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深了，樓煩王的部落還沒有入套，林恒之躺在山地上，身下是細碎的石子。

小白坐到他身邊，將一壺水遞給了他。

林恒之喝了一口，嗓子有些幹澀的道：“婁煩王最晚明天中午就會過來，他們的時間不多了，明天就是冬至，胡人會在這天祭天。”

小白道：“胡人也過冬至？”

林恒之笑了：“別的節日同咱們不一樣，但是冬至都是一樣的，陰極之至，陽氣始生，日短之至，這一天在胡人那裏被稱作神聖的日子。”

小白嘆了口氣：“這一天之後，白天會越來越長，我很喜歡這一天。”

林恒之淡淡道：“小殿下想家了。”

小白笑了一聲，爽朗的道：“我母後已經出家了，我漂泊不定，四海為家，蜀國有丞相他們打理，他們都善良仁愛。有我沒我都是一樣的。”

林恒之仰著頭看著小白，柔緩的說：“人活在這世上總是要有一個家的，總有一個地方，是你怎麽都想要去的，總有一個人，你想永遠陪在他的身邊。”

小白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林恒之道：“殿下，你有一輩子想要陪著的人嗎？”

小白眨了眨眼睛，他看著林恒之，輕輕搖了搖頭。

林恒之苦笑一聲：“殿下為什麽不願意承認呢，你想要一輩子陪在小侯爺的身邊。”

小白認真道：“我的性子漂泊不定，母後出家之後，我就無法無天的走，天下之大，這些年十亭走了七亭，我同你們不一樣，我喜歡到處走，喜歡見不同的人，每一個人都會讓我覺得新奇，覺得快樂。我沒有特別想要去的地方，也沒有特別想要守著的人。”

林恒之沈默了。

小白望著夜空，他聲音緩緩的傳過來：“我同霍小侯爺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朋友，但是，這話我也只敢保證現在，誰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呢，林將軍，人的一生有多長？如果當初章沖和杜和都戰死沙場，那麽他們兩個算不算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林恒之恐懼的看著小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為什麽這個傻乎乎的小蜀王，對這種事情卻冷靜的可怕起來。

他仿佛不認識的看著小白：“小殿下，你的心真的很硬呢，不但是對別人，你對自己也這樣的狠心。”

小白托著下巴，小聲的道：“是呢，我有那麽一瞬，想要永遠和禍禍在一起，想要永遠陪著他，但是以後呢，誰知道會不會有一天，他想要結婚生子？他畢竟是個男人，總要過正常的生活，他養戲子逛南風館都沒事，可是和我在一起，必定鬧的滿城風雨，天下人皆知，他要怎麽去面對天下人呢。”

是啊，男人有些小癖好沒什麽問題，只要好好的過日子，誰也不在乎你是不是逛過青樓養過戲子，那些低賤的人在達官貴人的眼裏根本就不算什麽事。

可是和堂堂蜀王殿下在一起鬼混，那就是驚世駭俗了。

小白撿起一塊石頭丟向不遠處的篝火堆。

林恒之道：“小殿下，你喜歡小侯爺嗎？”

小白搖頭。

林恒之嘆了口氣，輕聲道：“咱們帶著人到了這裏，殿下可知道我為什麽敢將後事交給章沖杜和。”

小白又搖頭。

林恒之長嘆一聲，苦笑道：“先前，小侯爺說對了，他們確實曾經是一對的。”

小白差點沒給噎住他“呵呵呵呵呵”的幹笑了好幾聲，不知如何是好。

林恒之繼續道：“當年他們兩個一直在一起，侯爺是知道的。他們少年相識，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投入侯爺門下， 漸漸感情越來越好，成了一對，每天都想在一起，後來兩個人漸漸長大，成熟，覺得這種關系不大好，就漸漸的淡了，然後章沖就開始娶妻生子。”

小白眨了眨眼睛：“他既然答應了杜和，怎麽能做這種事情呢。”這是背叛，答應了別人之後又反悔。

林恒之笑了：“他們疏遠是彼此商議的結果，不是誰背叛了誰，兩人都是男人，都要成家立業，這對彼此都好。”

他坐了起來，苦笑一聲：“只是沒有想到章沖娶的那個妻子杜和不喜歡罷了，這本來沒有什麽關系，如今章沖沒了妻子，二十年前的感情，他們兩個一定不會這個時候打起來的，他們會幫我打敗樓煩王的。”

小白嗤笑一聲：“想不到林將軍這樣會看人。”

林恒之道：“殿下，你真的想要二十年之後，再和小侯爺在一起。”

小白斷然道：“我不是章沖，他也不是杜和，我們不會此刻許承諾，也不會毀諾，更不會二十年後在一起。因為我永遠不會和他在一起，我喜歡的是女人。”

林恒之嚇了一跳：“小殿下，你開什麽玩笑，你明明喜歡男人！”

小白搖頭：“我從來不沒有對男人產生過那種感情，我喜歡女人，溫柔嫻靜的女人。”

林恒之道：“那你告訴我，你喜歡誰？”

小白搖頭，失落道：“我只不過是現在還沒有遇到過罷了。”

林恒之淡淡的道：“你不喜歡男人，也不喜歡女人，你只喜歡小侯爺。”

小白斷然道：“你胡說。”

林恒之沒有再糾纏，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吶，我壓五萬兩白銀，賭你們會在一起。”

小白白了他一眼：“哪有人打這種賭的！”

好像還真有一個，越節那個丫頭，好像她壓的更多！

小白突然伸手去懷中摸了摸，失落的從懷裏摸出來一支烏木簪。

“這是什麽？”林恒之問。

小白速度將簪子收入懷中：“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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