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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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夏日的炎熱已漸漸褪去,天氣開始轉涼。

這幾日因著周蓮崴了腳,李時便沒再來流霜居,這反倒讓王恕意松了一口氣,不必再擔心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一大早,孟氏著人來傳話,說是趁著李時休沐,帶她和周蓮去萬安寺拜佛求子去,讓王恕意早早準備著。

......

“少夫人,天氣漸漸涼了,您身子剛好,還是披上件鬥篷吧。”清荷從紫檀木衣櫃裏找出一件翠紋織錦羽鍛鬥篷拿在手裏。

王恕意點點頭,低頭讓清荷幫自己披上。

清荷一邊給王恕意系鬥篷一邊朝小潭道:“你跟著去,可不許玩鬧,要照顧好少夫人才是,要是少夫人回來少了一根頭發,我可不依。”

小潭睜大一雙杏眼,嘻嘻笑道:“清荷姐姐,你可真是越來越像個老媽子了。”

引得清荷擡手要去打她。

王恕意對著銅鏡往頭發上插了一根和合如意簪,轉頭朝她們笑道:“好啦,別鬧了,你們兩個都多大了,還成日裏跟個小孩兒似的,也不知羞。”

她們二人聽見王恕意的話,方停下打鬧,捂嘴偷笑。

王恕意瞧著收拾妥帖了,便起身朝小潭道:“走吧。”

小潭點頭跟上。

等她們走到李府大門,瞧見管家李福早已在那裏等著。

李福朝王恕意行了個禮,滿臉堆笑道:“少夫人,夫人少爺和周姨娘還沒出來,要不您先上馬車等著吧。”

王恕意點點頭。

李時與孟氏多半是在陪周蓮,她腿腳不便,是要出來的慢些。

王恕意擡眼看去,一共有三輛馬車停在李府門口,第一輛格外華麗寬大,自然是給孟氏準備的,剩下兩輛倒與普通官宦人家的馬車沒什麽分別。

她靜默片刻,擡腳便往最後一輛馬車走去。

一旁的馬夫忙放下腳蹬,掀開簾子,讓王恕意和小潭上去。

王恕意在馬車上等久了,便將頭枕在小潭的肩膀上,有些昏昏欲睡。

正要睡死過去,忽然聽見小潭輕哼了一聲。

王恕意朦朧著眼,擡起頭問道:“怎麽了?”

小潭一把放下車簾,臉上露出不滿:“既然腳傷了,就該好好呆在屋裏才是,做什麽又出來,害的別人要照顧她。”

她在說周蓮?

王恕意掀開車簾,擡起一雙眼往外看去。

孟氏被李福攙著走在前面,而李時扶著周蓮一瘸一拐地往門外走,兩個人濃情蜜意,身子挨得極近,遠遠看去,仿佛疊在了一處。

王恕意收回目光,慢慢將車簾放下,她理了理身上的鬥篷,靜默無語。

小潭突然有點傷心:“姑爺他從前也對您很好的......”

王恕意垂下眼簾,神色平靜:“都過去了。”

馬車開始前行,一路上晃晃悠悠,秋風不時從車簾吹進來,將發絲吹到臉上,惹的人癢癢的。

一個時辰後,李家的車隊抵達了萬安寺。

本朝推崇佛教,光是在京城周邊,大大小小的寺廟就建了不下上百所,萬安寺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著名的一所。它建在離京城不遠的普華山上,香火鼎盛,很是靈驗,平日裏信徒來往不絕。

王恕意扶著小潭下了馬車,擡頭向上望去。

數百層由青石鋪成的臺階,直通寺廟的大門。要想進寺,就必須親自攀爬,以顯對佛祖的誠心。

王恕意想起那天,她來萬安寺為李時求平安,為了彰顯誠意,數百層的臺階,她一層一叩首,膝蓋都磕出了血。

真疼啊。

然而如今,誠心求來的平安符沒有送出去,夫君也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她神色迷茫,不太明白佛祖是想告訴她什麽。

“表哥”,周蓮聲音柔軟。

王恕意轉頭瞧過去。

周蓮正縮在李時的懷裏,眼角含淚,聲音急切,“我上不去,可怎麽辦呀?”

她這副嬌媚的樣子靠在自己懷裏,李時的心頓時軟成了水,他摟著周蓮,正色道:“我背你上去。”

周蓮立時摟著李時的脖子,輕輕笑道:“表哥,你對我真好。”

李時仿佛受到了鼓舞,背起周蓮就往上走。

周蓮竟還回頭看了王恕意一眼,眼神中帶有一絲得意和嘲笑。

王恕意捏著手帕,垂下眼睛。

孟氏看著李時背著周蓮上去,笑得一臉欣慰。

隨後,她擡起胳膊,朝王恕意道:“兒媳婦,走吧。”

王恕意輕眨著眼睛,強行扯起一抹笑意,攙孟氏上去。

孟氏一邊走一邊指著前頭的李時和周蓮:“真是一對壁人啊”她抓著王恕意的手,“你說是不是?”

年輕俊朗的的郎君背著美貌的小娘子,自然是十分的賞心悅目,惹得不少人圍觀稱嘆。

王恕意淡淡回道:“是,真是般配。”

待到了寺門,有專門的小沙彌引著他們先去禪房休息。

“請問小師父”孟氏有些疑惑:“怎麽不見貴寺住持?”

“住持正在招待兩位重要的客人,煩請客人稍作等候。”那小沙彌雙手合十回答道。

孟氏了然,萬安寺名氣很大,下至尋常百姓,上至他們這樣的官宦人家,甚至於王公貴戚,都喜歡來此問禪求佛。

她朝小沙彌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小沙彌躬身退下。

走了許久的路,孟氏有些勞累,她躺在床上,任由小丫頭錘著腿,朝李時道:“你們自去玩你們的去,等好了,我著人叫你們。”

“是。”

李時拉著周蓮一瘸一拐地離開禪房,王恕意見孟氏已然睡著了,也跟著出去。

禪房外長著一棵參天大樹,瞧著得有數百年的壽命,只是如今,進入了秋季,樹梢光禿禿的,沒了夏日的繁茂。

李時扶著周蓮坐在下人們搬來軟凳上,兩個人不時輕笑出聲。

不一會兒,王恕意看到,他蹲下身子,仿佛要撩開周蓮的裙擺看看她腳腕的傷勢。

周蓮卻像被驚嚇到似的,猛地打開李時的手。

李時擡頭不解。

周蓮很快反應過來,用帕子輕輕擦著眼睛,嗔怪道:“大庭廣眾的,多不好呀。”

李時點點頭,女子的腳是不能隨意露出來的,他剛才是唐突了。

他連忙摟著周蓮道歉:“你別生氣,我不看就是了。”

王恕意微微驚訝,暗暗咬起了唇角。

剛才裙擺撩起的瞬間,她看的清清楚楚——周蓮的腳根本沒有腫。

她站在原地,有些猶豫,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李時。

李時轉頭看見王恕意面上一副糾結的樣子,心裏覺得奇怪,喚她:“恕意,你這是怎麽了?可是那裏不舒服?”

他也知這些時日自己對王恕意有些冷落,心裏有些歉疚。

王恕意鼓起勇氣,走到李時跟前行了一禮,緩緩道:“夫君,周表妹她......她的腳並沒有腫。”

一鼓作氣說完,她的心不自覺地狂跳。

李時會信她嗎?

她想,會的,事實就在眼前,只要看看周蓮的腳就能知道,他不可能不信......

周蓮的瞳孔猛然一縮,下意識地去看李時。

李時先是一楞,隨後臉上浮現出一種失望的表情,最後變成了憤怒。

周蓮咬緊牙關,指甲幾乎掐進了肉裏。

李時卻猛地擡手指著王恕意,語氣帶著失望和憤懣:“恕意!我沒想到你竟是如此善妒的婦人!竟也學會了陷害旁人!”

周蓮心口猛然一松,隨後,向王恕意浮起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王恕意仿佛被人定住了,她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李時,她的夫君,此刻在懷疑她,懷疑她陷害周蓮。

她不知該做如何反應,明明心裏滿是委屈憋悶,但眼淚像是堵住了似的,就是流不出來。

她想,她可真傻,天下第一大傻瓜。

小潭聽見李時這樣冤枉王恕意,登時怒從心起,再也顧不上什麽規矩禮節。

她站出來一下子跪在李時跟前,急道:“姑爺!你不能這麽冤枉我們姑娘!”

她用手一指周蓮:“我們姑娘絕不會說謊!是真是假,您看一看周姨娘的腳便知!”

周蓮恨恨地看了小潭一眼。隨即,她眼圈發紅,豆大的淚珠頃刻落下,充滿委屈地望著李時:“表哥,連你也不信我嗎?”

李時一時間有些猶豫。

周蓮見他如此,便站起身來,哭泣道:“連表哥都不信我,那我還活著有什麽意思!”

說著,就要往樹上撞去。

李時立馬心疼的拉住她抱在懷裏,道:“我信你,你這是做什麽!”

王恕意看著他們抱在一起的景象,一顆心似是變成了死灰,再也跳動不起來。

怎麽會這樣?她與李時雖不似從前般恩愛,但他怎能如此不信任自己?

她站在那裏,似乎有些恍惚,面前這個人,真的是與她行過結發之禮的夫君?

李時不住安慰著哭泣的周蓮,他心中惱怒,便指著小潭道:“這個丫頭汙蔑主子,回府就將她二十大板,攆出府去!”

王恕意一驚,伸手擋在小譚身前:“不!夫君......”

李時別過頭。

王恕意心中著急,一咬牙,便朝李時跪下:“是.......是我嫉妒周表妹,小潭她只是護主心切,是我誤導了她。”

她眼角淌下一滴淚珠:“求夫君,不要處罰她!”

李時情緒一時有些覆雜,王恕意從未如此低下身段求過他,她是他的妻啊。

末了,他只好道:“再有下次,立刻趕出去!”

王恕意身子一軟,跪坐在腿上:“......謝夫君。”

小潭抱著她,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等到李時帶著周蓮走遠了,小潭才摟著王恕意起來,她抽泣道:“姑娘。”

王恕意面上呆呆的,“小潭,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可是——”小潭急道。

王恕意拍拍她的手:“去吧。”

“......是。”小潭一步三回頭,慢慢走遠了。

王恕意挪著腳步,慢慢走到禪房外的圓拱門邊,扶著墻發呆。

“可是感到委屈?”

一個低沈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王恕意猛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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