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他說了,她便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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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九鳳的衣服, 朱龍氏正在給她洗,邊洗邊說體己話,“你這衣服, 金絲銀線的, 我還得洗得小心翼翼,生怕給你弄破了,畢竟是王府裏的東西, 而且, 這醋味兒,也不好除去, 蘇媚兒想惡心你,故意把你的身上弄上醋,我看這蘇媚兒, 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將來肯定得出事。既然她想盤了這第一樓, 我便讓她盤了去,將來看看她能捅出多大的窟窿,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我就和她把賬算清楚了。”

“你要把第一樓盤給他們倆?”杜九鳳沒想到朱龍氏竟然這樣爽快, 等著蘇媚兒來入甕, “那把第一樓盤出去了, 你幹什麽?”

朱龍氏洗衣服的手定住了, 她有求於杜九鳳的目光看了杜九鳳一眼,“你看我去王府裏, 給你當一個使喚老媽子如何?”

“這最好不過,不過我得先問過王爺。”杜九鳳又說。

“使得,使得。我也得和蘇媚兒交接一下第一樓的事情。”

兩個人便沒再說話了。

杜九鳳覺得, 這淺雲閣裏,有個自己人,再好不過,竹蘭也好,但有時候終究是隔著心的。

昔日人如織的第一樓,如今便只有兩個人了,還有幾個小廝,也都睡了。

聽到朱龍氏一下一下在搓衣板上漿洗衣服的動靜,又想到自己的一個哥哥不在了,杜九鳳心裏說不上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院中只有一盞小小的油燈,倒是月朗星稀。

這種煙火氣息,很醉人。

杜九鳳忽然想到,如果他去了狄戎,是不是也是這種情況,打仗不比平日,條件是要艱苦些的,想到此處,心裏便揪著疼,不知道他會不會照顧自己。

可她想想,自己想這些,有什麽用呢?

已經有人替他操心了。

不覺,眼淚竟然落了下來。

晚上,杜九鳳也是睡不著,輾轉反側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回王府去了,她是走的側門,因為她還穿著朱龍氏的衣服,不想引人註目,所以,悄沒聲的,好在,一路也沒什麽人。

進了淺雲閣的院子,剛要松一口氣的時候,卻看到淮南王周燁坐在房間的椅子上,正在喝茶。

杜九鳳嚇了一跳,心想:這一大早的,他怎麽在這裏?自己穿著嫂子普通少婦的衣服,是不是不合時宜,他卻坐在那裏,又該如何面對他。

她慌忙給淮南王行禮。

“起來吧。”淮南王說到,然後,他上下打量著杜九鳳的穿著,雖然是普通的裝束,卻也穿出了她自己的味道,極有風韻,頗有些仙女偶然下凡的味道,她自己不覺,他卻覺出了樂趣。

“昨晚上沒回來,紅杏出墻了?”周燁淡淡地問到,他還在吹著滾燙的茶水。

他看起來,精神極好,應該是昨晚睡了個好覺。

杜九鳳心想:他說話怎麽地這樣難聽?昨天第一樓的人,不是告訴他她住在哪了麽,如此刺她,卻是為何。

“怎麽會呢?”杜九鳳反問。

“怎麽不會?本王大婚,你便給本王使點兒顏色看。”周燁又說。

杜九鳳心想:您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雖然的確是這麽一回事不假,可他說出來,便總有點兒開玩笑的感覺。

“不會的。”杜九鳳說到,“王爺大婚,妾身高興還來不及。”

周燁敲了一下桌子,“言歸正傳,本王過幾天要去狄戎了,你在府裏若有什麽事兒,便拿出我送你的令牌,見令牌如見本王,當然了,”他頓了頓,說到,“如果你已經把令牌送人了,那就另當別論了。本來這次想跟你要回來,拿著去狄戎的,上次忘在你這裏,後來想想,還是送與你吧。”

杜九鳳心想,他肯定看見白錦掛著的那塊玉佩了,故意跟她來這套。

“那我還有寫著‘燁’字的那塊玉佩呢,也是從王爺身上拽下來的,不管用嗎?”杜九鳳詫異地問到。

周燁嗤鼻一笑,“你當本王孫猴子呢?身上拔一根毫毛就是兵一個?寫著‘燁’字的不管用。只有寫著‘鳳’字的管用。”

“可‘燁’是王爺的名諱啊。”

“真是笑話,‘鳳’還是我的人呢。再說,我已經通告全府,‘鳳’比‘燁’管用。好了。去換衣服。”周燁說到。

方才周燁的那句“鳳”是我的人,讓杜九鳳心裏舒坦不少。

這幾天的悶氣因為他的這一句話,竟然散開了,可見她內心裏,也是有些賤的。

杜九鳳覺得自己渾身輕快,剛要走過周燁的身邊去換衣服,手就被他拉住了。

“怎麽?”杜九鳳問。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弄死的皇後?”他攥著她的胳膊,擡眼看著杜九鳳,“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毒暈的皇帝?”

杜九鳳打了個冷戰,害怕。

“怕了?”大概看到杜九鳳害怕,他挺得意。

他說得如此雲淡風輕,讓杜九鳳覺得殺人對他來說,簡直不是事兒。

所以,殺死哥哥朱廣義那種拙劣手段,絕對不是他。

和他比起來,那個人殺人的手法,就像是一個稚嫩的孩童,而他,殺人仿佛不是為了殺人,只是想炫一把自己殺人的技術,帶著不屑:老子且殺個人,讓你們瞧瞧什麽是真正的殺人!

這個人——

“怎麽了?哆嗦什麽?”他目光含笑,看著杜九鳳的眼睛。

“妾身不怕?”

“那我講與你聽?”

杜九鳳點了點頭。

周燁收緊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杜九鳳便落在了他的懷裏,坐在他的大腿上。

今日杜九鳳坐得沒有往日那麽坦然了,總覺得,他剛剛睡過別的女人,怎麽和她在一起,還如此自然?而且,以往,他也是個女人多的。

杜九鳳在這個男人的懷裏,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他錦衣華服,她粗布衣衫,總有些有錢人家的紈絝子弟,逼良為娼的邪惡感,而且還有一種很欲的感覺。

他的胳膊箍緊了杜九鳳。

杜九鳳心想:他不會是想如此動作給她講一個如此長的故事吧?他的腿不麻?就算他的腿不麻,他焉知她不會累?

看到杜九鳳錯愕的表情,他說,“怎麽,不樂意?”

他的眼瞼微垂著,看著懷裏的杜九鳳。

杜九鳳有一種沖動,很想摸摸他的臉,可是想到,昨夜,也有另外一個女人,摸過他的臉,她便覺得好生膈應。

“沒有,妾身不敢。”杜九鳳回到。

“知道皇後最喜歡什麽嗎?”他低著頭問到,仿佛談話的重點根本不在皇後上,而在“招惹”杜九鳳上。

“不知道。”

“皇後最喜歡錦鯉,我那日往湖裏放了一只很大的錦鯉,皇後每天中午沒有午睡的習慣,喜歡在水池邊散步,看到這麽大的錦鯉,自然開心,她命人撈了上來,卻被錦鯉咬了一口,那只錦鯉是我命人特意從別處尋摸來的,叫做‘食人鯉’,皇後無知,沒有見識,被鯉魚一咬,便如同中了麻藥一樣,她當即臉色發白,跌入湖中,她散步的時候,不喜歡有很多人跟著,只有一個侍女,這個侍女,慌著去叫人了,其實湖不深,皇後完全有被救起的可能,可我的人,已經潛伏在水中,皇後一落水,他們就按住皇後的頭,不讓她有生還的可能。等到侍女回來,他們再裝作是剛剛跳下水救人的樣子,便是如此簡單。怎樣,怕了麽?”周燁問杜九鳳。

聽到此,杜九鳳錯愕地合不攏嘴,心跳得厲害。

周燁還朝著她心臟的位置看一眼。

杜九鳳赧然,趕緊把胳膊放在胸前。

“看也看過了,摸也摸過了,真不知道你在擋什麽?”他說。

杜九鳳的心思還在他邪惡的計謀上,七歲的孩童啊,這得需要多麽縝密的思維?得需要多麽毒辣的目光,知道皇後每日中午會散步,喜歡錦鯉,知道皇後會撈起來。

“你那麽小,怎麽會有心腹?那兩個侍衛?”杜九鳳忽然問到。

周燁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還有,你的錦鯉是從哪買的?你一個孩童,不可能會獨自出宮的。”杜九鳳問到。

就見周燁滿目不正經又勾引地盯著杜九鳳,“不覺得自己問得多了點兒嗎?”

杜九鳳方才說道,“是妾身造次了。”

“你是不是還想知道皇上怎麽考驗我嗎?他只問,若我登基,第一件事是幹什麽?我說一統天下,父皇生平最討厭殺戮,我的回答讓他不喜,他喜歡老三溫文爾雅的氣質,想讓他繼承大統,他看我不喜,我看他也不喜。我便把他毒了,至於怎麽毒的,所有人都猜到了,所有人也都找不到證據,所以,你也該知道,憑我的手段,即使是我自己也罷,還是我給翟寧撐腰也罷,你哥哥死得都不會如此潦草,不是麽?慶妃娘娘?”他問她。

杜九鳳的臉變得蒼白蒼白的,她就說,他絕對沒有如此好心,告訴他不為人知的事情,他身居高位,這京城中的事情,他不僅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徹底,想必哥哥死於非命的事情,京城府尹已經告訴他了,所以,他今日等在這裏,就是為了告訴杜九鳳,他不是兇手,不過,他鋪墊了了很多。

當然,好像他的目的也不單單讓杜九鳳相信他,不是弄死他哥哥的兇手。

他只是講一段他的過往,一段從來沒有對外人提起的過往。

說與她聽。

杜九鳳還沈浸在周燁的邪惡當中,出不來。

他是一個變態,殺人狂,殺人不獨獨是為了殺人,他是為了炫技,既然他有侍衛,他完全可以直接派人把皇後弄死,又比如皇上這件事情,他也可以直接弄死皇上,可他不,他偏要讓這些凡夫俗子抓不住他一點點的把柄,能奈他何?

“怕了麽?”他又問。

“本來聽你這樣說,剛才是怕的,但是現在,便又不怕了。”

周燁笑了笑,捏了捏杜九鳳的臉,“怎麽突然就不怕了?”

“既然王爺肯對妾身說出來,那是把妾身當成了自己人,妾身便知道,王爺以後不會如此待我。”杜九鳳說到,其實,對周燁,內心深處,還是有幾分怕的,不過如此說,還是為了將他,“王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會對我小女子怎麽樣,哦?”

周燁哈哈笑了一下,手放在了杜九鳳的臉上,停留著,“九鳳啊,怎地如此聰慧?”

杜九鳳也笑了一下,“妾身小時候,也吃過很多苦的,十三歲離家,不知道去哪,受盡苦楚,若只是京郊財主的女兒,現在還是傻白甜呢。所以,妾身,也是經歷過許多的,雖然宮外的經歷不似王爺在宮裏府裏這般的波譎雲湧,但王爺說了,妾身便理解了。”

“你離家出走的時候,不是有夏玄?”周燁仿佛有些吃醋般地說到。

“別提了。那日妾身在京城,實在餓極了,想偷個包子吃的時候,被一個打扮花哨的中年婦女看上了,她說我身段好,模樣好,將來是當花魁的好苗子,我自然不允,她說,她們舞樂坊,是玩樂的地方,但是賣藝不賣身,讓我放心,這時候,夏玄就神奇地出現了,他長我五歲,我那時候一切以他為天,他跟嬤嬤說了好些保護好我的事情,我便跟著嬤嬤走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們都是商量好的,嬤嬤在舞樂坊,也將我保護得很好,從沒有男人近我的身,後來我才知道夏玄是什麽陰謀。”杜九鳳詳細昔日的苦楚,忍不住眼上就掛著淚痕了,楚楚可憐的,很好看。

“為什麽?”

“夏玄一直就想把我獻進淮南王府,當王爺的寵妃,所以,他早就跟嬤嬤說好了。妾身一直以來就是別人利用的工具,自然嘗盡了人生的險惡,也聽夏玄說過王爺的身世,雖然王爺狠毒,卻也情有可原,所以,妾身不怕。”杜九鳳說到,“哥哥死了,妾身更知道了人生的險惡。”

“所以,咱倆今兒這是在開訴苦大會?”他問。

“不算吧。既然王爺肯把過去告訴妾身,妾身自然要把自己的過去告訴王爺,交換了往事,也便交換了過去,算是——”杜九鳳看著周燁的眼睛。

“算什麽?”周燁問她,他對杜九鳳,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算定情信物吧。”杜九鳳說到,很柔軟的動靜。

“我與你,算是定情了麽?”他問。

杜九鳳很認真地想了想,雖然昨兒還在因為他新娶的事情,心裏不爽,可如今看起來,他對自己的態度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杜九鳳便存了一種幻想,他娶翟寧,不過是因為翟寧的家事,沒有任何情意可言的。

所以,今日,她便要把她的心意表達出來,以便換得他更多的疼愛。

她不敢和他置氣,她怕一置氣,他離她便越來越遠,尤其他要去狄戎了,還是在他新娶的第二天。

委屈麽?

可沒辦法。

杜九鳳攀過周燁的脖子,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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