卻再也追不上霍雲山了。

天空下著雨。

他的衣服已經濕了，他的隨從給他打了傘，但是效果不大，因為雨已經太大了。

他緩慢的朝著家，沒有騎馬。

他自從被小白傷了心脈之後，身體大不如前，騎馬都會讓他覺得很累。

後來他就沒有了騎馬的習慣。

“大人，雨太大了，還是先歇歇吧。”隨從提醒道。

蕭墨楞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身邊還跟著人。

他這些年人越發的寂靜，不怎麽說話，身邊的人不知怎麽的，也是沈默寡言。

好像，大家都不愛說話了。

就這麽過了好多年，他經常忘記自己身邊有人。

他們到了廢棄的城隍廟避雨。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一點，煙雨朦朧的。

蕭墨起身便要走出去，迎面卻走進來一個人。

“蕭丞相，你雨這麽大，你怎麽還要出去？”薛青沖他一笑，眉眼彎彎的。

蕭墨楞了一下：“我看著雨已經不大了，就出去走走。”

薛青伸手拉住他的肩膀：“你莫要走了，就算你自己不怕雨淋，也要看看你身後，你看看你的隨從都淋濕了。”

蕭墨便覺得有些歉疚了。

他退了回來。

這荒郊野嶺的，雨也不知道何時會停。薛青便和蕭墨的隨從生起了火。

“蕭丞相，你把衣裳脫了，過來烤火吧。”薛青說。

蕭墨淡淡道：“不必了，我……”

薛青也不說什麽，便拉著他到了火堆邊坐了下來。

熱氣漸漸熏到了臉上，蕭墨感覺自己沒有那麽冷了。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薛青了，上一次見到還是三年前，他好像去了東北鎮守。

薛青還是那樣的爽朗大方，只是說話沒有那麽氣人了。

“你不是在東北鎮守麽，怎麽一個人來了江南？”

薛青笑了一下，“我奉命過來查案子。”

蕭墨脫口而出：“什麽案子？”

薛青頓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把自己水壺裏的水遞給了蕭墨。

蕭墨接過水喝了一口。

他猛然想起來，最近江南的大案子，不就是無憂山莊拐賣人口的案子？

能出動薛青過來的，那必定是大案子。

如今這世道太平了，朝廷三令五申不準拐帶人口買賣。

蕭墨本不在江南，他在京城做丞相做的好好的，這次來這裏，是因為有了故人的消息。

他和皇帝告病，偷偷來了這裏。

隨行的只有一個親近的侍從。

他來不過六天不到，什麽消息都沒有找到，卻被薛青給撞上了。

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

蕭墨總感覺自己頭腦有點發暈，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給小白做丞相，已經很多年了，後來就漸漸不能明白小白了。

有時候，他覺得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丞相的位置。

人品德行，才學，他統統比不上其他的人。

薛青看他發呆，出聲問：“丞相，你怎麽了？”

蕭墨回過神，歉疚的搖頭：“沒什麽，我只是有些累了。”

雨下了很久都沒有停，蕭墨便穿著濕了的衣服在廟裏呆到了夜裏。

回到小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漆黑。

蕭墨半夜裏就發了燒。

他昏昏沈沈的時候看見侍從驚慌的臉。

薛青就守在他身邊。

大夫來了又走，他一直迷迷糊糊的。

他聞到薛青的身上有熟悉的香味，是檀香的味道。小白幼年跟著母親修行，後來也學了無事誦經的習慣。

身上常常帶著檀香味。

薛青的身上，什麽時候也有了這種香味。

他閉著眼睛，四肢百骸都是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下午，薛青沒有離開，他端了藥進來：“丞相，喝藥吧。”

蕭墨輕聲問：“小七呢？”

薛青似乎知道他說的小七就是那個沈默的隨從，笑了一聲道：“我讓他回去京城報信去了，丞相病了，要好好將養，不能處理政務。”

蕭墨沒有說話。

他喝下了藥，閉上眼睛假寐。

薛青卻沒有走，他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他。

許久，蕭墨睜開了眼睛：“薛青，你不是……奉命來查案的麽，怎麽還在這裏？”

薛青爽朗的笑了笑：“我本來是要查案的，但是，丞相生病了，我總是要看著丞相才好。”

他臉上的笑容那樣的明亮，那樣的甜。

薛家的男人總是長了雙眼皮，一笑起來帶著無限的溫柔和柔軟。

蕭墨就不說話了。

薛青便一直守著他，煎藥，找大夫，把他照顧的很好。

大夫每隔一日就過來。

每次開的藥都不同。

蕭墨的病也沒有見好，纏纏綿綿的，沒有什麽力氣。

江南的春天，雨水總是很多，他不大出門了，這小院子裏，他天色好的時候就可以在廊下讀書。

這樣過了大半個月，薛青也沒見出去查案子，蕭墨也沒有出去。

蕭墨從不打聽薛青查案子的事情，薛青也似乎把查案子的事情給忘記了。

一天傍晚，蕭墨見了一個人，那個人是一個頂漂亮的女人，她進來同蕭墨說了話，便走了。

薛青覺得奇怪，就問他：“想不到蕭丞相在江南，也有這樣好看的紅顏知己。”

蕭墨笑了一聲，並沒有覺得薛青說話孟浪唐突。

他柔聲道：“她是我從前認識的，風塵女子，紅顏薄命。”

薛青便不說話了，當天晚上，他就去找那個女孩子。

那女孩子果真是個風塵女子，還是很有名的一個，名叫若水。

“什麽？丞相？”若水扭著腰肢，驚訝的看著薛青，“我可不認識他，是那日我路過他門前，看他讀書，便用花枝撩撥他，他見了我，讓我今日去拜訪，我連他姓甚名誰都不認得呢。”

薛青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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