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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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納妾那一日,李府賓客絡繹不絕,觥籌交錯,熱鬧非常。

京城最近也沒有什麽新鮮事,就連總要挑事的伯陽侯也有日子沒鬧騰了。大家閑來無事,百無聊賴,便聊起了李家納妾之事。

清風樓上,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的開始聊上了。

一書生打扮的年輕人率先開口:

“哎,這李府,納個妾而已,怎麽這麽大動靜,請了一群豪門勳貴過去,也不怕人家下他家的面子不去?”

旁邊一位帶胡子的老頭捋了捋胡須,笑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次納的這位不是普通的侍妾,而是貴妾,是孟夫人的外甥女,孟夫人怎麽會叫自家人受了委屈呢?自然是要大擺筵席了。至於為什麽那些人願意去嘛......”

店小二搶著回道:“如今李婕妤正得寵,她們家既發了帖子,那些豪門勳貴自然是要給面子的,如今誰沒事會想得罪他們家?別說是給李家少爺納妾,便是給條李家的狗娶親,都有人屁顛屁顛的趕著去!”

老頭拍手道:“正是!”

一青袍中年男子搖頭:“只是可惜了才過門的少夫人了,過門不久夫婿便納了妾室。”

書生喝了一口酒,將酒盅往桌上一置,反駁他:“什麽不久,都兩年了!妻子兩年無出,丈夫納個妾室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眾人點頭。

......

不遠處的雅間裏,一位身著雪白直襟長袍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青瓷酒杯,將殘酒一下子潑進菜裏,站起身來,下樓。

他身後的兩名侍衛隨後跟上。

“哎,那是伯陽侯吧?”

“不知道,沒看清......”

此時的李府,王恕意正跟在孟氏身後,給前來赴宴的女眷們敬酒。

眾女眷見這位李少夫人身著銀紋繡百蝶度花裙,頭梳流雲髻,簪著梅花白玉簪,端得是溫婉可人。

只是眼下雖用粉面仔細遮了,但仍能看出淡淡的烏青來。

眾人都有些憐惜她。

畢竟納個妾室而已,李家竟這樣大擺筵席,分明是在打她這個正頭夫人的臉。

她卻表現得進退有度,面上顯不出一點怨恨之色,真是好涵養。

丞相夫人放下筷子,拉著王恕意朝孟氏道:“你討了個好媳婦啊,既漂亮,又賢惠大度,比我家的那個可好上千百倍。”

眾人皆知丞相夫人的嫡親兒媳是備受寵愛的嘉慧郡主,素有河東獅吼之稱。

孟氏滿臉堆笑,顯出眼角細細的皺紋,忙道:“您這說的哪的話呀?”

她指著王恕意:“我這媳婦就是個據嘴的葫蘆,半天都敲不開她的嘴,禮數差得遠呢。”

她裝模做樣的拿寬大的衣袖試著眼角:“我呀,是個沒有福氣的人,要不是我這媳婦這麽久都沒動靜,我也犯不著給我兒納妾啊。”

丞相夫人聽了,果然心裏好受了些,嘉慧郡主雖然是個悍婦,卻頂能生養,嫁過去五年生了三個大胖小子,比之李家兒媳兩年無所出,是強上了不少。

王恕意緊緊捏著酒杯,只覺得頭暈腦漲,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她現在只想趕快逃離這裏,去哪裏都好,只要能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孟氏與身邊的貴婦人接著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不時捂著嘴輕笑。

王恕意深呼幾口氣,捏著帕子,向孟氏福了一意福:“婆母,兒媳喝了這許多酒,已是支撐不住了,請婆母準許兒媳休息片刻,再來待客。”

說著,她又轉身朝眾位女眷行禮致歉:“各位夫人,實在是對不住,待恕意養好了精神,再來向夫人們賠罪。”

孟氏皺起了眉頭,今日是她兒子的大好日子,兒媳卻如此做派,是在當眾表達對她的不滿嗎?

不然,她這副被人欺負了的柔弱樣子又是做給誰看?

孟氏臉一沈,正要好好說她一兩句,給她立立規矩,便聽一旁的大理寺卿夫人張氏笑道:

“這有什麽的,這麽些酒下肚,就是神仙真人也要醉上幾分,更何況我們小小女子,你呀,放心去吧。”

眾女眷見王恕意臉頰通紅一片,眼神稍顯迷醉,便知她確實已經醉了,又想到她為丈夫操辦納妾之事,此時心裏必然不會好受,便也跟著張氏勸她:

“無妨,你好好歇息才是,不必理會我們。”

她們這你一言我一語的,倒叫孟氏給噎住了,訓誡的話憋在喉嚨裏不上不下,臉色有些滑稽。

但客人們都這樣說了,她再斥責兒媳就會顯得她不通情理,還會打了眾人得面子,得不償失。

孟氏按下心裏的不滿,換上一副和藹可親的笑臉:“夫人們說得對,你好好歇息著,這裏有我呢。”

王恕意松了口氣,又行了一禮,方才告退。

眾女眷互相看了一眼,又拉著孟氏繼續說笑。

清荷扶著王恕意慢慢走著,她知道少夫人心情不好,只是不知怎麽安慰她,擡眼瞧見池塘裏的鴨子,笑著指給恕意看:

“少夫人你看,那鴨子如今長得多肥呀,前些日子都還只有一小點呢。”

王恕意順著她的手瞧,果然,碧綠的池塘裏,兩只鴨子正在游泳嬉戲,皆是一身純白的羽毛,全身肥嘟嘟的,瞧著甚是可愛。

王恕意笑了笑,只是片刻,她又垂下嘴角。

鴨子都知道只要一個伴侶,怎麽人卻那麽貪心呢?

清荷扶著她經過一個綠蔭環繞的亭子,不知是不是醉意上來了,王恕意突然覺得渾身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她吩咐清荷:“你回去拿些茶水和吃食過來,我在這裏稍坐一會兒,就不回去了。”

清荷扶她在一旁供人歇息的搖椅上坐下:“那少夫人您在這裏稍坐,奴婢去去就來。”

王恕意點頭。

這個亭子名叫隨風亭,是專供人避暑歇息之所,離前廳較遠,今日宴請的客人們都在前廳吃酒,因此,她不用擔心有人來打擾。

恕意將懷裏的荷包拿出來,慢慢撫摸上面的圖案花紋,眼圈慢慢變紅。

她想起自己與李時成親那日,府裏也如今日般熱鬧。

滿目皆是喜氣的紅色,傳入耳中的皆是賓客的祝福,蓋頭掀開時,人人都嘆道李少爺與新婦真是好一對壁人、天生一對。

如今,她在這裏孤零零地坐著,耳邊隱約聽到的卻是不遠處眾人因李時納妾而響起的歡聲笑語。

一滴淚落在荷包上,很快不見了。

王恕意將帕子蓋在臉上,身子窩在搖椅裏,慢慢閉上眼睛。

茂盛的綠茵擋住了炎炎烈日,只有少許日光透過樹葉的間縫映照進來。四周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像一首首動聽的樂曲,擋住了外間的嘈雜聲。

這麽一小間亭子,此刻便成了王恕意的庇護之所,讓她忘掉一切的人和事。

王恕意迷迷糊糊地躺了許久,突然,她感覺周圍有一股陌生的氣息帶著壓迫感向她襲來。

她猛地扯掉臉上的帕子,睜眼。

一個男子正瞇著眼睛彎身瞧她。

他目光中藏有毫不掩飾的好奇,瞧見王恕意醒了,也不挪開,反而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充滿玩味的笑來。

這個人不好招惹。

恕意如遇豺豹,挺身就要站起,哪知那人躲閃不及,兩個人的腦袋頃刻之間就撞在了一塊。

只聽砰的一聲,疼痛從額頭竄到王恕意身體的每個角落,她捂著額頭忍不住呻/吟出聲。

那男子卻好似練過金鐘罩鐵布衫一般,只是稍稍皺了皺英俊的眉頭,便好似無事人一樣坐下,上下打量著她,然後輕輕問道:“可是磕壞了?”

王恕意聽他如此說話,真是又羞又惱,這人也著實過分,任意打量陌生女眷,還用這種親近的語氣同人講話,真是,真是......

她待痛勁緩過,便將手帕塞進袖裏,對他福了福,輕聲道:“妾身無事,多謝公子關懷。”

王恕意這才仔細觀察面前的男子,他生的濃眉風眼,面如瑯玉,言行之間流露著一絲風流,一身雪白的直襟長袍更襯得他滿身貴氣。

相比李時的俊俏,這人的氣質要鋒利許多,給人一種壓迫感。

他應該是出身名門勳爵之家,只是不知是哪一家的公子。

王恕意穩了穩心神:“公子是今日赴宴的賓客吧,不知如何稱呼?可是迷了路?”

那人摘下一片樹葉把玩著,也不接她的話頭,只是笑道:“怎麽,撞了人,夫人不該和在下道句歉嗎?”

王恕意不想多惹是非,便再次彎身行禮:“這位公子,妾身情急之下難免唐突,本無意傷您,在此向您賠罪。”

男人玩味一笑:“沈樓。”

王恕意擡頭:“什麽?”

他站起身再次重覆:“我叫沈樓。”

沈樓,王恕意一時沒想起京城之中有誰家公子叫這個名字的,只好楞楞道:“是,沈公子。”

沈樓瞧她面上懵懵懂懂的,覺得有趣。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他也不問她身份。

王恕意總覺得這人說話帶著一股自來熟的味道,覺得不妥,便道:“沒什麽,只是出來散散酒氣。”

孤男孤女不好長時間呆在一塊,她不住地扯著帕子,想要走人。

沈樓看出王恕意不怎麽願意搭理自己,也不生氣,起身道:“夫人若還有事,可先請自便。”

王恕意求之不得,忙欠身告退。

沒走幾步,又返回柔聲道:“請沈公子莫要將今日見過我的事情告知旁人,免惹無端猜疑,還請應允。”

沈樓眉毛一揚,笑了笑:“今日我來此處歇息,並未見到旁人。”

王恕意感激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多謝。”

瞧著她走遠了,沈樓方走到搖椅上坐下,撿起王恕意遺落在地上的荷包,上面繡著鴛鴦圖案,打開來看,裏面是一張萬安寺求來的平萬符,上面寫著'夫君李時'四字。

他將平安符放回,一只手把玩著荷包,玩味道:“原來是李府的少夫人。”

“侯爺!”一人遠遠的瞧見他,忙喊道。

原來沈樓本在前廳吃酒,因嫌廳內吵鬧太過,便出來透透氣,不想便走到了隨風亭。

沈樓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荷包放入懷中,方起來轉身朝來人走去。

李時身穿大紅喜袍,一副喜氣洋洋的摸樣,朝沈樓拱手道:“侯爺,您怎麽走到這裏來了?真是叫我一頓好找。”

沈樓隨手一撥腰間的墨玉墜子,笑道:“貴府景色宜人,讓人流連忘返,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了,倒累得你好找。”

李時不疑有他,李府府內山水景色,確實是京中一絕。

他恭敬道:“多謝侯爺誇獎,等得了空,我定帶您好好地觀賞府內景色。只是如今,還請侯爺回到席上,眾人可都等著您呢!”

沈樓歪頭打趣李時:“有你這個新郎官在,還要我做什麽?”

李時忍不住笑笑:“侯爺就不要打趣在下了,還是請吧。”

沈樓回頭瞧了一眼身後的搖椅,點點頭,大步朝前亭走去。

李時跟在他身後,也回頭看了一眼,並沒發現什麽不妥,轉頭跟上沈樓。

王恕意回流霜居的路上,正好碰上往回走的清荷。

清荷見她臉色不好,忙將裝有茶壺和點心的食盒放下去攙她:“屋裏的點心沒了了,我去廚房要了些,這才來遲了,少夫人等急了吧?”

恕意搖搖頭,她本就十分心累,再加上剛才遇見沈樓,受了驚嚇,讓她的身體搖搖欲墜。

清荷著急關心道:“少夫人,您沒事吧?咱們要不差人和夫人說一聲,不去宴上了吧?”

恕意想說不行,但眼皮越來越重,一個音還沒發出來,便要倒下。

清荷立馬慌了神,喊她:“少夫人!少夫人!您怎麽了?!”

王恕意卻完全昏了過去。

席上,有人拉著孟氏到一邊附她耳邊說了什麽,孟氏嘴角一沈,冷笑一聲。

果然是她的好兒媳,專挑在今日暈倒,下李家的面子。

她小聲吩咐:“給她找個郎中,可別今日出了事,給時兒招來晦氣!”

那丫頭領命去了。

孟氏回到席上,眾女眷忙問何事。

孟氏捏著帕子掩住嘴角,笑道:“無事,不過是家裏的貓又發了病,正找人治她呢!吃酒,吃酒!”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的第一次見面。

沈樓:這個小妞有意思。

王恕意:啊啊啊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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