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他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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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進來了,但易水自顧吃飯,把擺在桌上那塊牛排切得亂七八糟,他不愛吃這玩意兒,但這個時間的餐點沒有過多選擇,隨便劃拉了一個。

“你在演什麽苦情戲?”易水邊切邊冷笑,“在門外站幾個小時來道德綁架我?”

秦川溫聲笑了一下搖頭:“不是。”

“那你說說看,你在做什麽蠢到透頂的白癡事?”

秦川沈默後說:“我也想知道,你在等我的時候是什麽心情。”

易水不說話了,他嚼肉,看起來不像在吃飯,像在吃人。

坐在他斜對面的人又笑瞇瞇的,看著按理說毫無美感的吃播心情不錯。

直到吃了幾口後易水把手裏的餐刀隨手一扔,仰在沙發椅上,赤腳踩在小餐桌邊沿上,施力把桌子向對面移動幾公分。

“看得人倒胃口。”

秦川笑:“沒關系,剩下的我吃,不會浪費。”

他說完確實卷起袖子把易水戳得亂七八糟的肉整理起來,慢條斯理吃完了。

易水兩腿交叉翹起來,高腳杯抵在唇邊,仰頭喝酒,以居高臨下的眼神掃視做小伏低的秦川。

他沒為此高興,也說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看到最後,一整杯酒下肚,他反倒開始生氣,重重把杯子砸在桌上,杯子不出所料碎了。

易水眼前一花,是秦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看有沒有被玻璃刺傷。

看著他難看到極點的表情,易水總算笑出來了。

他說:“秦川,看看你這個樣子吧,就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得知我的手被燙傷之後,現在的眼神和那個時候,真是如出一轍。”

從秦川手裏抽出手,易水看他:“所以我告訴你了,我的手,早就失去了對你的意義。”

“那是你的手。”秦川重新抓回來,死死攥住,盯著易水的眼睛:“它怎麽樣也好,還好看,還難看,對我來說都沒那麽要緊了,但是易水,那是你的手,它臟了沒關系,但它流血了,那就是你受傷了。”

“你說夠了嗎?”易水想抽回手,但用了點力氣也沒成功,他身子前傾,另一手掐住秦川的下頜,惡狠狠地:“放開。”

“不放。”秦川堅持。

他的喉結掃動,摩擦到易水的手心,從那一點蔓延至全身,像是連頭發都因為這接觸中的電流豎起來,讓他惡心,但卻無法松開手。

“你這是在做什麽!”易水低吼,拽住秦川不肯松開的胳膊將他掀翻在地毯上,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眼鏡被甩出去,秦川失焦的眼睛條件反射瞇起來去看易水的臉,但他緊緊攥著易水的手,就算倒在地上把背都摔疼了也沒松開。

“我說了,別再招惹我,還要我說幾次,要我說多清楚!”

易水呼哧呼哧喘氣,沒吹幹的頭發垂落貼在他臉上,擋住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浴袍松垮掛在身上,幾乎要被扯開。

“小乖。”秦川努力睜大眼睛,想要在沒有眼鏡遮擋時讓易水看見他的真心。

“我愛你。”他說出來了。

易水卻一瞬間暴怒,幾乎是撕扯著喊出來:“閉嘴!”

“我愛你。”

有了第一次,第二句則更順暢,自然而然從秦川口中流出,他眼底酸澀,連鼻腔都跟著一起發酸,帶著顫抖的鼻音重覆。

“閉嘴閉嘴!我叫你閉嘴!”

易水雙腿跨開著跪在秦川身上,用上全部力氣把被秦川握住的手奪出來,兩只手拽住了他襯衫的領口。

他目眥欲裂,被不知哪裏湧來的怒火裹挾失去了理智,只想要秦川住口,要他把那三個字吞回去,要秦川這輩子不準再對著自己說出這句話。

手被抽走,秦川的手無措抓住空氣,再擡起來抓住易水的小臂。

他的聲音抖著,像縱橫交織的網裏缺失了幾條線,無論如何也撫不平突兀失去的部分,把冷靜克制都從那個洞裏漏了出去。

“易水,我愛你。”

他得到了一個吻,也許不是一個吻,它來得急促突然,帶著酒味和著無邊怒火,咬在秦川的唇上,很快嘗到了血腥味道。

屬於易水的手從襯衫下鉆進去,摸上了秦川平坦的腰腹,狠狠抓在他胸前,攥在了手裏。

秦川仰起脖子,為這樣的疼而叫出聲,又為感受到這樣的疼而升騰起無比渴望的欲念。

他手不由放在易水胸前,眼裏含著水光迷離看他,嘴角的刺痛令他清醒又迷醉。

易水手裏摸到了什麽東西,攥在手裏一僵,他把手拿出來,重新探回秦川的胸前。

拿出了吊在秦川脖子上的項鏈,那顆被秦川弄丟的袖扣。

【等找到了就找根繩子綁起來,吊在你脖子上,看你還能不能丟了。】

兩個人都沈默了,易水把它攤在手心裏死死盯著,又想笑又笑不出來。

秦川放在易水赤裸胸膛上的手冰涼,涼得他渾身抖,易水松手,看著那粒貝母袖扣從指縫滑落摔回秦川身上,如重石墜落,砸得秦川生疼。

易水慢慢起身,拇指擦掉秦川嘴上滲出的血珠。

“秦川……”他叫,聲音帶著難耐的嘶啞。

秦川顫抖著抓住他的手腕,想要盯緊易水的眼睛,但沒有眼鏡,根本無法聚焦在任何地方,只能迷茫掃視,不知名的恐懼又鉆到心裏,順著血液流動,叫人害怕。

“求你,小水……”秦川低聲求他,從眼角冒出來的一顆不合群的淚滾落進地毯裏消失無蹤,“再愛我吧。”

“如果……”易水沒有掙脫秦川的手,任他握著,慢慢伏下,直至他松手後趴在他身上,把頭貼在秦川肩上。

“秦川……如果這是三年前,該多好……”

“如果那時候,你能把袖扣找回,告訴我它對你很重要,該多好。”

他的聲音極小,卻如驚雷炸在秦川耳邊。

秦川收緊雙臂,把易水完全抱住,顫抖著嘴唇偏頭去吻他的耳尖:“易水,別這麽殘忍,好嗎?”

“我從來如此,殘忍的是你。”

易水仍抱著他,像從前抱著他的愛人時一樣,他聲音很低,像在耳語:“別再貼過來了,在我身上耗盡秦川的尊嚴,又能怎麽樣?”

“我沒辦法再失去你。”秦川抱住他的手收緊,“易水,我承認我的自私,承認我的自大,承認我在人生和你裏選擇了對我而言更輕松的那條路,時至今日,是我咎由自取,可我……”

他說不下去了,沒人想過秦川會有這樣的時候,包括他自己也沒想過會有這一天。他是天上的雲飄在了易水腳下,是枝頭的花垂在了易水身上。

但易水不要。

秦川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不知道還怎麽把自己攤開來給人看,為求取愛情,做到這樣的地步,連秦川都不知道為什麽。

大概為了能心安理得睡下,為了能不心存愧疚醒來,為了思念成疾能痊愈,為了念念不忘有結果。

如果他沒做這段感情裏的膽小鬼,也許易水只是他一段過往風景,但秦川辜負了一顆曾經那麽愛他的真心,讓易水的殘片掉落進身體裏,成為了秦川的一部分,他住在裏面,隨著時間流逝飛速生長,以超出秦川能承受的速度,占據了他整顆心臟,壓迫得他胸口疼痛。

“你要我……怎麽把心挖出來說不要它了……”秦川想像往常一樣平靜、冷靜地說出來,但他忽然說不下去,不受控地哽咽:“我不會再逃避,所以,求你,祈求你,懇求你,能不能……再愛我一次……”

這聲音太過絕望,任是誰來聽都會跟著一起心酸。

易水沈默後慢慢拉開秦川的手指,綁好浴袍的腰帶,把秦川扶起來,單膝跪在秦川身邊擦掉他眼角滲出來的水珠。

“別再餓肚子了。”易水說,“不管什麽時候也要吃飯。”

秦川瞪著眼睛看他,不敢再說一個字,想聽易水的下一句。

“也別再執著了。”易水又說,眼睛掃到秦川胸前,喉結上下滾動著:“你曾故意丟掉的袖扣,就別再掛在身上了。”

“秦川,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區別在哪裏嗎?”他蹭掉秦川嘴唇上冒出來的一點血珠,“就像我給你看了我額上的疤,它或許會變淡,但永遠不會再消失,可我不怕被人看見。”

他撿回秦川的眼鏡,把它戴回秦川臉上。

“可是秦川。”他低聲說,“你永遠不會,你總在追求完美,要給別人看無堅不摧的秦川,要別人知道你是無所不能的秦川,你的人生循規蹈矩,按照你制定的規則生活,我光是出現對你而言都是一場驚天地震。”

“這也沒什麽錯。”他說,“問題在於我不是這樣的人。”

“你可以永遠把我放在第二順位,這沒什麽,但我不喜歡。”易水站起來,“你盡可以去找一個同樣把愛情放在末次的愛人,但我不行。”

他伸出手掌給秦川:“我對愛的迫切是你想象不到的執拗,期待矢志不渝的忠誠愛情到了執迷不悟的地步。我從來就是個渴望被愛的死心眼,我們兩個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是在遇到你的時候我太想被你帶走了。”

秦川顫抖著把手放上去,被易水拉起來。

“但你半路撒了手。”易水直視他隔著鏡片的眼睛,松開了手,“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尋找出口,現在你看到了,如你所願,我走出去了,留下的是你。”

“我學會了。”秦川回視他,“小水,我現在,已經學會怎麽愛你了。”

易水恍惚,一瞬間想起往事,在他以為擁有了秦川的那天夜裏,他也是這樣對秦川說的。

只不過那時情形和眼下,顯然他們兩個的心境並不完全相同。

“要我怎麽做你才願意相信我?”秦川拽住易水的袖口,像是害怕松開手下一秒他就會消失。

“你什麽也不要做。”易水說,“兩個錯的人在錯的時間遇見,錯位之間短暫甜了一瞬間,就別把這種錯覺當永恒了。”

“別再這麽卑微了,”易水把他的手拿下去,“這不是秦川。”

秦川的胸口又開始疼了,可他連擡手捂住的力氣都沒有,心臟那塊肌肉抽搐著跳動,那把在身體裏游走的刀子捅在上面攪擰著旋轉,把心挖得血肉模糊爛成碎渣。

他悲傷得看起來像是一汪水,隨時都會灑落一地,把這間屋子淹沒。

“沒有我你一樣可以過得很好,像過去沒有我的每一天一樣。”易水故作輕松地聳肩,抓了抓手心給了他一個笑,“畢竟,我們分開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了曾在一起的時間。”

“不會了。”秦川低聲說。

他擡頭看易水,臉色不太好但像是冷靜下來了。

易水皺眉,遲疑之後還是問道:“你……還好嗎?”

“我很確信,沒有你的日子不會再很好了。”秦川沒回答他,自顧說道:“我已經體會過,知道那樣的日子有多糟。”

易水手攥成拳,沒法舒展開眉心。

“沒關系易水。”秦川摸上還在刺痛的嘴唇,“起碼你在恨我,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

易水變了臉色,想說什麽被他打斷。

“沒關系。”秦川像是在跟易水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你會知道的。”

他放下手,胸口痛到只能勉強揚起一個笑,又很快落下。

“知道什麽?”易水下意識問。

“我用了多大的決心來愛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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