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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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單上的字寫得又長又密, 王宴低頭稍稍瀏覽了下,便很快合上。

他縷縷胡子,嘆道:“不必看了, 侯爺, 我將小女嫁與你就是了。”

這話聽著可比昨日要真心多了。

沈樓滿意的笑了笑,沖王宴和連氏拱手道:“多謝岳父岳母!”

說罷,便扭頭去瞧王恕意, 朝她眨了眨眼睛。

王恕意用扇面遮著嘴巴, 無聲地笑起來。

他總是這樣,想盡辦法哄她開心。

一陣風吹來, 將她手中的帕子吹落在地,她忙扭頭去撿,卻見燕青早已捧了帕子來, 雙手奉與她:“姑娘。”

燕青目光平靜,眼睛似蘊含著一團迷霧, 叫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王恕意楞了好一會兒,才擡起手將帕子從她手中抽出來:“多謝。”

燕青似是及其惶恐:“姑娘, 您這是折煞奴婢了, 伺候您本就是我的本分。”

王恕意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 但又疑心是不是自己生了一場病的緣故, 想得太多。

“恕意?怎麽光顧著和丫頭說話, 倒是忘了你未來的夫君不成?”沈樓不著痕跡地將王恕意拉過去, 用扇子輕輕給她扇涼。

他眼尾一掃,站在不遠處的燕青便覺膝下一痛,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是怎麽了?”沈樓拉著王恕意,面露驚訝。

王恕意輕呼一聲,她怎麽跪下了?自己方才似乎並沒對她如何?

連氏微微皺眉, 沈樓剛說提親,燕青這丫頭便當庭跪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對這樁婚事有意見呢,平日裏見她挺懂事的,今日是怎麽回事?

她急忙推開身邊的小丫頭,輕腳走到燕青跟前,看著她道:“燕青,你有什麽事兒待會再說,這樣的好日子,你可不許搗亂。”

“夫,夫人......”

燕青有苦說不出,她方才正想離開,卻不知怎的,膝蓋卻猛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隨後她腳一軟,便立刻跪在了地上,此刻,她的膝蓋更是如被針紮一般,疼痛難忍。

連氏見她面色開始發白,才意識到不對。

“你身子不舒服?”

燕青雙手撐地,微微擡眼瞧了眼不遠處一臉冷漠的沈樓和他懷中的王恕意,顫抖著嘴唇低頭。

她咬了咬牙,強撐著站起來,勉強回道:“奴婢......方才只是頭有些暈......不礙事的......”

連氏微微放心:“那便好......我找個大夫給你瞧瞧,你這便下去吧,這幾日姑娘那兒,你也不必再去了,好好休養身子便是。”

燕青咬了下唇,有些不甘心。

但沈樓對她已經有所懷疑,她不敢再冒險求情,便只好道:“......是。”

說著,便咬著牙,強忍著膝上的疼痛,退了出去。

連氏方吩咐完人去請大夫,便轉身向沈樓致歉:“大喜的日子,家裏的丫頭卻這樣,沒掃了侯爺的興致吧?”

沈樓忙停下和王宴的交談,笑道:“怎麽會?小事而已。”

他笑地真心實意,端得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可王恕意卻瞧見些許不對勁來。

他眉眼上挑,嘴唇翹起的弧度比往常都要高,上次解決掉那些官員的時候,他好似就是這幅神情。

他們在廳上坐著談話,劉媒婆站得腳有些發酸,她擡手擦擦額頭的汗珠,心中頗有些一張嘴皮子無用武之地的頹敗感。

這侯爺一個人就能談妥的事兒,非要找她來,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不過要不是他多此一舉,自己也沒有錢拿,騷擾女兒的那個小流氓也不能解決,這麽一想,便覺得心裏舒坦了許多,連腿都不怎麽酸了。

那邊沈樓和王恕意已經交換了庚帖,親事便算徹徹底底的定下了。

王宴要去處理公務,很快便走了。連氏只好自己做主,著人將沈樓送來的聘禮都送到庫房去。

王恕意本來以為這時就該散了,誰知沈樓卻將那劉媒婆叫了來。

“敢問沈......侯爺有什麽吩咐?”劉媒婆此時已經知曉沈樓的身份,面對他時便不免有些心裏打鼓。

沈樓將茶葉撥開,呷了口茶,隨口道:“這裏的事算是辦完了,還要勞煩你再去辦一件事兒。”

劉媒婆忙道:“請侯爺吩咐,民婦不敢不盡心,一定妥善辦好。”

沈樓把玩著手指上的白玉扳指,笑道:“也不是什麽難辦的事兒,你只需要將我們結親的消息傳遞出去就成了,哦,別忘了,說得好聽點,最好能讓人人都羨慕稱讚,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們,自然是指的他和王恕意。

劉媒婆聽了,拍手笑道:“這不正好是民婦的看家本領嗎?!侯爺,要說這添油加醋編故事啊,這欽州的人啊,都比不過我劉媒婆!您那,就請好吧!”

王恕意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沈樓給她扇著風,滿意地點點頭:“去吧。”。

劉媒婆忙行禮出去了。

“你家的茶不錯。”王恕意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樓便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王恕意只好道:“那我叫人送些去侯爺屋裏。”

沈樓搖頭:“何苦這麽麻煩,我若想喝,直接去你屋裏即可。”

這樣的話,他也不避著人說,王恕意左右瞧了瞧,見無人往他們這邊看,才放下心來。

沈樓見她這樣小心,忍不住發笑。

亭裏只剩他們兩個,王恕意身子坐得有些發酸,便拉著沈樓的手道:“這裏悶得慌,咱們出去走走吧。”

沈樓回握她的手,只覺一片冰涼,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給她披上。

王恕意又跟一旁的丫頭叮囑一聲:“告訴母親,我們先回去了。”便跟著沈樓走了。

他們行至一處池塘邊,從一旁的矮腳石凳上拿起常備的魚食撒入池中,引得一眾魚兒爭相搶食。

沈樓看著王恕意逗魚逗得高興,便道:“侯府裏也有幾處池塘,只是我向來不大理會,下人們便難免疏忽了,如今那兒的魚兒已經少了許多,等咱們成親了,我便著人尋一些鯉魚進去,既好看,又能搏個好彩頭。”

王恕意放下魚餌,擦了擦手道:“好,只是別太多了,我怕養不過來。”

沈樓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哪裏就需要你親自去養了,有人專門照看著,你閑了,就去看看便是了。”

王恕意點點頭。

日頭已經出來,高高的掛在天上,散發著熱氣。

王恕意將披風解下,掛在手上,順便擦了擦額頭的薄汗。

沈樓握了握她的手,見已經不似先前那樣冰涼,便道:“你身子不好,如今這天氣,早晚涼,中午熱,你出門還是要多穿一件衣裳為好,免得著涼。”

王恕意提著裙擺走進一旁的涼亭,坐下搖著扇子無奈道:“知道了,偏你這樣操心。”

沈樓笑笑,坐在她身邊,奪過她的扇子,替她扇著。

習習涼風吹過,熱氣終是消散了些。

四下沒人,王恕意擡眼瞧沈樓一臉愜意的樣子,便有些猶豫要不要將心中的疑慮說出來。

“怎麽了?吞吞吐吐的,這可不像是你近日的性子。”

難道我失憶前說話便會吞吞吐吐嗎?王恕意突然想,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頃刻間便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睛,輕聲道:“......也不知是不是我疑心重了些,總覺得燕青有些不對勁,她看我的眼神雖然表面上恭敬,但細看,總覺得裏頭帶著一絲輕慢和審視,讓人不舒服。”

沈樓將扇子塞回她手裏,伸手拿了一個橘子剝起來,他手指纖長靈活,三兩下便剝好塞了一瓣進王恕意的嘴巴,悠閑道:“嘗嘗。”

一股酸甜的汁液在齒間流淌,王恕意點頭道:“好吃。”

沈樓笑笑,擡手將她嘴角的汁液擦掉,又塞進去一顆。

他拿著橘子,看著王恕意悠悠道:“我們恕意是真變聰明了。”

王恕意一聽,眨了眨眼睛,難道燕青真的有問題?

“我猜十有八九跟李家有關。”橘子吃完了,沈樓拽過王恕意的帕子擦了擦手。

“......李家?”王恕意開始回憶燕青的來歷。

沈樓淡淡道:“她是何時來你家的,又是為何來你家的?”

年歲太遠,王恕意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

“我記得大概七八歲上下,我生了一場病,到外頭的寺裏養了一段時間,回來後,母親說,我能好,全賴佛祖的庇佑,要行善積德,便在那年我生日時,帶回來幾個流浪的孤兒,讓她們在府裏當差,不至於餓死。”

她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後來.......她們幾個便在府裏當起了丫頭,燕青好像就是其中一個。”

這樣看,她也算從小是在王家長大的,怎會跟李家扯上關系?

沈樓瞇起了眼睛。

孤兒?

他笑了笑,拿起扇子繼續給王恕意扇風。

“侯爺?她確定是李家的人嗎?”她有些不敢相信,燕青除了給人的感覺奇怪了些,好似也沒有做什麽事,是不是他們多心了。

沈樓將她耳邊那捋昨日剪斷的發絲塞在她的耳後,輕聲道:“很快便知道了,放心,若是我冤了她,我親自給她賠禮道歉去。”

王恕意不禁有些出神,他這麽說,便是有十成的把握了。

怎麽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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