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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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時節,官道上積滿了飄落的殘葉,馬蹄一過,塵土飛揚,殘葉變成了碎泥。

幾十個壯漢蒙著黑面,迎面騎馬直奔李家的馬車。

李家駕車的馬夫們看見這一景象,嚇得紛紛停下手中的馬鞭。

他們是戶部尚書府的下人,除了給李府的貴人們當差,平日裏在外頭都是被當成大爺伺候,哪裏見過這種陣勢。

見馬車停了,李時有些疑惑,問道:“外頭怎麽了?”

外頭的下人戰戰兢兢回道:“少,少爺,有一群蒙面人正往咱們這邊來。”

李時一驚,往外一看,果然,見有人往這裏來,那些人雖蒙著眼睛,但仍能感到他們的兇神惡煞。

京城郊外,竟然有匪患作祟,他怎麽沒聽說?!

周蓮也往外瞧了一眼,似是被嚇著了,猛地往李時懷裏鉆:“表哥......”

李時咽了口唾沫,拍拍她的肩膀,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她:“放心啊,放心,他們不一定是朝咱們來的。”

周蓮躲在他懷裏,擡眼瞧著他稍顯慌亂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李時從懷裏摸出李府的一枚印章,握在手裏,告訴自己,就算是真沖他們來的也沒事兒,只要告訴他們自己的父親是李元就行,誰也不會去得罪當朝戶部尚書的兒子,再不成......

他還帶了些訓練有素的家丁,定會沒事的。

很快,那些人的馬便到了跟前,將李家的車馬和人圍成了一個圈。

他們上來就一刀劈上負責保衛的家丁,那些家丁雖也有訓練過一些武藝,但並沒有經過實戰,這些黑衣人個個武藝高強,他們遠不能及,不一會兒,就被殺得不剩幾個了。

領頭的那人左眼角處帶有一道刀疤,他坐在馬上,待殺掉最後一個家丁,便抽出一把大刀指著李時的馬車,道:“出來!”

聲音洪亮,坐在後面那輛馬車上的王恕意被嚇得打了個猛顫。

從發現這群人起,她的一顆心就被提到了嗓子眼裏。

怎麽辦?

王恕意緊握的雙手,開始不住地顫抖。

小潭要掀開車簾,王恕意一把拉住她的手,小聲急切道:“別動!”

小潭快被嚇出了眼淚,清荷把她摟在懷裏,也是不知所措。

王恕意看著她們兩個,小聲吩咐道:“他們若是要勒索錢財,應該不會太過註意你們,一會兒,趁他們不註意,別管我,趕緊跑知道嗎!”

清荷小潭哭著搖頭:“不!姑娘!我們不會丟下你的!”

王恕意抓著她倆的手,剛要張口,便看到車簾一下被人給掀開。

那掀開車簾的蒙面男人見車裏躲著三個女人,頓時笑開了眼,扭頭喊道:“頭!這還有呢!”

說著,便伸手使勁一拉,把她們三個都拉下了馬車。

三人都摔在了地上,清荷小潭忙哭著將王恕意扶起站好。

蒙面男人拿刀指著臉色蒼白的王恕意,問:“你是她們的主子?”他點點頭:“長得還算標志。”

清荷小潭以為他要對王恕意圖謀不軌,立馬滿臉焦急地伸手擋在她身前。

那人哈哈一笑,指著她們二人道:“呦,還挺衷心!”

轉頭吩咐底下人:“把她們分開。”

清荷小潭被拉著和王恕意分開,兩個人哭成一片,不住地喊道:“姑娘!姑娘!”

王恕意流著淚,看著她們被拉走。

她心裏害怕的不行,只能手扶著車架,方能勉強站穩。

這裏離皇城不遠,還是在官道上,按理說沒人敢幹殺人打劫的事兒,那相當於在太歲頭上動土,純屬不要命。但眼前這些蒙面人告訴她,還真有人敢。

若是休沐日,這裏車來車往,還有人可以求救,可今日並非休沐,出來的人也極少,連盼個救兵都不一定能夠盼到。

她不由得暗暗著急。

那蒙面人見她一臉害怕的樣,嘿嘿一笑,拿著刀指指前面:“去!到前頭去!”

王恕意順著他的刀身往前頭去看,只見李時和周蓮正摟在一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著什麽。

她心下一沈,慢吞吞朝他們走去。

那領頭的刀疤男人見她過來了,用刀尖指指他前方的一方空地。

王恕意扭頭瞧了一眼跪著的李時和周蓮,一咬牙,也走上前去跪下。

地面被長年累月的踩踏,變得又硬又崎嶇,她膝蓋剛好,跪在上面,微微感到有些酸痛。

刀疤瞧了一眼王恕意,又瞧了一眼李時,問他:“她是你什麽人?”

李時摟著周蓮,低著頭小心回答道:“是......內人。”

“你小子寵妾滅妻啊!啊哈哈哈哈哈哈......”那刀疤看他摟著周蓮,卻把王恕意甩在一邊,不由大笑道。

李時低下頭,面上一陣尷尬,摟著周蓮的手,也不由松了些。

周蓮悄悄擡眼瞧那刀疤一眼,微微皺起了眉頭。

王恕意垂下眼睛,用手輕輕揉自己的膝蓋。

刀疤笑夠了,翻身從馬上下來,扛著刀,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問道:“你剛才說,你們是戶部尚書李家的?”

李時忙擡起頭道:“是是是!好漢,你若放了我,我定讓我父親送上厚禮,只求好漢能放我們家去。”

李時有些著急,方才他拿出李元嚇他,這人竟然絲毫沒有懼意,反而抽刀作勢就要往他頭上砍,嚇得他立時尿了褲子,腿一軟,便跪下了。

這些人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李時雙腿打顫,叫苦不疊。

王恕意跪地時間久了,膝蓋有些承受不住,便將雙手撐在地上,聽他們講話。

“放是能放,不過......”

王恕意咬著嘴唇,擡頭。

刀疤嘿嘿笑笑,用刀尖來回指著王恕意和周蓮,“她們兩個,你只能帶走一個,不能讓我們白來不是?”

王恕意臉色刷的一白,急忙扭頭去看李時。

他聽見這話,仿佛不可置信般張大了嘴巴。只要求留一個女人,想也知道,是要幹什麽。無論留下誰,這對李家來說都是奇恥大辱。

他咽了口唾沫,扯起一張難看的笑臉,求道:“好,好漢,能不能通融通融,她們兩個是我的妻妾。”

他轉身指著清荷小潭等一眾丫鬟道:“好漢,我府裏有好多貌美的女人,那幾個丫頭,個個都貌美如花,善解人意,我可以把她們都送給你!”

刀疤把刀放下插在地上,雙手握著刀柄,朝李時搖頭道:“她們不值錢。”

王恕意牙齒輕顫,梗著脖子,說不出話來。

李時頹敗地低下頭。

周蓮紅著一雙眼睛,搖著李時的胳膊,哭道:“表哥!”

李時斜眼看了看周蓮肚子,狠心一咬牙,擡手指著王恕意:“留她!”

一陣強烈的帶著寒意的風猛然刮過來,將地上的殘葉混著塵土,往人臉上吹。

眾人忙去擡手遮擋眼睛。

王恕意一動不動,她楞楞地看著李時,他剛才說了什麽?

他說。

留她。

王恕意想起她尚在閨閣時,每天瞞著父母偷偷想象和未來夫婿在一起的模樣。

那時她想,他一定會是個很好的人,婚後,他們會一起讀書品茶,會有好多孩子,他會珍惜她,愛她,對她不離不棄。

都是假的!

王恕意嘴唇蠕動,徹底趴在了地上。

李時撇過頭,將自己背對著王恕意,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懷中的周蓮將臉緊貼在他懷裏,微微勾起了唇角。

刀疤走近李時,拍拍他的肩膀,“行啦,都寵妾滅妻了,還做出這幅樣子給誰看哪?”

李時不語。

“這人留了,錢也得給。”他又扭頭朝手下道:“給他紙筆。”

手下把紙筆遞給李時,順便還替他磨好了墨。

李時面露不解:“好漢......”

“我說,你寫。”刀疤揚手道,“今有戶部尚書李元之子李時欠人五十萬兩,持此欠條者均可上門領取。”

李時猛地一縮瞳孔,就要起來。

五十萬兩!

他私下一年的收入也不過一年二十萬兩,他一開口就要五十萬兩,真是欺人太甚!

周蓮在一旁也暗暗咬緊了牙關。

刀疤將刀抵在李時脖子上:“哎哎哎,不想回去了是不是?”

李時頓時如霜打的茄子,坐在了地上。

他執起筆,慢吞吞將字寫了,署上自己的名諱,遞給了刀疤。

刀疤嘿嘿一笑,拿起李時方才懷中的印章,割破了他的手指,以血為印,蓋在了紙上。

“行了。”他道:“你家這樁買賣算是做著了!”

周蓮眉間一跳,下意識地去瞧王恕意,見她沒什麽反應,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方才放下心來。

將欠條妥帖收好後,刀疤一手抓著王恕意的衣領,將她拋上馬背。

後頭的清荷小潭拼命哭喊道,“姑娘!”“你放開她!姑娘!”

王恕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轉眼就到了馬背上,她瞧著李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個人,這個人......

她突然拼盡全身力氣,朝李時喊道:“李時!你們李家負我!!!”

李時猛地擡頭去看王恕意,她此刻鬢發散亂,面上染上些許塵土,正趴在馬脖子上,擡頭看他,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他猛地低下頭,雙手微微顫抖,不敢再去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可憐的恕意嗚嗚嗚~,別怕,你未來的夫君沈樓會為你報仇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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